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旱了将近两年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狂风大作。
林三柱李秀夫妻努力稳住卖菜的箩筐,顶着飞沙走石往村子里走。
时不时被吹的东倒西歪。
原本小半个时辰就能从镇子上回家。
托这天气的福,想要回家,可能得两个时辰以上。
二人没办法,只好就近敲了一户农家的门,想进去避避风。
结果,手还没挨到大门,大门就被风吹倒了。
院子里,一个小孩的哭声在呼啸的风声中若隐若现。
其中还掺杂着大人的打骂声。
透过风沙,李秀眯眼看去。
堂屋前,竟是白地主的媳妇古氏在殴打一个瘦弱的女娃娃。
他们之所以认识这一家人,是因为白家去年添了一对龙凤胎。
还突然从院子里挖到了一个坛子,里面全是银元宝。
双喜临门的大好事,瞬间就传遍了附近十里八乡。
可他们发家之后,不是去城里买大宅子了吗?
怎么又回到村里过起贫苦的生活了?
还不等李秀疑惑,里面就传出了古氏的叫骂声:
“我叫你偷鸡蛋!你一个丫头片子,怎么就配吃鸡蛋了!”
“别人给的也不行!现在什么光景你不知道啊!
以后再有人给你鸡蛋,你一口也不能吃!要全都给你弟弟妹妹吃,听清楚了吗?”
“可是……妹妹也是女娃娃……”
“那可是老娘我亲生的,你一个捡来的扫把星,你也配跟我的亲生女儿比!
你还敢顶嘴!看我不打死你这个丧门星!”
古氏看着这张秀气**的小脸就来气,往她一双儿女面前一站,她的儿女又黄又糙,跟她的下人一样,显着她了还是怎么滴!
手指粗的藤条又狠打了好几下。
一点不顾念孩子只有这么一点点大。
被打的瑟缩成一团。
像无根的浮萍一样,可怜又无助。
白招弟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里滚落下来,不住的哭求:
“我错了娘,我再也不敢了。”
她真的没有偷鸡蛋。
她家都没有鸡,她怎么偷鸡蛋呢!
这个鸡蛋……真的是村里的小哥哥塞给她的。
她原本也想全都留给弟弟妹妹吃的,可她实在是太饿了。
然而,尽管她很饿,她还是只吃了蛋青,把蛋黄给弟弟妹妹省了下来。
没想到娘看到她捧过去的蛋黄会这么生气……
“哭哭哭!就知道哭!家里的福气都要被你哭没了!
你就是个丧门星!怪不得你亲生爹娘不要你!
一天天的,没一点让我省心的时候!
以后不许再吃干的,只能喝刷锅水,听见了吗!”
“呜呜,我知道了,娘。”
白招弟嘴上应着,心里却委屈极了。
明明是爹,在城里置办了大宅子之后,先是染上了赌博的恶习,又在外面勾搭上了别的女人。
后来,不光钱被那个女人卷跑了,还欠了赌坊一**债。
恰逢旱灾,田里一点产出都没有。
白家迫不得已,只能卖了大宅子和良田还债。
这一切都是爹的错,娘却不敢跟爹吵,把气都撒在她的身上。
她好难过,好委屈。
她不想要这个爹娘了。
呜呜……
小小瘦瘦的身子,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起来,还没重新跪好,就又被大风吹倒,在地上滚了两圈。
可白招弟现在连哭也不敢哭了,只能伸出干瘦的小手,吃力的挣扎着。
李秀的心,像被人用锥子扎了一下,突然尖锐的疼了起来。
她叹了句:“哎呦,天可怜见的小娃娃,怎么就要受这样的罪了!”
忙一脚踩过倒塌的门板,朝白家的院子跑去,将小娃娃从地上扶了起来。
她这动作突兀又利索,林三柱完全没料到,被惊了一跳。
但也紧随其后,跟着进了白家。
古氏看见这两个不请自来的陌生人,满眼警惕的后退两步,厉声质问:
“你们是什么人!谁准你们进来的?
你们还把我家大门踹坏了?”
“你家大门不是我们踹坏的,我们路过的时候,本来就是坏的。”
李秀用袖子帮白招弟擦了擦小脸,扶她起来。
刚才还刮的让人睁不开眼的邪风,突然停了。
李秀心里怀揣着对这孩子的怜悯,说起话来,带了几分酸楚:
“古娘子,这孩子才三四岁,你再生气也不能对一个小娃娃下这样的死手啊!把人打坏了可怎么办!”
“哎呦,哪儿来的闲事精?我管教我自己的闺女,关你什么事!
滚出去!”
古氏将眉毛一竖,拿起扫把来,就要赶两人离开。
林三柱忙把李秀护在身后,劝着她先出去。
平白无故,闯进人家的家里,还要护着人家的孩子。
这事,无论上哪里说理,都是他家理亏。
李秀不愿意走,可就目前来看,她的确没有什么立场,去管别人家的闲事。
只是不住的呢喃道:
“怎么能这样打孩子呢!孩子才那么一点点大,女娃娃这么懂事,吃的又不多……”
林三柱也望了那小小的身影一眼,心里全是不忍。
他们两个,就一个儿子,却因为产程过长,出生的时候,浑身青紫,从小就是个傻的。
不管男女,养个健全的孩子多不容易啊!
古氏有这么好的小闺女,怎么舍得如此虐待。
他将菜篮子里剩下的两捆青菜拿出来,道:
“古娘子,我们的确没有资格管你家的闲事,但还是请看在这两捆菜的份儿上,别再打骂孩子了。”
“青菜?还是两捆?”
古氏一见有便宜占,眼前一亮,将扫把随手一扔,便冲上来拿菜。
口中答应的也很是干脆。
林三柱颔首,拉着李秀离开了白家。
李秀却总觉得这个古娘子不是个好的,没那么轻易放过那孩子。
眼看到了林家村的村口,李秀一颗心仍旧七上八下的,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
干脆一把甩开林三柱的拉扯,扭头又折返回去了。
白家,去外头赌钱的白丰收回来了。
他今日又输了二两银子,面色算不得好看。
古氏生怕白丰收朝自己发火,忙把矛头转移到白招弟身上。
跟男人告状道:
“这个死丫头得了鸡蛋,竟然敢放自己嘴里,要不是我发现的早,咱们那一对亲生的孩子,怕是连点鸡蛋碎渣渣都吃不到!
她小小年纪就这么自私,这就是个白眼儿狼!”
“不是的,娘,蛋黄本来就是我给弟弟妹妹们留下的……”
“你还敢顶嘴!”
白招弟刚开口,就又被古氏扇了两个耳光,踢了一脚。
她双手抱头,瑟缩在墙角,再也不敢发出声音。
生怕爹娘来个混合双打。
没想到,这次爹的拳头却一反常态的挥向了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