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微,裴兄是我多年挚友,他既答应照拂于你,你便安心住下,等宅子修缮好了,我再来接你。”
朱红色的高门前,萧蘅立于檐下,同自己的未婚妻道别。
沈雨微垂眸,说出心中顾虑,“萧大哥,你我早已订有婚约,我借住在你友人家中,会不会不太合适?”
萧蘅笑了笑,“放心,我与裴兄说你是我的表妹,并未点明身份。再者,裴兄他是个正人君子,素来不近女色,所以你也不必有多余的担忧。”
“雨微,时候不早了,我得赶路了。”
沈雨微以帕拭泪,依依不舍地目送着萧蘅离开,“萧大哥,我等你。”
马车渐行渐远。
萧蘅透过车窗悄悄看了沈雨微一眼,心底燃起一丝愧疚。
雨微哭得这样伤心,可见对他用情至深。
此次一别,他便要迎娶富家千金为妻,再见也不知是何时。
终是他负了她。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沈雨微用帕子遮住脸,笑出了声:妈的,这渣男终于走了。
*
两个时辰前,沈雨微穿书了。
她登山时失足坠崖,一睁眼就穿到自己正在听的一本小说《惊!乡野村夫竟逆袭成京城首富》。
听名字便知这是一篇男频爽文。
书中的男主萧蘅,最开始是个穷书生,靠未婚妻的嫁妆补贴得以进京赶考。
虽仕途不顺,但侥幸救了国公府世子——裴今彻一命,在他的帮助下弃文从商,做起了生意。
发家之后,萧蘅同京城富商之女看对了眼,二人双双坠入爱河,私定终身。
早已忘了家中还有位定下婚约的未婚妻。
很不幸,沈雨微穿成了这位同名同姓的炮灰未婚妻。
小说中,原主的结局很是悲惨。
她陪萧蘅的母亲进京看病,萧蘅为了顺利同富家女完婚,将她安置在了好友家中。
可原主是个恋爱脑,她没有入住国公府,而是只身前去京城打听他的住处。
待她好不容易寻到,却见萧蘅搂着另外一位女子相聊甚欢。
原主痛彻心扉,哭着冲了出去,却被飞驰而来的马车撞飞,当场毙命。
想到这里,沈雨微憋了一肚子火!
当初是原主将自己的嫁妆全部补贴给了萧蘅,才让他有了去学堂念书的机会。
后来,萧蘅进京赶考三年,家中留下个病重的老母亲,若不是沈雨微一直帮着照顾,他早就背负上不孝的骂名!
原主付出这样多,却换来了——得意先斩意中人,最后连性命也搭上了。
沈雨微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
来时的路上,她早已想好了对策。
既然萧蘅是傍上了裴今彻才平步青云、一路扶摇直上。
她为何不借此机会,抢走他的贵人,攀上裴今彻这棵高枝?
*
“咚咚咚——”
沈雨微上前一步,扣响了门环。
“吱呀——”一声,侧门掩开了一条缝。
门房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上下打量了沈雨微一眼,“您就是沈姑娘吧?”
沈雨微轻轻点头,“是我。”
门房打开了门,侧着身子留出一条道儿,还算客气地开口:“沈姑娘,请进。”
沈雨微垂头,提着裙摆准备踏过门槛。
“等一等。”
一只脚才刚刚抬起,却被迎面赶来的丫鬟拦了下来。
那丫鬟个子不高,圆圆脸,生得一脸福相,扫向沈雨微的眼神却极不友善。
她问门房:“这人什么来路?”
门房如实答:“是二公子友人的……表妹。”
丫鬟闻言,眉头紧锁:这什么七拐八拐的关系,连个穷亲戚都算不上。
她当即翻了个白眼,“前几日咱们府里混进来一个贼人,说是公子的什么远亲来着。结果咧,她将大奶奶最爱的那枚簪子都顺走了。”
“公子宅心仁和,什么样的穷亲戚都愿意收留,可咱们这些下人得仔细些。要不然大奶奶那头怪罪下来,还得问咱们的不是!”
门房听了这话,心里直打鼓。
是呀,万一再出个什么岔子,大奶奶指不定要怪到他头上。
他看向沈雨微,憨笑了两声,“沈姑娘,二公子一会儿该回府了,要不然您在外头……等一等?”
嘿,这招妙啊。
将她关在外头,等裴今彻回来再放进来。要真出了啥事儿,那便不是他们的问题,是主子自个儿识人不清。
沈雨微看破没说破,初来乍到的还是小心谨慎为妙,没必要同这些下人争执。
大不了,就在外头等上一等。
她什么话也没说,退至了门外,侧门又重新合上了。
也不知等了多久,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
原本四处飘散的云层慢慢堆积在了一处,几滴雨珠伴着寒风飘落,竟密密麻麻下起了小雨。
已是初冬,沈雨微穿的单薄,即便站在了屋檐下避雨,衣角还是被打湿了一些。
冷,真冷。
她双手冻得通红,险些失去了知觉。
好不容易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蹲下,揉搓着身子取暖,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怪不得原主连国公府的门都没踏入,原来一开始就吃了闭门羹,所以才知难而退。
但她和原主不一样。
她脸皮超厚,这点小事于她而言,无足轻重。
正想着,身后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她转头。
就见一位身形颀长的男子,踏下了马车。
雨幕低垂,他撑伞踱步而来。
寒风凛冽而过,荡起他淡青色的衣角,周身凝着化不开的清冷。
待他走近,沈雨微看清了他的容貌。
松风水月、轩然霞举。
那双眼眸幽暗深邃,似冬日里还未消融的皑皑白雪,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意。
沈雨微一时竟看慌了神。
能有这般惊世骇俗的容貌,除了书中所写的京城第一才俊——裴今彻,她想不出还有其他人。
小说诚不欺她啊!
这长相也太帅了吧!
等下,现在不是犯花痴的时候。
沈雨微赶紧起身,明知故问:“请问,您是裴世子吗?”
裴今彻没有答话,打量面前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宽大的粗布麻衣,略显臃肿。脚上的鞋子滚满了泥尘,早已辨别不出是什么颜色。
额前的发丝被雨水打湿散落在耳侧,遮住了半张脸,看不太清容貌,只露出一双杏眼乌黑透亮。
她便是萧蘅的表妹?
果真是乡野女子。
邋遢。
......
二人对视间,沈雨微居然从他的眸中窥到了冷漠和鄙夷。
不对啊?他怎会是这样的眼神?
按照原文所写,裴今彻的心地十分善良,经常收留上门投靠的亲戚,还时不时接济路边遇到的乞丐,是人人口中“大好人”、“活菩萨”。
又怎会对她有鄙夷之意?兴许是她看错了……
“不进屋避雨?”
裴今彻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句看似关心的话,彻底打消了沈雨微的顾虑。
沈雨微张了张嘴,“我被关在……”
本想道出实情博取同情,可话说了一半,她又咽了回去。
卖惨也讲究技巧。
大肆宣扬的诉苦,只会叫人反感。受了委屈,却不敢声张,才更加惹人怜悯。
她垂着头,支支吾吾半天,装作想说却又不敢说的样子。
裴今彻蹙了蹙眉头,“无人开门?”
沈雨微搓着冻红的手指,嗫嚅着开口:“有人的……”
聪明之人,单看她的反应,便能猜到其中隐情。
裴今彻对着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去问问看,为何将人关在门外?”
沈雨微的嘴角轻轻弯起。
想必自己装可怜的样子,已经勾起了这位“活菩萨”的怜悯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