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夜,我在男友陈牧老家发现一本手抄《家训》,
须收集七颗露珠供于神龛2.后院织机声响起时不准窥探3.吃饭时桌上永远有八个碗,
第八个碗你绝不能碰4.村里只有六个姐妹,若见到第七个,
立即闭眼数到一百5.满月之夜必须穿红衣,
丈夫未归前不得照镜6.听到有人唤你本名,那是陷阱,
你现在的名字是织娘7.三年内不可离开村庄,
否则将永远迷失在雾中我以为只是封建迷信,
直到婚礼当天——七个穿嫁衣的女人同时从轿中走出,她们的脸在红盖头下一模一样。
而陈牧牵起我的手,温柔地说:“织娘,该回家了。”我这才想起,
我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村庄的。1第八只碗陈牧的老家在云岭深处,
一个地图上找不到标记的村庄。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六个小时,
窗外景色从城市渐变为密林,最后连柏油路都消失了,只剩下被车轮压出的土道。
司机在某个岔路口停下,指着一条被浓雾笼罩的小径说:“只能到这儿了,
顺着这条路走三里,就是牛郎村。”我拖着行李箱走下大巴,潮湿的冷气立刻包裹全身。
陈牧接过箱子,他的手很凉,比这山林清晨的雾气还凉。“累吗?”他问,声音轻柔如常,
却让我莫名打了个寒颤。“还好。”我扯出笑容,“就是没想到这么偏。”“祖辈避世而居,
习惯了。”陈牧牵着我的手走进雾中,“小心脚下,路滑。”雾气浓得化不开,
能见度不足五米。路两旁的树影扭曲如鬼魅,偶尔传来几声辨不出是什么动物的啼叫。
我紧紧攥着陈牧的手,他的掌心有薄茧,是常年写字留下的——他是民俗学博士,
这次带我回老家,是为了收集婚礼的民俗资料。走了约莫半小时,雾气突然散了。
村庄出现在眼前,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白墙黑瓦的房屋错落分布,
青石板路湿漉漉地反着光,村口老槐树下坐着几个穿蓝布衫的老人,
正用我听不懂的方言交谈。他们看见我们,停下了话头,齐刷刷看过来。
那些眼神让我不舒服——不是好奇,不是欢迎,而是一种审视,
像在确认某件物品是否符合规格。“牧娃子回来啦!”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太笑着招手,
眼睛却盯着我,“这就是织娘吧?长得真俊。”织娘?我疑惑地看向陈牧。
他笑着解释:“村里的习俗,新媳妇都叫织娘,讨个巧手的好彩头。”这个解释勉强合理,
但那些老人的目光仍让我如芒在背。陈牧家在村子最深处,是座三进的老宅,青砖灰瓦,
门楣上挂着褪色的红灯笼。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天井里站着六个女人,
从二十出头到四十上下,容貌各异,却都穿着款式相似的蓝布衣裙。“这是大姐到六姐。
”陈牧一一介绍,“我家姐妹多,以后她们会照顾你。”六个女人齐齐向我微笑,
笑容弧度一模一样。最年轻的那个,被称作六姐的女人走上前,
接过我的行李箱:“织娘妹妹一路辛苦,房间收拾好了,我带你去。”她的手碰到我时,
我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冰凉。房间在二楼,雕花木窗对着后院。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挂着红帐的雕花大床,一个梳妆台,一个衣柜。
梳妆台的铜镜被红布盖着,六姐说:“婚礼前新娘子不能照镜,不吉利。
”“什么时候举行婚礼?”我问。“三日后,满月夜。”六姐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三天你好好歇着,熟悉家里规矩。”她离开后,我坐在床边发呆。
这一切都透着诡异——陈牧从没提过他家里有这么多姐妹,
也从没说过老家有这么多古怪习俗。窗外传来规律的“咔哒”声,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后院空地上架着一台老式织机,一个背对着我的女人正在织布。她手法极快,
梭子在经线间飞舞,织出的布匹泛着奇异的光泽,不似棉也不似丝。我想看得更仔细些,
那女人却突然停下动作,缓缓转过头——“织娘。”陈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吓了一跳。
“怎么在发呆?”他走过来,从背后环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喜欢这里吗?
”“有点不习惯。”我实话实说,“你家姐妹……之前没听你提过。”“她们都嫁在附近,
听说我带你回来,特意过来帮忙。”陈牧的呼吸喷在我耳畔,“别多想,
我家虽然有些老规矩,但都是为了新人好。”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包:“这是彩礼,
按村里的规矩,得由新娘亲自收着。”红布包沉甸甸的,我打开,里面是些金银首饰,
最底下压着一本线装册子,蓝色封皮上用毛笔写着两个字:家训。“这是什么?
”“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新媳妇要熟记。”陈牧的语气轻描淡写,“都是些吉利话,
你空闲时看看。”我翻开册子,纸页泛黄,墨迹却依然清晰。第一页就是那七条规则,
笔迹工整得诡异,
像印刷出来的一样:牛郎村家训(新娘必遵)一、每日卯时初(清晨五时),
需采集七颗不同叶片上的露珠,供于堂屋神龛前。露珠不可落地,否则当日诸事不宜。
二、后院织机声响起时,切勿窥探。若无意中看见织布者,需立即背诵家训全文,
直至织机声停。三、用餐时桌上永远摆放八副碗筷,第八副置于主位对面空座前。
你绝不能触碰第八只碗,亦不可询问其用途。四、村中仅有六位姐妹协助筹备婚礼。
若遇见第七位自称姐妹者,无论其容貌如何熟悉,立即闭眼默数至一百,
期间不可应答任何问话。五、满月之夜(婚礼当晚)必须身着红衣,新郎未归房前,
绝不可照镜,亦不可独自离开婚房。六、在村期间,若听到有人呼唤你原本的姓名,
那是雾气中的精魅在诱你迷失。你现在的名字是织娘,牢记此事。
七、成婚后三年内不可离开村庄地界。若擅自出走,将永远迷失于雾中,再也寻不回归路。
我越读心越凉,这哪是什么吉利话,分明是囚禁的咒语。“陈牧,
这些规矩……”“都是老传统了,走个形式。”他抽走册子,合上,“你就当体验民俗,
配合一下,嗯?”他的笑容一如既往温柔,可我却觉得陌生。
这还是那个和我恋爱两年、连我姨妈期都记得清清楚楚的陈牧吗?晚饭时,
我见到了规则的具体实施。堂屋的大圆桌上果然摆着八副碗筷。
陈牧的父亲——一位沉默寡言、眼神锐利的老者——坐在主位,六个姐姐分坐两侧,
我和陈牧坐在下首。第八副碗筷摆在主位正对面,那里空着一张红木椅。饭菜很丰盛,
都是山野时鲜,但我食不知味。席间无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六个姐姐举止完全同步,夹菜、咀嚼、吞咽,节奏一致得可怕。我注意到,
每当有人看向空座时,眼神都会变得敬畏而恐惧。吃到一半,
坐我旁边的大姐突然开口:“织娘,尝尝这个。”她夹了一块鸡肉到我碗里。“谢谢大姐。
”我下意识说。全桌人的动作同时停住。陈牧父亲抬起眼皮,
浑浊的眼睛盯着我:“你叫她什么?”“大……大姐啊。”我被这阵仗吓住了。“错了。
”陈牧在桌下握住我的手,力道很大,“你该叫大姑姐。在村里,姐妹排序只在婚前有效,
婚后要改口。”六个女人齐刷刷看向我,脸上挂着完全相同的微笑:“织娘妹妹刚来,
不懂规矩,慢慢教就是了。”那顿饭我吃得如坐针毡。饭后,六姐收拾碗筷时,
我瞥见第八只碗里竟然有饭粒,而且饭粒是新鲜的,像刚盛进去不久。谁吃了那碗饭?
回到房间,陈牧说要去和父亲商量婚礼细节,让我早些休息。我锁上门,
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浑身发冷。手机没有信号,电子设备在这里全部失灵。
我带来的行李箱被收走了,六姐说婚前新娘不能穿旧衣,所有衣物都会换成新的。
我被困在这里了。夜深了,村庄陷入死寂。我躺在床上睡不着,睁眼盯着帐顶。约莫子时,
后院传来“咔哒咔哒”的织机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鬼使神差地爬起来,
蹑手蹑脚走到窗边。月光很亮,照得后院如同白昼。织机前坐着一个人,背对着我,
长发垂到腰际。她织布的动作极快,梭子几乎化成虚影。突然,她停下了。然后,
极其缓慢地,开始转头。我吓得往后一退,脚跟撞到凳子,发出闷响。织布者的动作停住,
她保持着半转头的姿势,一动不动。规则二:若无意中看见织布者,需立即背诵家训全文。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家训?我只记得前三条,后面的……“织娘。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很近,近得像贴着窗纸说话。“你在看什么呢?”我捂住嘴,
不敢呼吸。“我知道你在看。”那声音带着笑意,“想看看我的脸吗?
我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哦。”我猛地睁开眼,连滚爬爬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织机声停了,
窗外的声音也消失了。但我知道,她还在那里,在窗外,在月光下,等着我回头。
这一夜我几乎没睡,天蒙蒙亮时,门外传来六姐的声音:“织娘,该采集露珠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开门。六姐递给我一个白玉小瓶和一把银镊子:“记住,
七片不同的叶子,露珠不能落地。卯时结束前要供到神龛。”清晨的村庄笼罩在薄雾中,
空气湿冷。我在宅子周围的草丛、灌木间寻找带露珠的叶子。
这个过程异常艰难——露珠太容易滑落,我必须屏住呼吸,用镊子极其小心地夹起。
找到第五颗时,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是六姐。她站在不远处,
微笑着看我:“需要帮忙吗?”“不用,快好了。”我转身继续寻找,
心里却咯噔一下——规则四说村里只有六个姐妹,那么现在帮我筹备婚礼的,
就是大姐到六姐。可如果六姐在这里,那宅子里……我采完第七颗露珠,匆匆赶回堂屋。
神龛设在正堂北墙,供着一尊模糊的雕像,看不太清面目,只觉得像是个坐着的女人。
我把玉瓶供在神龛前,按照六姐教的拜了三拜。起身时,我瞥见神龛角落放着一本册子,
和我那本《家训》一模一样,但封皮是红色的。我趁无人注意,迅速抽出来塞进袖子里。
回到房间锁好门,我才敢拿出来看。红色封皮上写着三个字:真相录。翻开第一页,
是一行娟秀的字迹:如果你看到这本册子,说明你还没有完全变成“织娘”。抓紧时间,
在满月前离开这里。以下是我用十年时间探知的真相:1.牛郎村没有活人。
你所见的村民,都是被困在此地的“织娘”。她们忘了自己的本名,忘了自己的来处,
成了规则的一部分。2.六个姐妹其实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点的投影。
她们负责引导新织娘融入规则,直到新织娘变成第七个姐妹。
3.第八只碗是留给“上一个你”的。每个织娘在完全被同化前,
都会在饭桌上占据那个位置三天。三天后,她将彻底消失,而你会成为新的织娘。
4.织机里织的不是布,是记忆。每晚织娘都会织掉一部分自我,织进规则的丝线。
当你的记忆被织完,你就会成为姐妹中的一员。5.满月之夜的红衣是最后的仪式。
穿上它,你将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村庄的养分。6.唯一能离开的时间是婚礼前夜,
当雾气最浓时,村口的槐树下会出现一条小路。但你必须记得自己的本名,否则走不出雾。
7.我的名字是苏婉,来自2021年。如果你看到这些,请记住我的名字,
也请记住你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快逃。册子最后一页,贴着一张褪色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二十出头,穿着牛仔裤和白T恤,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她手里举着大学毕业证书,背景是某所大学的校门。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苏婉,
2021年6月摄于毕业典礼。这是我最后的记忆。我盯着照片,浑身血液都凉了。苏婉。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脑中某个锈死的锁。我拼命回想自己的名字——我叫什么?
我来自哪里?我为什么和陈牧恋爱?我们是大学同学吗?还是在工作后认识的?一片空白。
我只记得自己叫“织娘”,是陈牧的未婚妻,要来牛郎村举行婚礼。更早的记忆,
像被浓雾笼罩,怎么都看不清楚。不,我不能被困在这里。我要离开,今晚就离开。
2第七个姐妹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午饭时,我特意观察了那第八个座位。
红木椅上铺着绣花坐垫,碗筷摆放整齐,碗里甚至盛了半碗饭,像是有人刚吃过。“织娘,
吃饭不要东张西望。”陈牧的父亲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我低下头,
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六个姐姐依然沉默着进食,动作整齐划一。我偷偷打量她们,
突然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她们虽然容貌、年龄各不相同,
但某些小动作一模一样:夹菜前会先停顿半秒,咀嚼时嘴角会上扬固定的弧度,
放下筷子时会先用指尖轻点桌面。就像同一个人,套着六个不同的皮囊。饭后,
陈牧说带我在村里转转。村庄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屋布局呈环形,中心是那棵老槐树。
每户人家门口都晾着布匹,颜色都是单调的蓝白两色,在风中飘荡如招魂幡。
“村里世代以纺织为生。”陈牧解释道,“你以后也要学织布,这是织娘的必修课。
”“陈牧。”我停下脚步,看着他,“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他愣了一下,
随即笑道:“怎么突然问这个?我们是大学同学啊,你忘了?”“哪所大学?什么专业?
”“江城大学,中文系。”他回答得很快,“我是你学长,大你两届。
你在图书馆丢了学生证,我捡到还给你,就这么认识了。”很合理的解释,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那我父母呢?他们为什么没来参加婚礼?
”陈牧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们……在国外,赶不回来。婚礼后我们会去看他们。
”他在撒谎。我几乎能肯定。路过村口老槐树时,我看见树下坐着早上见过的那个缺牙老太。
她正纳鞋底,见我们过来,抬头咧嘴笑:“牧娃子,带织娘认路呢?”“是啊七婆。
”陈牧恭敬地回答。七婆?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村里不是只有六个姐妹吗?
这个“七婆”是……老太盯着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织娘啊,
晚上睡觉记得关好窗,山里的雾会钻进来,钻进人的脑子,把记忆都吃掉。
”“七婆又说胡话了。”陈牧笑着打圆场,拉着我快步离开。走出很远,我回头看去,
七婆还在原地,保持着抬头的姿势,目送我们。她的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什么。
我看懂了她的口型。她在说:快跑。下午,我被要求学习织布。教学的是三姐,
一个三十岁左右、面容温婉的女人。织机房里堆满了各色丝线,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织布要心静。”三姐示范着穿梭的动作,“心里想着什么,就会织出什么。想幸福,
就织出幸福;想自由,就织出自由。”她的手指在经线间翻飞,动作优美如舞蹈。
但织出的布匹却让我脊背发凉——那上面没有花纹,
只有密密麻麻、重复的字迹:织娘织娘织娘织娘……“三姐,这布上的字……”“你看错了。
”三姐平静地说,“布上什么都没有。”她扯下那匹布,卷起来放到一旁,
又换上新经线:“来,你试试。”我坐上织机,梭子重得拿不稳。三姐握着我的手,
引导我投梭、打纬。她的手掌冰凉,贴在我手背上,像一块寒玉。“对,就是这样。
”她在我耳边低语,“织掉不需要的记忆,织进新的规矩。很快你就会习惯的。
”织机“咔哒咔哒”响着,我的头开始发昏。一些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闪现:城市的霓虹灯,
咖啡厅的香气,电脑屏幕的蓝光……但很快,
这些画面被替换成村庄的景象:老槐树、织机、红灯笼……“停!”我猛地抽回手。
三姐惋惜地看着我:“今天先到这里吧。织布急不得,要慢慢来。”离开织机房时,
我瞥见墙角堆着几匹完工的布。最上面那匹,
分明织着苏婉的照片图案——那个穿牛仔裤白T恤的女孩,在布上扭曲变形,像在无声尖叫。
晚饭前,我借口不舒服躲回房间,拿出那本红色册子继续看。后面几页是苏婉的日记,
记录了她在这里的每一天:2021年8月15日:来到牛郎村的第三天。
陈牧说我水土不服,记忆混乱。但我知道不对,我的手机不见了,所有证件都不见了。
他们叫我织娘,可我的名字是苏婉。8月20日:发现了规则。我必须遵守,
否则他们会用“治疗”的名义给我灌药。药很苦,喝完会做噩梦,
梦见自己在一台巨大的织机里,被织成布。9月1日:见到了第七个姐妹。
她坐在第八个座位上吃饭,眼神空洞。第二天,她不见了,六姐说她“回家了”。但我知道,
她变成了雾的一部分。9月15日:满月夜。我穿着红衣,坐在婚房里。陈牧进来了,
他身上有土腥味,指甲缝里有泥。他说去处理了一些事情。什么事需要挖土?我不敢问。
9月16日:在柴房发现了铁锹,上面沾着新鲜的泥土和……头发。很长的黑发,
不属于家里任何一个姐妹。日记在这里中断,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最后一页有潦草的补充:他们每隔三年需要一个新娘。新娘的魂魄会滋养村庄,让雾气不散。
而新娘的肉身……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纸页上有深褐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我合上册子,
手抖得厉害。苏婉发现了真相,然后呢?她逃出去了吗?还是变成了“第七个姐妹”?
门被敲响,六姐的声音传来:“织娘,该吃晚饭了。”晚饭桌上,我数了数人数:陈牧父亲,
六个姐姐,陈牧,我,一共九个人。但桌上摆着十副碗筷。多出来的那副,摆在空座旁边。
“今天有客人?”我问。陈牧父亲看了我一眼:“是老朋友,今晚会来。”话音未落,
门开了。一个女人走进来,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蓝布衣裙,长发梳成相同的发髻。她低着头,
看不清脸,径直走到空座旁坐下——不是第八个座位,而是第九个,挨着那个多出来的空位。
十个座位,十副碗筷,全齐了。“这是……”我喉咙发干。“是七妹。”大姐开口,
声音毫无波澜,“她之前病了,在别院休养,今天刚回来。”七妹?规则四不是说,
若遇见第七个姐妹要闭眼数数吗?可她现在就坐在桌上,所有人都能看见。我看向陈牧,
他神色如常,甚至给那个“七妹”夹了菜:“七姐,多吃点,你瘦了。”七妹抬起头。
我看见了她的脸。那是一张和我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更苍白,更憔悴,眼神空洞如枯井。
她看了看我,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织娘妹妹,欢迎。”我胃里一阵翻搅,
几乎要吐出来。这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七妹几乎不说话,只是机械地进食。我注意到,
她的手腕上有深深浅浅的疤痕,像被什么捆缚过。饭后,陈牧被父亲叫去说话。
六姐带我回房,在走廊上,我压低声音问:“六姐,七姐她……得了什么病?
”六姐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失忆症。她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怎么织布。
所以你要引以为戒,好好记住规矩,不要胡思乱想。”“失忆症会让人手腕上留下伤痕吗?
”六姐猛地转身,眼神凌厉:“织娘,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她把我推进房间,从外面锁上了门。我扑到门边,听见她远去的脚步声,
还有一句飘来的低语:“今晚别出门,无论听见什么。”夜深了。我躺在床上,睁眼到半夜。
织机声照例响起,但今晚的声音格外急促,像某种求救信号。约莫凌晨两点,
我听见门外有响动。很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门被打开了。
我屏住呼吸,假装睡着。有人走进来,停在床边。我透过睫毛缝隙看,是七妹。
她穿着白色睡衣,长发披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她俯下身,冰凉的手指碰了碰我的脸。
“快走。”她用气声说,语速极快,“婚礼前夜,槐树下,雾最浓的时候。
一定要记住自己的名字,否则会迷路。”她把一个东西塞进我手里,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我等了几分钟,才敢睁眼。手心里是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上面贴着胶布,
写着三个小字:柴房西。柴房?苏婉日记里提到,她在柴房发现了沾着泥土和头发的铁锹。
我攥紧钥匙,心脏狂跳。七妹在帮我,为什么?她不是已经变成“姐妹”了吗?还是说,
她保留了部分自我?后半夜,我辗转难眠。天快亮时,我做了个梦。梦里我在织布,
织机越来越大,丝线缠住我的手脚,把我往机器里拖。陈牧站在旁边,温柔地说:“织娘,
织掉那些没用的记忆,织进新的规矩。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我想喊,喊不出声。
织机把我吞没,我在黑暗中下坠,下坠……醒来时满脸是泪。今天是我来到牛郎村的第三天,
也是婚礼前最后一天。按照苏婉的记载,今晚是唯一能逃离的机会。早餐桌上,
气氛异常凝重。陈牧父亲宣布:“今晚子时,举行迎亲仪式。织娘,你准备好。
”“不是说明天满月夜吗?”我问。“时辰改了。”父亲不容置疑,“今晚雾气最重,
适合接亲。”我心一沉。他们提前了,为什么?难道发现了什么?七个姐姐都在场,
包括七妹。她坐在最末位,低着头,小口喝粥。偶尔抬头,与我对视一眼,眼神复杂。饭后,
我被带到一间贴满喜字的房间,六个姐姐开始给我梳妆。她们给我穿上大红嫁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