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云初过着分裂的生活。

白天，她是云家大**，应付着父亲每天的查岗电话，维持着骄纵的人设。晚上，她提着餐盒和药箱，走进地下室。

陆沉舟的态度始终冰冷如初。他按时服药，吃饭，但几乎不与云初交谈。偶尔开口，也是嘲讽或试探。云初学聪明了，不多解释，只是安静地放下东西，处理他手腕上因镣铐磨出的新伤。

“你以前很喜欢听我求饶。”第四天晚上，陆沉舟突然说。

云初正在给他换纱布的手顿了顿。灯光下，他手腕的皮肤磨破了，露出鲜红的血肉。她尽量轻柔地涂抹药膏：“疼吗？”

“比不过你高跟鞋踩在我手上的时候疼。”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天气。

云初的心揪了一下。那是原著里的情节——原主曾穿着细高跟，将陆沉舟的手踩在地上碾磨，因为他在被囚禁的第一天不肯低头。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轻。

陆沉舟猛地抽回手，眼神瞬间变得危险：“什么？”

“我说，对不起。”云初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为对你做过的所有事。”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陆沉舟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表演的痕迹。许久，他嗤笑一声：“云初，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你现在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真诚。”

“因为我是真心的。”

“真心？”陆沉舟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的真心值多少钱？云振天给你多少零花钱，让你演这出忏悔戏？”

云初不再辩解。她知道，信任一旦破碎，重建需要时间。她收拾好药箱，走到门口时回头：“明天我打算出去一趟，可能会晚点过来。三餐会有人按时送来。”

“去哪？”

“回家，”云初苦笑，“见我爸，还有讨论和你的‘联姻’。”

陆沉舟的表情凝固了。下一秒，他站起身，镣铐哗啦作响：“所以这才是目的。云家想用婚姻绑住我，彻底控制陆家的继承权。而你这些天的温柔，不过是为了让我接受这桩交易。”

“我不接受，”云初说，“但有些事情，我必须去面对。”

她关上门，将陆沉舟冰冷的注视隔绝在身后。

第二天下午，云初坐上了回云家老宅的车。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偷看她。云初知道，自己这些天的反常早已传到了父亲耳中。

老宅坐落在半山腰，是一栋中西合璧的庞大建筑。云初走进客厅时，云振天正坐在红木沙发上泡茶。

“舍得回来了？”他没有抬头，声音不怒自威。

“爸。”

云振天这才抬起眼，打量着她：“听说你这几天很‘照顾’陆家那小子？”

“他受伤了，需要治疗。”

“治疗？”云振天放下茶杯，笑了，“初初，我们当初说好的，你要挫掉他的傲骨，让他变成听话的狗。不是让你把他供起来当少爷。”

云初感到一阵恶心。她想起原著里对云振天的描写——一个将儿女都视为棋子的商人，为了利益可以牺牲一切。

“我不想继续了。”她说。

“由不得你。”云振天的笑容冷了，“陆家内部斗争已经到关键时刻。陆老爷子病重，几个儿子斗得你死我活。陆沉舟虽然是个私生子，但他母亲手里有老爷子当年给的股份，现在全在他名下。只要我们控制住他，就能在陆家分一杯羹。”

“然后呢？等他掌权后报复我们？”

“他不会有机会报复。”云振天站起身，走到云初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等利用价值结束，陆沉舟会‘意外’身亡。而你，我的好女儿，会是悲痛的未婚妻，继承他的一切。”

云初浑身发冷。原著里没有这段——或者说，原著是从陆沉舟逃出后才开始的，之前的阴谋都是暗线。

“所以从头到尾，他都得死？”

“不然呢？”云振天像是听到了傻问题，“他恨你入骨，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初初，别天真了。这世上只有两种人，吃人的，和被吃的。”

晚餐吃得味同嚼蜡。席间云振天详细说了计划：下周有个商业晚宴，陆家人都会到场。他要云初带着“状态良好”的陆沉舟出席，向所有人展示云家已经控制了这位私生子。

“如果他配合，皆大欢喜。如果不配合……”云振天切着牛排，刀叉在盘子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地下室有个隔间，隔音很好。你可以用任何方法，让他学会配合。”

云初差点吐出来。

她借口头痛提前离席，回到自己在老宅的旧房间。锁上门，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全身都在发抖。

手机震动，是别墅管家的消息：【**，别墅外围有可疑车辆徘徊，已加强安保。】

云初正要回复，第二条消息进来：【地下室的监控显示，陆先生今晚没有动晚餐。】

她立刻打电话回去：“他怎么了？”

“不清楚，送饭的人说陆先生一直坐在床边，好像在听什么声音。”

云初的心提了起来。原著里，陆沉舟在囚禁期间试图逃跑过三次，每次都被抓回来，遭受更残忍的虐待。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

“我马上回来。”

她抓起外套冲出房间，在楼梯口撞见了继母林月。这个优雅的女人端着燕窝，微笑道：“初初这么着急去哪？你爸还在书房等你呢。”

“我有急事。”

“是回那个别墅？”林月的笑容深了些，“初初，阿姨提醒你一句，玩宠物可以，别真的投入感情。狗就是狗，养不熟的。”

云初没有理会，径直离开。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云初不停地看手机，别墅那边没有再发消息，但这种安静反而让她不安。她想起陆沉舟那双眼睛，那深不见底的恨意，还有某种被压抑的、危险的东西。

如果他要逃，今晚也许是最后的机会——在她离开，而云振天的注意力集中在晚宴计划上的时候。

车子驶入别墅区时，云初看到了管家说的可疑车辆——一辆黑色SUV停在百米外的树荫下，没有车牌。她的心一沉。

“直接开进车库，”她对司机说，“不要停。”

车子刚驶入别墅大门，变故就发生了。

爆炸声从别墅西侧传来——正是地下室的方向。

“**！”司机急刹车。

云初已经推开车门冲了出去。院子里烟雾弥漫，警报声刺耳地响着。她看到两个保安倒在地上，还有几个黑衣人在和别墅的安保人员交火。

不是陆沉舟逃跑。

是有人要杀他。

这个念头让她血液冰凉。云振天？不，他还要利用陆沉舟。陆家的其他继承人？很有可能——与其让股份落在云家控制的陆沉舟手里，不如直接让他消失。

枪声在夜色中炸响。云初弯腰躲到一辆车后，看到地下室入口处，铁门已经被炸开了一个缺口。

而陆沉舟就在那里。

他站在烟雾中，手里拿着一根从床上拆下来的铁管，眼神锐利如刀。一个黑衣人扑向他，被他侧身躲过，铁管狠狠砸在对方膝盖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但对方不止一人。另外两个黑衣人从侧面包抄，手里握着匕首。

云初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影后生涯里她拍过不少动作戏，基本的格斗技巧和反应速度还在。她捡起地上保安掉落的警棍，挡开刺向陆沉舟后背的一刀。

“你——”陆沉舟回头看到她，眼中闪过震惊。

“左边！”云初喊道。

陆沉舟下意识侧身，匕首擦着他的手臂划过，留下一道血痕。他反手抓住对方手腕，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那人重重砸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最后一个黑衣人见状，转身想逃，被赶来的保安制伏。

战斗在几分钟内结束。烟雾逐渐散去，院子里一片狼藉。云初喘着气，警棍从颤抖的手中滑落。她的衬衫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手臂**辣地疼，但没伤到要害。

陆沉舟站在她面前，胸口起伏，手臂上的伤口在流血。他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为什么？”他问。

云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知道原著情节？因为她不想他死？因为她需要他活着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最后她只是说：“你受伤了。”

保安队长跑过来：“**，已经控制住局面。这些人很专业，应该是雇佣兵。我们死了两个兄弟，伤了五个。”

云初闭上眼，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这不是演戏，这是真的死亡。

“报警，”她说，“叫救护车。”

“不能报警。”陆沉舟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擦掉手臂上的血，声音冷静得可怕：“报警只会让事情更复杂。云振天不会希望警察介入，陆家更不会。”

“那这些人怎么办？”保安队长问。

“处理掉。”陆沉舟说，语气像是在讨论垃圾，“云家有这个能力，不是吗？”

他看向云初，眼中带着某种试探。云初知道他在等什么——等她展现出云家大**应有的冷酷，等她下令灭口。

但她不是那个云初。

“送医院，”她说，“救活了交给警方。至于怎么说……就说遭遇入室抢劫。”

保安队长惊讶地看着她，又看向陆沉舟。陆沉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云初，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救护车和云家的私人医生很快赶到。受伤的人被抬走，现场开始清理。云初坐在客厅沙发上，医生在给她手臂上的伤口消毒包扎。

陆沉舟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他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两人之间隔着五米的距离，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近。

“你知道今晚是谁派人的。”陆沉舟开口，不是疑问句。

云初点点头：“你大伯，还是三叔？”

“都有可能。”陆沉舟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在陆家，想要我死的人可以排到明年。”

“包括我爸。”

陆沉舟睁开眼：“但他现在还需要我活着。所以今晚的人，不是云振天。”

“如果我说，”云初轻声说，“我不想你死呢？”

“为什么？”陆沉舟再次问出这个问题，但这次语气不同了，少了一些嘲讽，多了一丝真实的困惑，“云初，你到底想干什么？忏悔？赎罪？还是你终于发现，这场游戏玩脱了，害怕我报复？”

云初看着他的眼睛。灯光下，那双眼里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真实的疲惫和迷茫。

“如果我告诉你，”她慢慢说，“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云初呢？”

陆沉舟皱起眉。

“如果我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知道你们所有人的命运，知道你会怎么报复我，知道我最后会怎么死——”云初的声音在颤抖，“你会信吗？”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陆沉舟笑了，那是一个疲惫的、近乎破碎的笑容。

“信不信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今晚你救了我。而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救另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云初面前，俯视着她。包扎好的手臂垂在身侧，血迹从纱布里渗出来。

“所以告诉我，你要什么？”他问，“我的原谅？还是我的配合，帮你摆脱云振天？”

云初仰头看着他。这一刻，她突然明白，在这场危险的游戏里，他们或许可以不是敌人。

“我要我们都活下去，”她说，“不被任何人控制，不按任何人的剧本走。”

陆沉舟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转身走向地下室的方向。

“明天开始，”他在门口停顿，“教我怎么在晚宴上扮演一个‘正常人’。”

铁门关上了。

云初独自坐在客厅里，窗外夜色深沉。院子里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剧本开始崩坏，而她和陆沉舟，正站在崩坏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