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宋嫔与叶美人起了争执,被谢才人拦下,三人正在关雎宫外僵持着呢。”
苏令仪行礼,她不过是个贵人,宋嫔和一个美人一个才人闹起来也轮不到她管。
萧锦妧却转头道:“春桃,给苏贵人上茶。”又一扬下巴,“坐吧。”
苏令仪一愣,婢女疏月扶她坐在下首的位置上,“娘娘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春桃端上一杯龙井。
有什么好利让她收的。
无非是宋嫔骄傲惯了,又不甘心居于嫔位,来这里作威作福,好让那些位份地的新秀们明白要对谁唯命是从。
“那宋嫔平日里任性惯了,纵是是宫规她也不愿意守,总觉得她比别人高一头。”
苏令仪嗤笑一声,“她那样的,迟早栽个大跟头。”
萧锦妧点点头。
苏令仪倒是有意思,有什么说什么,才不管那些弯弯绕绕的,初见便这般合缘。
这宋知蕴向来任性,她爹宠妾灭妻,她姨娘就她这一个女儿,可不是惯着。
入宫的这些秀女里,数她家世最高。在家里耀武扬威惯了,入宫来也想使从前的性子。
“进了宫,就得守规矩。”
萧锦妧唇角微微扬起。
要守规矩,但要问规矩是什么?她萧锦妧就是这宫里的规矩。
“你且等着看,宋嫔是个蛮横无脑的,叶美人也并非为了帮她说话,不过是隔岸观火罢了,还会有人看不下,为叶美人出头的。”
苏令仪愣了一下,眨眨眼。
关雎宫外。
宋知蕴被谢灵舒拦下,她当即反手一掌扇在谢灵舒脸上。
谢灵舒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
“什么东西,也敢拦着本宫?”宋知蕴甩甩手,“脸皮真厚,本宫的手都打疼了。”
“宋嫔娘娘!您凭什么打臣妾?”
宋知蕴嗤笑,眼中的得意之色掩盖不住,“我这个家世入宫,可不是和你们这些人混在一起,不分彼此的。我爹可是说了,凭我的家世,就算是做……”
她猛然噤声。
方才口无遮拦,险些说出僭越之语,若是被传到贵妃耳中,或是被旁人抓了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幸好,幸好没人听见。
“宋嫔娘娘,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春桃从关雎宫内走出,上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宋嫔娘娘,殿门前喧哗争执,惊扰贵妃娘娘清宁,已是失仪。口出妄言,更是犯了宫规。”
宋知蕴这才慌了神。
叶婉凝与谢灵舒早早跪下,低着头。
宋知蕴连忙提起裙子,和二人跪在一起。
“春桃姑姑,是宋嫔娘娘先动手的,还说了僭越的话……”
谢灵舒怯生生开口,眼中满是委屈。
宋知蕴怒目而视,“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春桃抬手,几人立刻噤声。
“贵妃娘娘有令,宋嫔口出僭越之语,掌嘴三十,禁足三月;叶美人与谢才人在殿门前争执喧哗,各罚俸半年,禁足一月。”春桃高声宣布。
宋知蕴瞪大双眼,满脸不服,刚要开口反驳,便被春桃身后走出的两个嬷嬷架住。
春桃睨视着宋知蕴:“宋嫔娘娘,这宫里,如今是贵妃娘娘掌权,就算您有天大的本事,也得等到您越过贵妃娘娘那日再施。否则,便是大不敬!”
宋知蕴被“大不敬”三个字吓到,不由得浑身一抖。
“你……你不要吓唬我!我可是太后娘娘的人,贵妃娘娘权再大,还能对太后娘娘不敬吗!我要去告诉太后!”
春桃嗤笑,“宋嫔娘娘不服,大可去告。不过,宋嫔娘娘总得先知道,前些日子太后娘娘身边有个不长眼的名唤云息,敢再娘娘面前摆谱,照样被娘娘掌嘴三十。”
“我……我和那贱奴又不一样!我爹可是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
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春桃神色未变,什么吏部尚书?放在我们萧府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她依旧神色淡淡,“宋嫔娘娘总得明白,这里是皇宫,不是尚书府,也不是您撒野的地儿!”
春桃咬中了“撒野”二字,周围的宫人们正偷偷看着这边。宋嫔一时感觉丢脸极了。
宋知蕴再也没有了刚才强撑的样子,如鹌鹑一般,紧紧低着头。
三人走后,瑟缩在一起的温明嫣和宁蓁蓁也快不离开了,生怕惹上麻烦。
春桃冷着脸,看着宋知蕴被架走。狐假虎威的人多了去了,这世间再无像宋嫔这般愚蠢的人。
真当娘娘是好惹的呀!
春桃转头回了内殿。
“你这性格,我倒是喜欢。”萧锦妧微微颔首。
“娘娘谬赞了。”苏令仪起身,盈盈行礼。
入宫前就听说,陛下独宠贵妃娘娘,贵妃又是个娇蛮的性格。她爹还嘱咐她,浑身上下就长着嘴,不要见谁都怼。
今日一瞧,传闻果然是假。
贵妃娘娘明眸善睐,哪有半分娇蛮。
“娘娘,陛下说,晚些来陪娘娘用晚膳。”紫宸宫来的小太监在萧锦妧面前行了个礼。
“既然陛下要来,那臣妾也不便多留。”苏令仪起身行了个礼,便要告辞。
萧锦妧想了想,“日头还早,不妨再坐会儿。”
苏令仪透过窗棂,思忖片刻,外面日头正大着,再一走,又是一身汗,便点了点头。
又端起手边的茶盏,“娘娘这里的茶,当真是不错。”
“你喜欢龙井?那便带回去些,无非是陛下赏的,左不过几罐茶叶,本宫留着也是闲置。”
说罢抬手示意冬槿去取,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盏沿,笑意浓浓:“只是这茶清寒,你平日饮得浅些便好,莫要贪多。”
若是别人听了,多半觉得萧锦妧这是炫耀。
苏令仪高高兴兴的又起身行了个礼:“多谢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这里一看,便知处处皆是金尊玉贵。
朱梁雕着缠枝莲纹,鎏金描彩,脚下踩的云锦地毡软绵厚实,连落脚都不敢重了几分。案上鎏金香炉青烟袅袅,多宝阁上和田美玉、掐丝珐琅错落摆放,件件都是她只在别处远远瞧过的珍品。
就连方才贵妃随手取用的茶盏,都是描金白瓷,细腻莹润。寻常宫里难得一见的物件,在这关雎宫里不过是寻常摆设。
正殿墙上挂着的那幅画看起来十分眼熟。
苏令仪下意识站起身来,走近,伸手轻轻触摸。
“贵妃娘娘,这幅画可是《簪花仕女图》?”
“正是。”萧锦妧含笑点点头。
这才意识到失了态,苏令仪重新回来,“臣妾一时看得入迷,还请娘娘恕罪。”
萧锦妧看出来了,她很喜欢这幅画。
“夏棠,去摘下来,赠给苏贵人。”
苏令仪受宠若惊,“这么珍贵的东西,娘娘真的要赠给臣妾吗?”
惊讶的瞬间,夏棠已经摘下来了那幅画,递给了她身边的疏月。
“多谢贵妃娘娘!”
太阳西落,殿外也凉快了许多,苏令仪起身告辞。
她亲自抱着那幅《簪花仕女图》,笑容洋溢在脸上。
踏出殿门的一瞬间,遇上了纪昭聿。
“臣妾见过陛下,”苏令仪不咸不淡的行了个礼,“臣妾还有事,先行告退。”
纪昭聿的目光追随着苏令仪走远。
难道她就是……天命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