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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夜忍无可忍地闭了闭眼:
“你总提和离。”
“这一句话,你是不是要吓我一辈子?”
从前她说不要他,都是气话。
可这次,不是了。
“如今你好不容易回来了,一家团圆,因为这点小事,闹成这样?”
他握住她的手,像是妥协了:
“我会处理好今今,我答应你,不会见她了,这是最后一次。”
宋暖抽回手,不再看他忍辱负重的可笑模样。
视线落在和叶今紧紧相拥的安安身上,心里明白她与他们没有未来了。
他眼底的烦躁压不住,责怪的话脱口而出:
“你能不能别意气用事。就算让你离开王府,你又能去哪?谁敢娶你?”
他第一次用身份来压她。
“去哪都好,没有你,哪里都行。”
她平静说完,转身离开。
顾时夜下意识追了一步,扯着她的手。
宋暖冷笑一声:
“那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二选一。要么,现在就带上孩子,跟我走。”
“要么,我一个人去请旨和离。”
身后,是叶今压抑的痛呼与安安的哭声。
顾时夜的脚步钉在原地。
迟疑,就是最好的答案。
宋暖毫不意外。
那个会舍命护她的顾时夜,早就不在了。
她孤身入宫,风很冷,像耳光刮在脸上。
被占据身体的那七年,她像一抹幽魂。
眼睁睁看着叶今代替他,赢得众人簇拥。
两人那么不同,可他们毫无察觉。
叶今用她的身体,和顾时夜抵死缠绵,穿着不体面的肚兜玩着时兴的花样。
顾时夜红着脸,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兴奋。
更让她难受的是......
今夜,他只需一眼,就能从人群里认出叶今。
可与他朝夕相对十年的她,怎么就认不出?
是真的被蒙蔽......还是装聋作哑,好顺理成章和叶今厮守呢?
宋暖眼泪砸在石板之上,呼吸都是痛的,直直跪在寿康宫外。
“太后娘娘,宋暖请求与宸王和离。”
太后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沉默不语......
“宋暖,求太后娘娘恩准。”
她再次叩首含泪祈求,太后走到她面前。
随后——狠狠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佛珠与护甲在她右脸留下道道血痕。
宋暖怔住,心彻底沉入谷底。
从小待她如亲祖母一般,说无论如何都站在她这一边的太后娘娘。
竟然也会背弃她。
太后声音带着怒意:
“为一民女弃王妃之位于不顾,糊涂!”
“当街鞭笞,几近行刺王爷,放肆!”
“孤身入宫,徒惹皇家笑话,愚蠢!”
“我知道你气什么,气我们没认出你?气我们放任那女子,顶替你这王妃之位七年。”
“你们都知道?”
宋暖猛然抬头,实在不可置信,心都在流血。
太后嗤笑一声。
“那么拙劣的伎俩,身形举止破绽百出,若非你颈边那枚胎记作证,怕早就被处死了。”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啊。
所以顾时夜是主动放任这一切发生。
甚至替她遮掩,让她的孩子认贼作母整整七年。
太后语气稍缓,却依旧强硬:
“以你的性子,从回来那天起,时夜便知道迟早有闹和离的一天。叮嘱哀家要劝劝你。”
“你的身份,关系着将军王一脉,同皇家联姻绝不能有失。”
“叶今很有用,农桑、女工、诗书,七年间为时夜挣了多少政绩,你可明白?有了她,对你这王妃来说是好事。”
“既然执迷不悟,你就在这跪着,跪到清醒为止。”
宫人硬生生压着宋暖,跪在结冰的石阶上。
在漠北长大从不怕冷的她,这一刻觉得寒气刺骨,疼痛钻心。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止不住地落。
众叛亲离,不过如此。
她曾天真地以为,这世间总会有人真心待她。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是孤身一人。
三个时辰后,顾时夜姗姗来迟。
她挥开他搀扶的手,忍着痛一步一挪,独自走出寿康宫。
他跟在身后,语气讥讽嘲弄:
“我早说过,和离绝无可能。”
“认命吧,宋暖。何必强求?”
宋暖沉默着,手中紧紧握着爹爹给的传家玉佩。
里面有一颗假死药。
吃下去,就会生息尽失。
这是她人世间最后的指望。
回府后,她派人将信件送给爹爹的至交郭中将。
等回信一到,她就能服药了。
若不能生离,那就死别吧。
总归能恩怨两清,再也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