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却犹犹豫豫的，脸上的神色不太对劲，“姑娘，奴婢没有见着二公子。”
半炷香前。
她按照沈雨微的吩咐，捧着那盆兰花去了裴今彻的书院。
然而，才刚到院门外就被银翘给拦了下来，“来咱们公子院里做什么？”
小翠说明了来意，将沈雨微救活这盆兰花的事情告知了她。
银翘随口问了一嘴，“既是你们姑娘救活的，她怎么自己不来送？”
小翠答：“姑娘说，她只是借住在国公府的外人，不方便前来。”
外人，不方便前来？
银翘一时沉默了。
先前，她见沈雨微来书院送山楂干，还以为她和先前寄住在国公府的穷亲戚一样，都带着目的接近公子。
可......这么好的机会，她却没有亲自前来邀功，难不成是她误会了？
银翘收下那盆兰花，“给我便好，公子现在在书房处理公务，你还是别去打扰为妙。”
小翠点点头，什么话也不敢多说。
她只是府里的三等丫鬟，从前都是做些最苦最累的粗活。托沈雨微的福，她才被大奶奶安排到她院中近身伺候。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轻松的差事，哪里敢得罪二公子身边的大丫鬟。
她走后，银翘捧着花轻手轻脚进了裴今彻的书房，而后放置在了不起眼的角落里。
看见公子还在桌案旁翻看着书册，她又悄悄走了去，给他添了一盏油灯。
她张了张嘴，打算告知这盆兰花是那位借住的沈姑娘救活的。
“公子......”
谁知，她才刚说了两字，便被裴今彻冷声打断，“有事下回再说。”
想必公子在处理棘手之事，不想被打扰。
她讪讪闭嘴，蹑手蹑脚退出了门外。
第二日一早，府里为了筹备冬至的宴席，喊银翘去厨房帮忙。
她忙东忙西的，竟忘了这事。
而那盆兰花放置的位置实在隐秘，隔了好几日也无人发现。
......
另一边。
沈雨微在院中足足等了三日。
书院那边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就连托人来道声谢都没有。
裴今彻虽然性子清冷，但他明面上还是懂礼节之人。若真救活了他最爱的一盆兰花，不该连句谢谢也没有。
沈雨微思来想去，大概推测到：兰花没交到他手中，他并不知情。
如此一来，她得找机会亲自告知他此事。
若与上回一样贸然前往书院，实为不妥。
得想想其他法子才行。
“姑娘，秋嬷嬷来了，说是来找您的。”
秋嬷嬷就是上回来给她送衣裳的那位。
沈雨微闻言，绕过屏风走了出去，“嬷嬷，您找我何事？”
秋嬷嬷笑道：“沈姑娘，今儿个冬至，府里不止办了宴席，一会儿主子们还会去池边放灯。大奶奶说若您要是有空，也一块儿过去热闹热闹。”
放灯？
一般只有元宵佳节才会有放灯祈福的习俗。
可像镇国公府这样的高门贵族不一样，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和金钱挥霍。冬至这日除了吃饺子之外，还会在河边放形状似饺子的元宝灯。
一来是为了祭奠先人，二来也是为了祈福，寄托心中所愿。
这样有美好寓意的事，全府上上下下都会参与，裴今彻也必定会去。
沈雨微想也未想应了下来，她可要好好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
用过晚膳之后。
沈雨微挑选了一件淡粉色的内衬，外搭一件鹅黄色红缎镶边的褙子。
衣裳漂亮是漂亮，就是面料稍厚，会显得有些臃肿。
于是，她特意找来一根青色罗带束在腰间，衬得腰肢纤细如柳。
上回秋嬷嬷送来的那些衣裳，有料子更为轻薄的，她有意没有挑选。
若大冷天穿的过于单薄，岂不是叫人看出她存了其他的心思？凡事还是低调谨慎为妙。
……
国公府最大的人造池在后花园。
远远望去，池面上停了一艘挂面花灯的花船。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映照在水面，伴随着徐徐而来的晚风，闪烁不定。
池边上已经聚满了来来往往的家奴。
她们手中捧着形态各异的元宝灯，来回奔走，不知在忙些什么。
“沈姑娘，您要放灯祈福，去那边挑一盏灯吧。”
这时，引路的丫鬟手指了一处，提醒沈雨微可以去放花灯了。
“好，我过一会儿去。”
沈雨微嘴上答着，眼珠子却不安分的四处转悠，试图找寻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聚在池边放花灯的人散去了一些，沈雨微的视线要比方才更加开阔。
终于，她在池对岸的回廊中，看到了裴今彻。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袍，正负手立在雕栏旁，长身玉立、松风水月。
灯火晦暗，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依稀能辨别他出挑的容貌，只往那一站，便盖过了这满池璀璨。
裴今彻的身侧还站着一名容貌端庄的女子，看着同他年龄相仿。
沈雨微认出，那是裴今彻的长嫂，容婧。
就见容婧将手中的元宝灯递给了裴今彻，与他说着什么话。
因为隔得远，沈雨微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聊什么。
片刻之后，容婧率先离开，而裴今彻则将手中的元宝灯放入了池水之中。
花灯随着水波荡漾，正巧飘到了沈雨微的脚跟。
既然是祈福，里头必定有写下心愿的字条。
他会有什么心愿呢？
沈雨微环顾了一圈，见四周无人，她决定做一件缺德事。
她悄悄从池中捞出了那盏灯，抽出了里头的字条，而后徐徐展开。
……
待看清里头的内容后，她的面色一下子发白。
怎会如此？
罢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得想办法先制造偶遇。
*
过了戌时一刻。
原先热闹的后花园恢复了平静，人群渐渐散去。
裴今彻放完了花灯，独自一人步入回廊之中，准备回屋歇息。
回廊建在了后花园中，而后花园中除了种植了花草之外，还有许多高矮不一的假山，有些甚至比凉亭还高。
若是这里头藏了人，不靠近些还真的难以发现……
裴今彻继续行走在廊间，灯笼悬挂在头顶，随风摇曳，勉强能看清前面的路。
忽然，他听见不远处的假山处，出现了交谈声，而那声音竟有几分熟悉。
他不禁驻足……
“姑娘，方才奴婢在后花园碰见账房的人了，她问奴婢讨要上回您赊账的三两银子。”
沈雨微叹气一声，“你与她说说看，我现在身无分文，能不能再宽限几日。”
小翠却道：“姑娘，您是为了救活二公子的兰花，去库房领了那些名贵的养料才赊账的，为何不与二公子说此事？”
沈雨微摇头，“我与裴世子非亲非故，不过是他友人的表妹。能在这么好的宅子里暂住，已经受了他的恩。像救活兰花这样小的事情，我哪好意思开这个口。”
小翠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拐角处出现了一道身影，她惊呼一声：“二、二公子......”
沈雨微勾起嘴角。
不枉老娘等这么久。
终于来了。
她转过身，故意露出吃惊的神色，唤道：“世、世子……”
裴今彻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月光笼罩而下，她身形单薄，立于假山边的梅花枝下。
手里还提着一盏灯笼，微黄的灯光从里头透了出来，恰好有一束映在了半边面颊，将她小巧精致的照亮。
这人是......萧蘅的表妹？
半月不见，裴今彻忙于政务，早已忘了府中还有个借住的好友的妹妹，甚至忘了她是什么长相。
要不是方才听到了她们说话的内容，只怕他压根就忘了这个人。
不过……今晚的她，似乎与初见时不太一样。
他收回目光，沉声问：“你方才说，是你救活了我的兰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