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柳嫣儿没再来。
我猜,她大概是躲在自己的宫里,等着听我们主仆俩一病不起的好消息。
可惜,她要失望了。
季幽微非但没事,精神头反而更好了。
她那几分菜地,在草木灰水的滋养下,居然奇迹般地缓了过来,一天比一天绿。
倒是那块埋过兰花和烧鸡的地,被她宝贝似的圈了起来,天天浇水,也不知道要种什么。
我问她,她就笑笑,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大概过了十来天,柳嫣儿终于憋不住了。
这天下午,她又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了。
她一进院子,那双眼睛就跟探照灯似的,在我们俩身上来回扫。
当她看到季幽微气色红润,完全不像中了毒的样子时,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姐姐气色看着不错呀。”她皮笑肉不笑地说。
“托妹妹的福,吃得好,睡得香。”季幽微正坐在廊下,用一根小木棍,逗弄着一只不知从哪儿跑来的野猫。
柳嫣儿的眼神落在了窗台上,那里已经空了。
“咦,妹妹送姐姐的那盆兰花呢?”她故作惊讶地问。
季幽微叹了口气,一脸惋惜。
“唉,别提了。妹妹送来的花太金贵,我这冷宫水土不好,没两天就……枯了。”
“枯了?”柳嫣儿的音调瞬间拔高,眼睛里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被她掩饰了过去,“哎呀,那可真是太可惜了。那花……姐姐扔哪儿了?”
来了,戏肉来了。
我心里冷笑一声,站着没动。
季幽微指了指院子角落那块地。
“那么名贵的东西,扔了可惜。我就想着,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就把它埋在那儿,当花肥了。”
柳嫣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身后一个太监说:“王公公,你过去看看,那么好的花,别再让土给沤坏了根,说不定还能救活呢。”
那个王公公应了一声,就朝着那块地走了过去。
我心里清楚,他们这是要“寻找证物”了。
只要把那盆带毒的兰花挖出来,他们就有一万种说辞,来定我们主子的罪。
我紧张地看向季幽微,她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王公公拿着一把铲子,在那块地上开始挖。
没挖几下,他就停住了,然后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猛地跳开了。
“娘娘!这……这底下……”
柳嫣儿眉头一皱:“底下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她提着裙子,亲自走了过去。
当她看清坑里的东西时,也愣住了。
坑里,哪有什么兰花。
只有一堆烂了的鸡骨头,还有……密密麻麻、正在发芽的……蒜头?
那些蒜头,在混合了烧鸡油脂和兰花腐泥的土壤里,长得那叫一个茁壮,嫩绿的蒜苗已经冒出了好几寸高。
一股浓烈又独特的,混合着腐肉和辛辣的味道,从坑里飘了出来。
“这……这是什么?”柳嫣儿的脸都绿了。
季幽微施施然地走了过来,一脸无辜。
“妹妹不认识吗?这是蒜啊。”
她弯下腰,拔了一根最粗壮的蒜苗,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妹妹送的烧鸡和兰花,果然是好肥料。你看这蒜,长得多好。”
柳嫣儿的脸,已经不能用绿色来形容了。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精心设计的毒计,最后竟然……给别人种了一窝大蒜。
这感觉,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季幽微!你……”她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一股若有若无的,极其细微的香气,飘到了我的鼻子里。
我愣了一下。
这味道……有点熟悉。
季幽微也闻到了,她看着柳嫣儿,忽然笑了。
“妹妹,”她说,“你今天用的,可是‘软筋散’?”
柳嫣儿脸色大变:“你……你胡说什么!”
“软筋散,西域奇香,无色无味,人闻之,初时只觉心旷神怡,半个时辰后,便会四肢无力,任人宰割。”季幽微慢悠悠地说着,仿佛在谈论天气,“只是这香,有个致命的缺点。”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它遇石灰,则生异变。不仅药性尽失,还会散发出一种……只有特定的人才能闻到的奇特味道。”
柳嫣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季幽微的目光,落在了她那华丽的裙摆上。
“妹妹来之前,是不是去过什么刚用石灰修缮过的地方?”
我恍然大悟!
原来之前娘娘让我去领石灰,不仅仅是为了给菜地解毒!
柳嫣儿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季幽微笑了,笑得温婉又残忍。
“妹妹别紧张。这味道,一般人闻不见。只不过……”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只不过,这味道,宫里养的那些缉毒的猎犬,最是喜欢。一旦闻到,便会穷追不舍,不死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