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祁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席梦思床垫跟着剧烈晃荡了两下。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砸在纯白色的真丝被面上。
空调正对着头顶吹,风很冷。
他大口喘着气,脑袋里像塞进了一把高速运转的电钻。
庞大的记忆强行挤进脑髓。
他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
这里不是现实。
这是一本融合了战神、神医、豪门等多种套路的都市大男主爽文世界。
而他,商祁。
是这本书里最让人恶心的**白月光。
冒领女总裁的救命之恩。
疯狂吸血几个豪门千金。
仗着一张好脸到处骗吃骗喝。
按照既定剧情,他很快就会被接连出山的气运之子们拆穿真面目。
然后被几大家族联手封杀,打断四肢。
最后在一个下雨的冬夜,被一辆失控的泥头车碾成肉泥。
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商祁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温热的。
还活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里满是高级香薰的甜腻味。
浴室方向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响声。
水汽夹杂着沐浴露的味道飘了出来。
沈南意裹着白色的浴袍,赤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
她是这本书的女主之一,京海市沈氏集团的二**。
也是商祁现在的正牌女友。
沈南意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商祁。
头发还在滴水。
商祁仰起头,看着这个原著里被自己骗得团团转,最后却把自己送进地狱的女人。
现在是什么时间线?
沈南意没有说话,从旁边的沙发包里抽出一张黑色的卡片。
“啪。”
黑卡破空,砸在商祁的胸口,滑落到被子上。
边角有些硬,硌得商祁缩了一下脖子。
“里面有一百万。”
沈南意双手环胸,声音冷得像冰块,“密码是我的生日。”
商祁低头看着那张卡。
“拿上钱,把你手机里那些没用的恩爱视频全都删掉。”
沈南意偏过头,似乎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厌烦,“然后从我眼前消失,越远越好。”
商祁想起来了。
这是原著剧情里的第一个重大转折点。
沈南意腻了。
她厌倦了商祁这种只知道提供情绪价值,却没有任何实际背景的男人。
尤其是最近京海市风起云涌,那个海外归来的战神正在猛烈追求她。
两相对比,商祁成了她急于甩掉的污点。
按照原著的写法,商祁面对这种屈辱,当场崩溃。
他会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沈南意的大腿。
痛哭流涕地喊着“南南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
然后被沈南意一脚踢开,颜面扫地。
这反而让沈南意更加认定他是个没骨气的废物,加速了他的死亡倒计时。
想到这里,商祁只觉得头皮发麻。
给别人当狗?
最后还要被车碾?
他商祁上辈子穷死累死,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个健康的身体。
这狗屁白月光,谁爱当谁当。
搞钱不香吗?
沈南意见商祁盯着黑卡发呆,以为他又想耍赖。
她皱起眉头,刚准备开口喊外面的保镖。
商祁动了。
他伸出手,捏住那张黑卡。
“卡就算了。”
商祁把卡放到床头柜上,“这玩意儿去银行取太麻烦,还得被大堂经理问东问西,说不定还要扣手续费。”
沈南意愣住。
她准备好的刻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商祁掀开被子下床。
在裤兜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台屏幕裂了两道缝的旧手机。
指纹解锁。
打开软件。
调亮屏幕。
商祁把手机举到沈南意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绿色的二维码方块。
“一百万是吧?”商祁清了清嗓子,“支付宝还是微信?大额转账麻烦分几笔,我不嫌累。”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沈南意瞪着那个绿色的方块,像是在看一个外星飞碟。
她设想过商祁会哭、会闹、会用自杀威胁。
唯独没想过,他会掏出收款码。
甚至还贴心地让她分笔转账。
“你……”沈南意咬了咬嘴唇,“你这是在欲擒故纵?”
“想多了。”
商祁晃了晃手机,“你不是想买断我们这几年的感情吗?我觉得这个价格很公道。”
他顿了顿,顺势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
调出相册。
全选。
删除。
清空最近删除。
动作一气呵成。
“视频和照片我已经全删了,云端都没留备份。”
商祁把空荡荡的相册界面展示给她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沈南意觉得胸口有点堵。
那种预想中掌握别人命运的**完全没有出现。
反而是自己像个被强买强卖的冤大头。
“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沈南意死死盯着商祁的脸,试图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商祁叹了口气。
“难过啊,怎么不难过。”
他看着沈南意,“毕竟相爱一场,这感情怎么能用区区一百万来衡量呢?”
沈南意冷哼。
原形毕露了吧,还想加钱。
她刚想嘲讽。
商祁紧接着开口:“所以,再加两万吧。”
沈南意呆住。
“一百零二万。”商祁点点头,觉得这个数字不错。
“只要钱到位,我不仅删视频。”
商祁竖起两根手指,“我连你闺蜜苏雾的微信、电话,全给你拉黑删除。”
沈南意指甲掐进掌心。
“包售后,绝不纠缠。”商祁补充了一句,“如果以后我们在街上碰见,我保证假装是个瞎子。”
荒谬。
沈南意感觉脑部充血。
她一把夺过商祁的手机,对着收款码一顿扫。
指纹支付。
人脸识别。
密码输入。
一笔接着一笔。
由于限额问题,她足足转了十几分钟。
商祁就站在旁边,双手插兜,耐心地看着她操作。
遇到网络卡顿,他还凑过去帮她连上了酒店的WIFI。
“叮。”
“支付宝到账,五十万元。”
“叮。”
“支付宝到账,五十万元。”
“叮。”
“支付宝到账,两万元。”
连续三声清脆的电子音在总统套房里回荡。
商祁接过手机,看着账户余额里那一长串的数字。
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哪怕现在出门被车撞飞,他也觉得值了。
“钱转了。”
沈南意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发哑,“你现在,立刻,滚。”
“好嘞,沈老板。”
商祁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转身走向衣柜。
拽出一个有些掉色的双肩包。
往里面塞进自己的两件旧T恤。
路过吧台时,他顺手拿走了桌上的两瓶免费矿泉水。
想了想,又折回洗手间。
把洗漱台上的小支装洗发水和沐浴露一股脑撸进背包夹层。
连一双没拆封的酒店一次性拖鞋都没放过。
沈南意看着他这副做派,气得浑身发抖。
自己以前怎么会看上这种没品位的守财奴!
商祁拉好背包拉链。
背在肩上。
走到门口,他转过头。
“沈老板,祝你和那位战神百年好合。”
商祁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标准假笑,“以后如果有需要代骂或者排队的服务,随时联系,老客户打九折。”
说完。
拉开门。
走出去。
关上门。
走廊外传来他欢快的口哨声。
沈南意孤零零地站在硕大的总统套房里。
水滴从头发上落下来,砸在地毯上。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实木房门,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张孤零零的黑卡。
一股浓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就这么走了?
拿着钱,连一丝留恋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