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出马仙。她走的那天,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跟出门遛弯一样,
躺在院里的摇椅上,手里攥着个老旧的收音机,人就没了。
收音机里还滋啦滋啦地唱着二人转,《小拜年》。丧礼办得挺风光,
我那几个八百年不联系的姑姑舅舅都回来了,哭得一个比一个大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奶欠他们多少钱。我作为唯一的孙辈,没哭,就是有点蒙。下葬那天,
怪事来了。我奶生前从不离身的那个墨绿色玉佩,本来是跟着一起入棺的,棺材板刚钉上,
那玉佩“嗖”一下就飞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砸我脑门上。然后,它就跟狗皮膏药一样,
挂我脖子上了,咋都摘不下来。就在我跟那玉佩较劲的时候,
一个清冷又带着点不耐烦的男声,直接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蠢物,别扯了,
再扯把你脖子勒断。”我:“?”1.我当时就懵了,手里薅着玉佩,傻在当场。
脑子里那声音又响了,淬着冰碴子。“一百年没见过这么蠢的凡人了。”我一个激灵,
环顾四周,我爹我妈我大舅我二姑,个个哭得抽抽搭搭,没人看我。幻觉?
我伸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嗷的一声,疼。不是幻觉。我试探性地在心里问:“谁?
谁在说话?”“哼。”一声冷哼,高傲得跟个开屏孔雀似的。“吾乃晏归。
你这蠢物的……新主人。”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低头,
瞅着胸口那块墨绿色的玉佩,它正泛着幽幽的光。我,乔乐,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青年,
活了二十四年,头一次碰上这种超自然事件。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把玉佩从领子里掏出来,
对着它,用气声,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管你是什么玩意儿,从我身上下去。
”晏归:“办不到。”我:“我数三二一!”晏归:“你数到一百也没用。”我怒了,
这年头连个鬼都这么嚣张。我从我爸的工具箱里翻出把锤子。“你下不下去?
”“……”脑子里的声音沉默了。我把玉佩摁在桌上,举起锤子。“我再问你一遍,
下不下去!”“住手!”晏归的声音头一次带上了点急切,“此乃仙家法器,
凡铁岂能伤之分毫?你只会砸了你家的破桌子!”我一想也是。然后我拎着玉佩就往外走,
直奔村口的公共厕所。晏归:“你要干什么?!
”我恶狠狠地在心里说:“让你尝尝什么叫五谷轮回之所的终极奥义!”晏-高贵冷艳-归,
彻底破防了。“你敢!”“你看我敢不敢!”我捏着玉佩,作势就要往那陈年老坑里扔。
“等等!”他急了。“有话好说,乔乐!”哟,连我名字都知道了。我停住手,
斜眼看那玉佩,“说。”“你奶奶白仙去之前,将你我的命格绑在了一起。除非你死,
否则我无法离开这玉佩,玉佩也无法离开你。”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认命的憋屈。我傻了。
“啥玩意儿?我奶把我跟一个……鬼,绑一起了?”“是仙!”他纠正道,
语气里满是被人叫成鬼的愤怒。我没理他,满脑子都是我奶临终前那安详的笑容。好家伙,
我直呼好家伙。老太太这是给我留了个什么玩意儿啊。我垂头丧气地往家走,刚到门口,
就看见邻居李婶急匆匆地跑过来,一把抓住我。“乐乐啊,你可回来了!你得帮帮婶儿啊!
”2.李婶是我家邻居,嗓门大,人特热情。此刻她脸上却挂着两行清泪,
抓着我的手直哆嗦。“婶儿,你慢点说,咋了?”“我家……我家鸡丢了!
”我:“……报警啊。”李婶哭得更厉害了:“不是啊乐乐!不是人偷的!是黄大仙!
”我脑子里的弦“嗡”一下。黄大仙,在我们这旮沓,就是黄鼠狼成精。我奶活着的时候,
处理过不少这种事。李婶看我不说话,以为我不信,急了。“真的!我亲眼瞅见了!
一道黄影儿‘嗖’一下,叼着我的芦花鸡就跑了!那跑得比车都快,能是普通的黄鼠狼吗?
”“那……您想让**啥?”我有点虚。李婶理所当然地说:“你奶走了,
这十里八乡的出马仙不就剩你了吗!你奶的本事,你肯定学了吧!
帮婶儿把那黄大Giao子给收拾了!”我:“……”我学了,我学了个锤子。
我连我奶的仙家是哪路都不知道。我刚想拒绝,脑子里晏归的声音幽幽响起。“应下。
”我:“凭啥?”晏归:“你奶奶传给你的不止是我,还有她的‘堂口’。
这些找上门的因果,你不接也得接。这是规矩。”我:“什么规矩?”“你不帮她,
这黄皮子的业障就会缠上你。到时候,丢鸡的可就是你了。
”我瞬间想到了我妈养在后院那几只肥硕的走地鸡。那可是我未来的午餐。我一咬牙,
看着李婶,沉痛地点了点头。“婶儿,这事儿我管了。”李婶顿时破涕为笑,
拉着我的手感恩戴德。送走李婶,我一**坐在门槛上,生无可恋。“晏归,你出来。
”“何事?”“出来!让我瞅瞅你长啥样!”玉佩闪了一下,我面前的空气扭曲了一瞬。
一个穿着古代广袖白袍的男人就这么凭空出现了。长眉入鬓,凤眼狭长,鼻梁高挺,
薄唇紧抿。真他娘的好看。就是那张脸,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豆腐。他悬在半空中,
脚不沾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嫌弃。“看够了?”我点点头,
然后问出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你上厕所吗?”晏归的俊脸瞬间就黑了。他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低俗。”然后“唰”一下就消失了。嘿,这小神仙,
脾气还挺大。晚上,我揣着晏归,硬着头皮去了李婶家的鸡圈。一股浓郁的鸡屎味扑面而来。
我在心里呼唤晏归。没反应。我又喊。还是没反应。
我怒了:“再不出来我明天就把你挂在拖拉机排气管上!”晏归终于出声了,
声音里透着崩溃。“你就不能去个干净点的地方吗?此等污秽之地,
简直……简直……”他“简直”了半天,也没简直出个所以然来。我懒得理他,
打着手电筒在鸡圈里转悠。“你不是仙吗?你倒是用你的仙法看看,那黄皮子在哪啊?
”“哼,区区一只未成气候的黄鼬精,也配让本尊出手?”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
玉佩微微发烫,晏归的声音再次响起:“东北角,第三棵白杨树下,有它的妖气。
”我立马往东北角跑。那棵树下果然有个洞。洞口还有几根芦花鸡的毛。好家伙,
作案现场啊。我趴在洞口,扯着嗓子喊:“里面的黄皮子你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
赶紧把鸡交出来,争取宽大处理!”洞里没动静。我回头问晏归:“咋办?
”晏归:“此等小妖,一撮锅底灰,混上三钱朱砂,封住洞口,它自会出来求饶。
”听起来很专业。我立马跑回李婶家,又是刮锅底灰又是找朱砂。李婶看我这架势,
对我更加信服了。我把黑乎乎的混合物糊在洞口。然后,我就在旁边等着。等了大概半小时,
洞里终于有动静了。不是黄皮子,是一股子黄色的烟。那烟呛得我眼泪直流。
晏归的声音在我脑子里炸开:“蠢货!谁让你用明火点朱砂了!这是要把它熏死在里面吗!
”我:“啊?你没说不能点啊!”“这种常识需要本尊提醒吗!”眼看那黄烟越来越浓,
还带着一股子屁味。我急了,这要是把黄大仙憋死在里面,它的子子孙孙不得找我报仇啊?
我赶紧用手去扒拉那些锅底灰。就在这时,洞里“嗖”地窜出一道黄影。快得我都没看清。
那黄影直接从我脸上踩了过去,留下一串梅花形的小脚印。我感觉脸上一热。伸手一摸,
黏糊糊的。凑到鼻子前一闻。一股骚味。那黄皮子,临走前,在我脸上撒了泡尿。3.我,
乔乐,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人,哦不,被黄鼠狼指着脸撒尿。奇耻大辱。
我顶着一脸的骚味回到家,我妈正在院子里喂鸡。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捏着鼻子离我八丈远。“你这是掉茅坑里了?”我悲愤地去洗了八遍脸,
感觉那股味儿还是如影随形。晏归在我脑子里冷笑。“黄鼬的臊气,凡水洗不掉。
需以无根之水,配上三叶草的汁液,方可去除。”“说人话。”“雨水,加车轴草。
”我顶着我妈嫌弃的目光,跑到院子里接了一盆雨水,又薅了一把车轴草,搓出汁液混进去。
洗完脸,那股味儿果然没了。我看着镜子里自己脸上那个模糊的脚印,怒火中烧。“晏归,
这个仇,我必须报!”晏归:“哦?你想如何?”“我要让它知道,东北的女人,
不是好惹的!”第二天,我准备了**的“报复”工具。一个大铁笼子,
里面放了只喷香的烧鸡。笼子连着一根绳,我躲在草垛子后面,就等那黄皮子自投罗网。
这招叫“守株待兔”,不对,叫“引狼入室”,也不对。管他叫啥,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
晏归对我这种原始的狩猎方法嗤之鼻鼻。“愚不可及。妖非野兽,岂会轻易上此等粗劣的当?
”我没理他,专心致志地盯着笼子。从中午等到太阳下山,那黄皮子连个毛都没出现。
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倒是把隔壁的二哈给招来了,对着笼子里的烧鸡哈喇子流了一地。
我泄了气,准备收摊。就在这时,晏归突然开口:“来了。”我精神一振,
果然看见草丛里钻出一个黄澄澄的小脑袋。它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一步步靠近铁笼。
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它围着笼子转了两圈,没进去。然后,它居然人立而起,
两只前爪合在一起,对着我藏身的方向,拜了三拜。我傻了。这是啥操作?拜早年?拜完,
那黄皮子“吱吱”叫了两声,转身就跑了。我彻底蒙了。晏归轻哼一声:“它在谢你。
感谢你的烧鸡。”我:“???它也没吃啊!”“它吃的是香火。”晏归解释道,
“你以烧鸡为供品,它受了你的供奉,这是在谢你恩。”我低头一看,笼子里的烧鸡,
颜色好像是淡了点。敢情我在这儿守了半天,是给黄大仙上供来了?我气得差点心肌梗塞。
“这玩意儿到底想干啥?偷鸡,又不吃,还给我上尿,现在又来拜我?
”“去它洞里看看就知道了。”我再次来到那个白杨树下的洞口。
锅底灰已经被我昨天扒拉干净了。我探头往里看,黑漆漆的。晏归:“进去。”我:“我不,
万一里面有蛇呢?”“有本尊在,怕什么?”他嘴上这么说,但玉佩还是散发出一股暖流,
包裹着我。我胆子大了点,猫着腰钻了进去。洞里别有洞天。不大,但很干净。
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放着一些亮晶晶的东西。啤酒瓶盖,玻璃弹珠,
还有一个……奥特曼的小塑胶人。洞穴最里面,供着一张照片。是我奶的黑白照。照片前,
摆着几颗红枣,还有一小撮蔫了吧唧的野花。而李婶家丢的那几只芦-花鸡,
正安安稳稳地窝在干草上,一只没少,活蹦乱跳。我彻底愣住了。这黄皮子偷鸡不吃,
还给我奶上供?4.我从洞里钻出来,脑子还是懵的。“晏归,这是啥情况?”“自己看。
”顺着他的指示,我看到黄皮子又出现了。它没靠近,只是远远地蹲在草丛里,看着我。
月光下,我才看清,它的一条后腿是瘸的。它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没有恶意,
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晏归的声音再次响起。“数年前,它被捕兽夹夹断了腿,
是你奶奶救了它。它这是在报恩。”“报恩?报恩就是偷鸡?
”“它以为你继承了你奶奶的堂口,需要‘供品’来维持修行。
它见你奶奶生前喜欢那几只芦花鸡,便把它们‘请’了过来,供奉给你。
”我:“……那给我脸上撒尿呢?”晏归沉默了一下。“那是它在给你‘开光’。
黄鼬的童子尿,在它们族群里,是赐福的象征。”我:“……”我谢谢它全家啊!
“至于拜你,是因为你给了它不需要的‘供品’,它在表示感谢,并告诉你它不需要这个。
”我感觉我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搞了半天,
这是一场跨越物种的、感天动地的、充满了误会的报恩行动。
我看着远处那只可怜巴巴的瘸腿黄皮子,心里的火气“噌”一下就没了。还挺感动。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它喊:“那啥,大仙!鸡我收到了,心意我也领了!
鸡你还是还给李婶吧,她快急疯了!”黄皮子歪了歪脑袋,好像在理解我的话。
我继续喊:“以后别送了!我不需要!你要是真想报恩,就帮我看看附近有啥不干净的东西,
给我提个醒就行!”黄皮子“吱吱”叫了两声,对着我拜了三拜,
然后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里。第二天一早,李婶家的鸡圈里,一只鸡都没少。
院子里还多了几只野兔和山鸡。李婶乐得合不拢嘴,非要塞给我两百块钱感谢费。
我推辞不过,收下了。拿着那两百块钱,我心里美滋滋的。嘿,这“出马仙”当得,
好像也不赖?我嘚瑟地对晏归说:“看见没,这就叫人格魅力。兵不血刃,完美解决。
”晏归冷哼:“不过是歪打正着。若非它本无恶意,你早被拆吃入腹了。”我刚想反驳,
我那在城里开厂子的大伯,开着他的大奔回来了。车停在院门口,我大伯火急火燎地冲下车。
“乐乐!快!救命啊!”我大伯叫乔富贵,人如其名,一心向钱。早年在外面做生意发了家,
是我们村第一个开上大奔的人。此刻他却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脸色煞白,眼圈发黑,
跟被人吸干了阳气似的。“大伯,你这是咋了?”“闹鬼了!”乔富贵一**坐地上,
说话都带了哭腔,“我的厂子,闹鬼了!”5.乔富贵的新厂房,建在镇子东头的乱葬岗上。
这事儿当初村里人都劝过他,说那地方邪性,再有钱也不能在那儿动土。我大伯不信这个,
觉得都是封建迷信。为了省钱,他硬是把厂子建那儿了。现在,报应来了。
“先是看仓库的老张头,半夜听见有人在车间里唱戏,咿咿呀呀的,瘆人得慌。
”“然后是打更的小王,说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女的,在厂区里飘来飘去。”“前天晚上,
一个加班的工人,直接从二楼摔下来,腿都断了!他说不是自己跳的,
是有人在后面推了他一把!”乔富贵越说越抖,跟筛糠似的。
“现在工人们都吓得不敢上班了,全跑光了!乐乐,我打听了,
他们都说你得了你奶奶的真传!你可得帮帮大伯啊!”他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红票子,
塞我手里。“这是一万块钱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你十万!”我捏着那沓钱,手有点抖。
十万!我上班累死累活一年都攒不了这么多。我还没开口,晏归的声音就响了。“乱葬岗,
阴气汇集之地。强行动土,必扰亡魂。此事不简单。”我心里一沉。连晏归都说不简单,
那肯定是真不简单。但我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我大伯那张快哭出来的脸。“大伯,
我去看看。”乔富贵千恩万谢地走了。我捏着钱,问晏归:“有危险吗?”“有。
”“有多危险?”“会死。”我:“……”我立马掏出手机,准备把钱给大伯转回去。
“等等。”晏归又说。“你若不去,那东西迟早也会找上你。”“为啥?
”“因为你大伯是你家的长子,你与他血脉相连。他招惹的孽缘,会顺着因果线,
缠上整个乔家。”我懂了。这浑水,我不想蹚也得蹚。我认命地收起手机,
换了身利索的衣服,准备去会会那个“女鬼”。临走前,我从我奶的遗物里翻出一个黄布包。
里面是她以前“出马”用的家伙事儿。一叠黄纸,一捆红线,一把桃木剑,还有个小罗盘。
我把东西一股脑塞进背包里,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到了厂区门口,天已经黑了。
新盖的厂房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上,黑洞洞的窗户跟一张张怪物的嘴似的。风一吹,
铁皮门“哐啷哐啷”地响,跟催命一样。我有点怂了。“晏归,你在不?”“在。
”“你……你出来陪我呗?”“不必。此等小场面,本尊无需现身。”他嘴上这么说,
我脖子上的玉佩却热得发烫,一股暖流传遍全身,驱散了不少寒意。我胆子大了点,
推开虚掩的铁门,走了进去。厂房里空荡荡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荡。我拿出那个小罗盘。
指针跟疯了似的转个不停。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奶说过,罗盘转不停,
说明这地方的磁场极乱,阴气极重。我咽了口唾沫,打开手电筒,往车间深处走。越往里走,
温度越低。那股子阴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突然,我听见一阵歌声。咿咿呀呀,如泣如诉。
是唱戏的声音。就是从我右前方的那个半成品仓库里传出来的。6.我头皮都炸了。
这跟大伯说的对上了。我捏紧了手里的桃木剑,一步步挪过去。仓库的门开着一条缝。
我从门缝里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唱戏声,却越来越清晰。
是个女人的声音,唱的是哪一出我听不懂,只觉得那调子悲切得不行,听得人心里发毛。
“晏归,里面是啥?”“一个执念未消的游魂罢了。”晏归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有点不屑。
“那……我进去?”“随你。”我心一横,推开了门。“嘎吱”一声,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唱戏声,停了。我用手电筒往里照。仓库里堆满了各种建材,
乱七八糟。手电光扫过一个角落时,我看见了一抹白色。是一个穿着白色戏服的背影。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长长的水袖垂在身侧。我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那个……大姐?
”我试探着开口。那白色的身影没动。“我不是来找茬的,我就是……路过,对,路过。
”我一边说,一边慢慢往后退。就在我退到门口的时候,那个背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她没有脸。五官的位置,是一片光滑的皮肤,什么都没有。我“嗷”一嗓子,转身就跑。
我发誓,我这辈子跑得都没这么快过。一口气冲出厂区,我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晏归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凉飕飕地响起。“出息。”我喘匀了气,怒道:“你管这叫游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