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礼记得很清楚，高二分班后的第一天，班主任在讲台上念座位表。“李亦辰，

林知礼前后桌。”她正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画小人，听到这个名字笔尖顿了一下。李亦辰。

她知道这个人，隔壁班的，高一下学期的时候听说在谈恋爱，

对象是他们班一个挺漂亮的女生，叫什么来着……沈念？对，沈念，长发，皮肤白，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种好看。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分了。但这些跟她没关系。

林知礼心里一直有个人，从初中他教她数学题开始喜欢的，

男生给她讲题时候的从容不迫一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叫顾衍，

后来他们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她在三班，他在一班，隔了一层楼。

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包括她最好的朋友苏晚。“林知礼？”班主任又念了一遍。

“到！”她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你坐那儿。”班主任指了指靠窗第三排的位置。

林知礼背着书包走过去的时候，李亦辰已经坐好了。他半侧着身子往后看了一眼，

冲她咧嘴一笑：“哟，新同学。”那是九月初的下午，阳光从窗户外面斜着照进来，

落在他的侧脸上。李亦辰长了一张很干净的脸，眉骨高，鼻梁挺，

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往右边歪一点，整个人看起来痞里痞气的，但又不会让人讨厌。

林知礼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把书包往桌上一放：“让一下。”“真凶。

”李亦辰笑了一声，椅子往前挪了挪。林知礼没理他，坐下来开始整理课本。

这就是他们最初的交集，算不上愉快，也说不上不愉快，

就是普通前后桌之间那种不咸不淡的关系。但架不住李亦辰这个人太能说了，没过几天，

两个人的对话就从“借支笔”发展到了“你今天中午吃什么”，

再到后来就变成了随时随地可以互怼的状态。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开学第二周的体育课。

那天下雨，体育课改在室内上。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林知礼跟苏晚坐在看台上聊天，

李亦辰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坐在了林知礼旁边。“林知礼，你周末一般干嘛？

”“写作业。”“除了写作业呢？”“预习。”李亦辰看了她两秒钟，

扭头对旁边的人说：“你看，我就说她是个书呆子。”林知礼啪地合上手里的英语书，

转过头来看着他：“李亦辰，你是不是特别闲？”“不闲啊，我忙着呢。

”“忙着打扰别人学习？”李亦辰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来，那种欠揍的笑，

歪着嘴：“我这叫增进同学感情，懂不懂？”苏晚在旁边捂着嘴偷笑，林知礼翻了个白眼，

懒得再跟他掰扯。但她发现这个人真的很烦。不是那种让人讨厌的烦，是那种……怎么说呢，

就是你想安静的时候他非要凑过来说话，你真的生气了他又识趣地闭嘴，

过一会儿再来一句“林知礼你别生气了，我给你讲个笑话”，

然后讲的笑话冷到你想把他从三楼扔下去。有一次晚自习，林知礼正在做数学卷子，

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卡住了。她咬着笔帽想了半天，在草稿纸上列了一长串式子，

怎么都解不出来。前面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把她的卷子抽走了。“你干嘛！

”林知礼压低声音喊。李亦辰已经转过身来了，两只胳膊交叠着搭在她的桌子上，

下巴搁在胳膊上，抬眼看着她。教室的日光灯照得他的眼睛很亮，瞳色浅浅的，

像兑了水的墨。“第三题辅助线画错了。”他说。“你怎么知道？”“因为我也做错了，

”李亦辰理直气壮地说，“但我去问了课代表，他说这条线应该连到这儿。”他拿过她的笔，

在她卷子上画了一条辅助线，“你试试。”林知礼将信将疑地把式子重新列了一遍，

居然真的解出来了。她抬头看了李亦辰一眼，难得说了句好话：“谢谢啊。”“哟，

”李亦辰立刻得寸进尺，“林知礼跟我说谢谢，我是不是该录下来？”“你够了。

”“不够不够，”他笑嘻嘻地转回去，“下次不会的还可以问我，我不介意帮你问课代表。

”林知礼把那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烦”咽了回去，因为她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她心想，

可能是日光灯照的吧。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林知礼慢慢习惯了前桌的存在，

习惯了他上课时不时转过来借橡皮借笔借修正带，

习惯了他下课的时候转过身来趴在桌子上跟她聊天，

他每天中午打完篮球回来带着一身汗味路过她座位时顺手把校服外套扔她桌上让她帮忙看着。

“你就不能放你自己桌上？”林知礼每次都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把校服拎起来。

“放我桌上怕被蹭掉地上。”李亦辰理直气壮。“那你放我桌上就不怕了？”“不怕啊，

你会帮我看着的。”林知礼想把校服扔他脸上。但她确实每次都帮他看着了。

关于李亦辰高一的那段恋情，林知礼是听苏晚说的。苏晚消息灵通，

谁跟谁在一起了、谁跟谁分手了，她都知道得门儿清。“李亦辰之前那个女朋友，沈念，

你知道吧？”苏晚趴在桌上小声说，“长得可好看了，头发这么长，”她比划了一下，

“腰上，**浪，走起路来跟拍偶像剧似的。”林知礼低头翻着杂志，语气很平：“哦。

”“他们好像在一起了快一年吧，高一下学期期末的时候分的，不知道为什么。

”“不关我事。”“我也没说是你的事啊，”苏晚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就随口说说。

”林知礼嗯了一声，把杂志翻到下一页。但其实她听到了，而且记住了。

所以后来每次李亦辰提起沈念的时候，她都知道他在说谁。比如有一次大扫除，

李亦辰擦窗户擦到一半忽然叹了口气，说：“我高一那会儿，我女神坐在窗户边，

阳光照在她头发上，那个画面，啧。”林知礼正在拖地，头都没抬：“你女神为什么不找你？

”李亦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有点勉强：“分手了啊。”“哦，”林知礼面不改色，

“那应该是你不够好。”“林知礼你嘴巴能不能别这么毒？”“我实话实说。

”李亦辰把抹布往窗台上一扔，转过身来看着她：“行行行，你最好，你最厉害，

你以后男朋友肯定特别幸福，天天被你怼。”林知礼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这样的话他们之间说过很多次。林知礼自己也记不清了，

反正常常是聊着聊着就拐到沈念身上去，她就顺嘴调侃一句“你女神为什么不找你”，

李亦辰就顺嘴接一句“分了呗”，然后两个人就继续聊别的。她从来没想过，

这些话对李亦辰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只是觉得，一个男生在提起前女友的时候还能这么坦然，

说明真的已经放下了。既然放下了，那调侃两句也没什么。她不知道的是，

李亦辰后来每次听到“你女神为什么不找你”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都会轻轻地疼一下。

不是因为沈念，而是因为他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越来越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因为他想找的，已经不是沈念了。

高二下学期的某个课间，林知礼从厕所回来，发现李亦辰正坐在她的座位上，跟苏晚聊天。

她走过去，用膝盖顶了一下他的椅背：“起来。”“别急嘛，”李亦辰没动，反而往后一仰，

靠在了她的桌沿上，仰头看着她，“林知礼，我问你个问题。”“说。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林知礼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书包放在桌上，

语气很自然：“关你什么事。”“就是好奇，”李亦辰歪着头看她，

嘴角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歪笑，“我们班女生好像都有喜欢的人，

苏晚喜欢隔壁班的那个体育生，赵敏喜欢咱们班班长，就你，从来没听你说过。

”苏晚在旁边疯狂给李亦辰使眼色，但李亦辰完全没看懂。林知礼拉开椅子坐下来，

从书包里抽出一本物理练习册，头也不抬：“我没有喜欢的人。”“真的假的？”“真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跳快了半拍，因为她想到了顾衍。但顾衍不算“喜欢的人”，

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那不算喜欢，

就是……就是每次在走廊上遇到他的时候会多看一眼，

会下意识地在课间操的时候找他的位置，会记住他穿哪件衣服最好看。这算什么喜欢呢？

她又没有想过要跟他在一起，也没有想过要表白，就是远远地看着，觉得他很好看而已。

所以她说“没有”，也不算说谎吧。李亦辰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哦”了一声，

转回去了。苏晚在旁边小声说：“你刚才是不是傻？”林知礼没听懂，但也没问。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一直到高三。高三的日子很难熬，

每天就是做题、讲题、考试、排名。林知礼的成绩一直不错，稳定在年级前三十，

李亦辰比她差一些，但也不算差，一百名左右晃荡。两个人还是前后桌，还是没有换座位。

高三的班主任说稳定最重要，轻易不换座位，于是他们就这样一直坐到了高考前。这一年里，

李亦辰变了很多。他不再像高二那样整天嘻嘻哈哈了，开始认真地学习，

开始主动去问老师问题，开始在下课的时候也埋头做题。但唯一没变的是，

他还是会时不时地转过身来，跟林知礼说几句话。有时候是问她一道数学题，

有时候是借她的英语笔记抄，有时候就是单纯地转过头来看她一眼，什么也不说，

然后又转回去。林知礼有一次忍不住问：“你转过来干嘛？”李亦辰背对着她，

声音听起来有点闷：“活动颈椎。”“骗鬼呢。”“那你觉得是干嘛？”他突然转过身来，

两只手撑在她的桌子上，身体前倾，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林知礼往后靠了靠，

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我不知道。”李亦辰看了她几秒钟，

忽然笑了，退回自己的座位：“算了，不吓你了。”林知礼低下头继续做题，

耳朵却有点发烫。她那时候不知道，李亦辰其实一直在找一个时机。

他想过很多次要跟她说什么，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高三了，

他觉得不应该打扰她学习，不应该在她最需要专注的时候给她添乱。他想，等高考结束吧，

等高考结束就告诉她。但高考结束后，他也没说。因为高考结束那天，林知礼考完最后一科，

走出考场的时候，看到了顾衍。顾衍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穿着一件白T恤，

跟旁边的人说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肩膀上，像碎了一地的金箔。

林知礼看了他几秒钟，然后收回目光，跟苏晚一起走了。她没有注意到，

李亦辰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瓶水，那个动作保持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递出去。

高考成绩出来后，林知礼考上了本省的一所重点大学，学中文。

李亦辰去了隔壁市的一所大学，学计算机。两所学校离得不远，坐地铁一个半小时，

但终究是异地了。那个暑假他们偶尔在班群里聊天，但私聊几乎没有。

林知礼忙着跟高中同学聚会、跟家里人出去旅游，李亦辰忙着打游戏、跟哥们儿喝酒。

两个人的生活像两条平行线，看起来永远不会有交集了。直到大学军训的那个晚上。

九月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操场上拉练结束之后，大家都累得瘫在宿舍不想动。

林知礼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

来自一个很久没出现过的名字：李亦辰。她愣了一下，点开来看。“林知礼。”只有三个字。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就发过来了。“我喜欢你，从高二就开始了。

”林知礼整个人僵住了，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钟，

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说“你是不是发错人了”，想说“你在开玩笑吧”，想说什么都好，

但手指好像不听使唤了一样，一个字都打不出来。然后电话响了。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李亦辰”三个字，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接了。“喂？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然后是李亦辰的声音。

他的声音比高中时候低沉了一些，但还是那种熟悉的、带着一点痞气的语调：“林知礼，

你别急着拒绝我，你先听我说完。”“……”“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就是想告诉你，

我怕我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军训这几天我每天晚上都在想这件事，我想了很久，

我觉得我必须告诉你。”林知礼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脑子里全是乱的。“高二你坐我后面，你每次怼我的时候我都觉得，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烦人的女生，”李亦辰的声音里带着笑，“但后来我发现，

我每天都在等你怼我。你不怼我的那天，我就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你先别说话，让我说完。”李亦辰打断了她，“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很懵，

没关系，你不需要马上回答我。你考虑考虑，哪怕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就想让你知道。

”操场上传来拉歌的声音，远远的，像隔了一层雾。林知礼站在宿舍走廊上，晚风吹过来，

她湿着的头发贴在脖子上，凉飕飕的。她应该拒绝的。她知道她应该拒绝，

因为她心里还有另一个人，因为她还不知道自己对李亦辰到底是什么感觉，

因为她不确定这是不是一时冲动。但她不知道怎么拒绝。她从来没有被人表白过。

她不知道拒绝一个人应该说什么，不知道如果说“对不起我不喜欢你”会不会太伤人，

不知道如果说“让我想想”是不是在给他希望然后又让他失望。她怕说错话。“林知礼？

”李亦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不确定，“你还在吗？”“我在。

”“那你……”“好。”她听到自己说。这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但电话那头李亦辰的声音变得明亮起来，像一盏突然被点亮的灯：“真的？”“嗯。

”“林知礼，你再说一遍。”“我说好，”林知礼咬了咬嘴唇，

“但我不确定……”“不用确定，”李亦辰打断了她，“你不用确定，

你只需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自己。”林知礼握着手机站在走廊上，

路灯的光昏昏黄黄的，落了一地。她看着远处的操场，看着那些还在训练的新生，

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她答应了一个她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的人的表白。头脑一热，

就是这个意思吧。在一起之后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要平静。他们还是像高中时候那样聊天，

只不过聊天的频率从偶尔变成了每天。李亦辰每天早上会给她发早安，晚上会给她发晚安，

中间会发一些有的没的——食堂的饭太难吃了，室友打呼噜太吵了，

今天的编程作业写到崩溃。林知礼每次看到这些消息都会回，但回的很简单，嗯，哦，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