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一个电话把我叫回家的时候,我就知道没好事。果然,一进门,客厅里坐满了人。
我爸坐在沙发上,脸黑得像锅底。我妈站在旁边,表情复杂。
几个我不太熟的亲戚散坐在四周,用一种看犯人的眼神看着我。而在沙发正中央,
坐着一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年轻女人,我不认识她。我妈走过来,
压低声音跟我说:“这是你发小陈磊的堂妹的表姐,叫周曼。
”我花了整整五秒钟才把这个关系捋顺。发小的堂妹的表姐。我看向那个女人,
她抬起哭肿的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到底什么事?
”我问。周曼没有回答我。她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拍在了茶几上。孕检单。怀孕七周。
“孩子是你的。”她说,“我离婚就是因为这个,你不能不认。
”我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迎面砸了一下,脑子嗡嗡的。我活了二十八年,
连这个女人的手都没碰过。在今天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世界上有周曼这么一个人。
我跟她之间最近的距离,大概就是刚才她掏孕检单的时候,袖子蹭到了茶几边缘。“你等等。
”我深吸一口气,“我根本不认识你。”“你当然不认识我。”周曼的眼泪又下来了,
“你那天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我记得清清楚楚。”“哪天?
”“陈家婚礼那天。两个月前。”我想起来了。我发小陈磊结婚,我确实去了,
也确实喝了不少。但我记得那天晚上是我女朋友尹新月来接的我,她把我拖上车,
一路开回家。我在后座吐了两次,到家之后倒头就睡。尹新月照顾了我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还给我煮了醒酒汤。我连自己脱衣服的力气都没有,还干那种事?“不可能。
”我说,“我女朋友可以证明,那天晚上她接我回的家,我醉得不省人事,什么都没做。
”周曼哭得更大声了。“你当然让你女朋友给你作证!”她边哭边喊,“你们是一伙的!
但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他总得有个爸爸!”我妈的脸已经彻底垮下来了。
我爸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茶水溅出来,顺着桌面往下淌。“人家姑娘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我爸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做了就得认!”我掏出手机给尹新月打电话。
打不通。连打三遍,都打不通。我又翻出微信,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一个红色感叹号弹了出来——对方已经将你拉黑。这不对。我跟尹新月在一起两年,
感情一直很稳定。她不是那种会玩消失的人。上周我们还在商量五一去哪儿玩,
她说想去大理,我还特意查了机票。怎么突然就联系不上了?我心里开始发毛,
但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接下来的日子彻底变成了一场噩梦。周曼三天两头上门,
每次都带着新的“证据”。今天是孕检单,明天是B超照片,
后天干脆拿了一张婚礼上的照片来,里面我正端着酒杯在喝。
她哭着说那天婚礼结束之后我跟她去了酒店,说我把她按在床上,说她反抗了但是没用。
我听得头皮发麻。这他妈是**裸的诬陷。但我爸妈信了。准确地说,我全家都信了。
我妈已经快被这件事逼疯了,一边哭一边劝我,“人家姑娘都这样了,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你就算不喜欢她,先把孩子认了,咱们从长计议。”我爸更直接,
撂下一句“不认就别回这个家”,然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再也不出来。
七大姑八大姨轮番上阵给我做思想工作,口径出奇地一致——男人要敢做敢当。
我说那就做亲子鉴定。周曼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她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说我在侮辱她的人格,说她不活了。我家的长辈们更愤怒了,骂我不是人,倒打一耙。
我妈甚至红了眼眶,跟我说,“小风,你不能这么对人家。”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不是误会,不是巧合,不是一场荒唐的闹剧。这是一个局。有人精心布置了一个局,
每一个环节都设计得天衣无缝。周曼的每一次哭泣,每一个“证据”,每一句指控,
都精准地打在我的软肋上。她知道我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没做过,
因为证明“没做过”比证明“做过”难一万倍。但问题是,为什么?我得罪了谁?
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尹新月。她的消失太巧了,巧得不像是巧合。在周曼出现之前,
她就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可能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或者,
她从一开始就是这个局的一部分。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两年,我们在一起两年。
如果连她都在骗我,那我这辈子还能相信谁?我查了她的手机号、微信号、微博、支付宝,
所有能想到的联系方式,全都注销或者拉黑了。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
我又去找她的朋友和同事,所有人都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知道她大概两周前突然辞了职,
走得很匆忙,连离职手续都没来得及办完。两周前。正好是周曼第一次上门的那个时间。
这绝对不正常。没有别的出路了,我开始查周曼。我找了一个做**的朋友,
让他帮我查周曼最近几个月的行踪。两天后,资料发到了我的手机上。周曼确实离了婚,
前夫是个开小超市的,离婚原因一栏写的是“感情破裂”。在离婚前三个月,
她开始频繁出入各种酒店,开房记录密密麻麻排了好几页。而跟她一起开房的男人,
是同一个名字。李阳。我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名字,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李阳,我高中同学。
准确地说,是我在高中时最大的死对头。事情要从十年前说起。高中时有一个女生喜欢我,
叫夏晴。她给我写过信,也当面表白过,但我那会儿心思全在学习和打篮球上,
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后来高中毕业,我考去了外地的大学,夏晴留在了本地,
我们之间连真正的告别都没有,就这么断了联系。李阳喜欢夏晴,喜欢到了疯魔的程度。
他追了整整三年,表白了不下五次,被拒绝了不下五次。
每一次夏晴的理由都一模一样——“我喜欢的是薛风。”就因为这六个字,
李阳恨我恨到了骨子里。高中三年他没少找我麻烦,但都是一些小打小闹,
我根本没放在眼里。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我以为这事早就翻篇了。但显然没有。
我继续往深了查。去周曼做产检的医院调病历,工作人员查了半天告诉我,
患者本人已经申请删除了记录,只保留了一份基础档案。我又跑了另一家医院,
得到了同样的答复。有人在刻意抹掉痕迹。我坐在车里,把所有线索串了一遍。
周曼和李阳搞在一起,周曼怀孕了,周曼来讹我,尹新月消失了,医院记录被删了。
如果只是周曼想讹钱或者诈个身份,用不着费这么大周章。背后站着的人是李阳,
那一切就能解释了。他要的是报复。一场跨越了整整十年的报复。但我还是有一件事想不通。
就算周曼和李阳睡了,怀了李阳的孩子,然后来栽赃给我,
那也只是一场靠亲子鉴定就能戳破的骗局。李阳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除非他有把握让我做不了亲子鉴定。或者,那个孩子,真的跟我有关系。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发凉。我和周曼确实没有发生过关系,但怀孕的方式不止一种。
那个婚礼上我醉得不省人事的夜晚,如果在我失去意识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我是不可能知道的。我让**朋友又帮我查了李阳的底。资料第二次发过来的时候,
我看到了一个关键信息。李阳名下有几家公司,表面做正经生意,背地里涉及灰色产业。
他还经常出入一家私人诊所,那家诊所的老板是他表叔,专做生殖医学方面的业务。
生殖医学。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我的脑子里。我找到了李阳。
在他公司楼下等了三个小时,等到他从大门里走出来,身边还跟着两个小弟。
他比高中时胖了一圈,头发往后梳得油光水滑,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看到我的时候,
他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脸上露出一种我看不懂的笑容。“薛大班长,
好久不见。”我没跟他废话。“周曼的事是你安排的?”李阳的笑容没有变。“你在说什么,
我听不懂。”“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我往前走了一步,“还有尹新月。你把她怎么了?
”他旁边的两个小弟朝我围过来,被李阳抬手拦住了。他歪着头看我,
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好像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猎物。
“你觉得你还有资格问我问题吗?”他说。我的拳头直接砸在了他脸上。
鼻梁跟我的指骨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血从他鼻子里喷出来,他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两个小弟扑上来想按住我,我侧身躲过第一个,反手一肘砸在第二个的脖子上,
他直接跪了下去。高中的时候我就在校散打队练了三年,这些年一直没落下,
对付两三个普通人不算吃力。我抓住李阳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他满脸是血,
但居然在笑。“你还是老样子。”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想打是吧?我陪你打。
明晚十点,城外那个废弃砖窑,你一个人来。你赢了我就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疯狂,没有任何理智可言。我知道这是个陷阱,
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但我还是点了头。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了。第二天晚上十点,
我准时到了地方。那个砖窑废弃了至少十年,周围全是杂草和碎砖,月光照下来冷冷清清的。
李阳已经在那里了,一个人。我们二话没说就打了起来。这一架和高中时不一样,
不再是少年的意气之争,而是一场酝酿了十年的清算。李阳下手很阴,专攻下三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