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半,南城工业园区的东门岗亭里,林默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把保温杯里最后一口温茶倒进嘴里。劣质茶叶的涩味顺着喉咙滑下去,
刚好压下了胃里的空虚。岗亭外的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和远处工厂冷却塔的轮廓叠在一起,像个疲惫的问号。对讲机突然滋滋响起来,
是夜班领班的声音:“东门林默,查一下三号仓库的后门,刚才监控显示有异动。”“收到。
”林默拿起挂在墙上的手电筒,裹了裹身上洗得发白的保安服,推门走进夜色里。
晚风带着工业废水的腥气,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今年三十五岁,离婚三年,
带着六岁的女儿念念过活。白天在一家小装修公司做项目经理,
晚上七点到凌晨三点在这个工业园区当保安,要是运气好,凌晨三点下班还能接一两单代驾,
把早高峰前的时间也利用起来。三号仓库的后门关得严实,挂在门上的锁头完好无损。
林默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只有几只流浪猫被灯光惊得窜进了草丛。
他对着对讲机回复:“领班,三号仓库后门正常,没发现异常。”“好,注意巡查。
”关掉对讲机,林默靠在仓库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女儿念念的照片,
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照片是去年秋天拍的,那天他休息,
带念念去公园喂鸽子,女儿的笑声像银铃一样,至今还在他耳边转。他轻轻摩挲着屏幕,
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随即又被沉重的现实压了下去。手机屏幕下方弹出一条短信,
是银行发来的,提醒他明天是房贷还款日,需还款4800元。他叹了口气,
把手机塞回口袋。要不是为了这套小房子,为了让念念有个稳定的家,
他也不用把自己逼得这么紧。三年前离婚的时候,前妻说什么也不要孩子,
说带着孩子不好再婚。林默没争,他舍不得把念念交给任何人。前妻拿走了家里大部分存款,
只给他留下了这套还在还贷的两居室。从那以后,他就成了女儿的天,什么苦都得自己扛。
凌晨三点,换班的保安准时到了岗亭。“林哥,辛苦了。”来换班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叫小杨。“不辛苦,你注意点巡查。”林默脱下保安服,叠好放在柜子里,换上自己的外套。
外套的袖口磨出了毛边,他却没心思换。他拿起放在岗亭角落里的代驾背包,
快步走出工业园区。凌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零星的出租车和货车驶过。林默打开代驾软件,
设置好接单范围。深秋的凌晨格外冷,他把手**裤兜里,缩着脖子在路边等单。
大概过了十分钟,手机响了,是个代驾订单,距离他两公里,目的地是城东的丽景花园。
他赶紧骑上停在路边的电动自行车,往接单地点赶。接单的是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
坐在一辆奔驰的副驾驶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师傅,麻烦快点,
我老婆还等着我回家呢。”男人含糊不清地说。“好嘞,您系好安全带。
”林默把代驾背包放在后备箱,坐进驾驶座,熟练地启动车辆。奔驰车的内饰很豪华,
和他那辆开了八年的二手捷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这条路他很熟悉,以前和前妻谈恋爱的时候,经常会开车来这边兜风。那时候的日子多好啊,
没有房贷的压力,没有独自带娃的疲惫,两个人的眼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师傅,
你结婚了吗?”副驾驶的男人突然问。林默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离婚了,
带着个孩子过。”“哎,离婚好啊,自由自在。”男人打了个酒嗝,“我跟我老婆天天吵架,
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早就跟她离了。”林默没接话,每个人的生活都有自己的难处,
谁也没法真正理解谁。他把车平稳地停在丽景花园的门口,男人付了钱,
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小区。林默看着男人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启动电动自行车,
往家的方向赶。这一单赚了86块钱,加上保安的夜班工资150块,
今天晚上算是没白忙活。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半了。他轻手轻脚地打开门,
生怕吵醒女儿。客厅的沙发上放着女儿的小拖鞋,茶几上还有半碗没吃完的粥,
是昨天晚上他临走前给念念准备的夜宵。他走进厨房,把碗洗干净,
然后给自己泡了一碗泡面。泡面的香味飘了出来,他却没什么胃口。他坐在餐桌前,
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盘算着今天白天的工作。昨天客户打电话来说,
装修的进度慢了,让他今天务必去工地盯着。他咬了咬牙,把泡面吃完,
然后靠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六点半,闹钟响了。林默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走进卧室。
念念还在熟睡,小脸红扑扑的,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他俯下身,
在女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轻声说:“念念,爸爸去上班了,你醒了之后记得吃桌上的早餐,
放学了爷爷会来接你。”念念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林默笑了笑,
帮女儿盖好被子,然后拿起公文包,匆匆离开了家。早上七点的地铁,人挤人。
林默被夹在人群中间,连抬手的空间都没有。他掏出手机,看了看装修公司的工作群,
老板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让所有项目经理今天下午开会,总结上个月的工作。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午他本来想请个假,去给念念开家长会的。他犹豫了一下,
给老板发了条私信:“王总,下午的会我能请假吗?我女儿今天开家长会。
”过了大概五分钟,老板回复了:“不行,这个会很重要,所有人都必须参加。
家长会让孩子妈妈去不行吗?”林默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一阵烦躁。
他和前妻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前妻早就再婚了,而且远在外地,
根本不可能回来给念念开家长会。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复老板:“好的王总,我知道了。
”放下手机,林默靠在地铁的扶手上,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像个陀螺,
被生活抽打着不停旋转,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机会。到装修工地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半了。
工人们已经开始干活了,电锯的轰鸣声、锤子的敲击声交织在一起,
形成了一首嘈杂的交响曲。客户已经在工地等着了,看到林默来了,脸色很不好看。
“林经理,你怎么才来?昨天跟你说的进度,今天必须赶上来,不然我要扣你们公司的钱。
”“抱歉张总,路上有点堵车。您放心,今天我一定盯着,保证把进度赶上来。
”林默陪着笑脸说。“最好是这样。”客户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工地。
林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开始在工地上忙碌起来。他一会儿跟水电工交代注意事项,
一会儿跟瓦工确认施工细节,忙得脚不沾地。中午的时候,
他随便在工地附近的小饭馆吃了碗面条,然后继续在工地上盯着。下午两点,
林默赶到公司开会。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老板一直在强调业绩,批评那些进度慢的项目。
林默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心里却一直在想念念的家长会。
他不知道念念看到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陪着开家长会,会不会难过。会议结束后,
已经是下午五点了。林默赶紧拿出手机,给女儿的班主任发了条消息:“李老师您好,
我是念念的爸爸,今天的家长会我因为工作原因没能参加,
请问您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了解吗?”班主任很快回复了:“林先生您好,
今天主要是跟家长们沟通孩子们近期的学习情况。念念最近在学校表现很好,
就是性格有点内向,不太爱跟同学说话。另外,学校下周六要举办亲子运动会,
希望家长能陪同孩子参加。”林默看着消息,心里一阵愧疚。他知道念念性格内向,
是因为缺少母爱,也因为他陪伴的时间太少。他回复班主任:“好的李老师,我知道了。
下周六的亲子运动会我一定参加。”放下手机,林默收拾好东西,匆匆离开了公司。
他要去接念念放学,平时都是他父亲去接的,今天他想早点见到女儿。到念念学校的时候,
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孩子们陆续走出校门,林默在人群中寻找着女儿的身影。很快,
他看到了念念,扎着两个小辫子,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慢慢吞吞地走在队伍后面。“念念!
”林默喊了一声。念念抬起头,看到林默,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快步跑了过来:“爸爸!
你怎么来了?”“爸爸今天早点下班,来接我们念念放学。”林默蹲下身,把女儿抱了起来,
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爸爸,你昨天晚上又去上班了吗?”念念搂着林默的脖子,
轻声问。“嗯,爸爸要赚钱给念念买好吃的,买漂亮的衣服啊。”林默笑着说。
“我不要好吃的,也不要漂亮的衣服,我只想让爸爸多陪陪我。”念念的声音有点委屈。
林默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紧紧地抱着女儿:“对不起念念,爸爸以后一定多陪陪你。
对了,下周六学校要举办亲子运动会,爸爸陪你一起参加好不好?
”念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爸爸你不上班了吗?”“不上班了,爸爸专门陪念念。
”林默坚定地说。“太好了!”念念开心地在林默的脸上亲了一口。林默抱着女儿,
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念念在他的怀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情,说谁谁谁今天得了小红花,
说谁谁谁今天被老师批评了。林默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回应一句。这一刻,
他觉得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回到家,林默的父亲已经做好了晚饭。“爸,您辛苦了。
”林默把念念放下来,接过父亲手里的锅铲。“不辛苦,你才辛苦。”林默的父亲叹了口气,
“天天这么拼命,身体怎么吃得消?”“没事爸,我年轻,扛得住。”林默笑了笑。
晚饭的时候,念念一直在说亲子运动会的事情,说她要和爸爸一起参加跳绳比赛,
还要参加两人三足比赛。林默一边听着,一边给女儿夹菜。吃完晚饭,林默陪念念写作业。
念念的作业不多,很快就写完了。林默检查了一下,全对了,他表扬了念念几句,
念念开心得不得了。然后,他给念念洗漱,讲故事,直到女儿睡着。安顿好女儿,
林默走到客厅,和父亲聊了起来。“爸,下周六念念学校举办亲子运动会,
我想请一天假陪她参加。”“应该的,你是该多陪陪孩子。”林默的父亲说,
“你那个保安的工作,能不能别做了?天天熬夜,对身体不好。”“不行啊爸,
”林默叹了口气,“房贷要还,念念要养,光靠装修公司那点工资根本不够。我再坚持坚持,
等念念再大一点就好了。”林默的父亲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晚上七点,林默准时赶到工业园区上班。小杨看到他,
笑着说:“林哥,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啊。”“嗯,今天接我女儿放学了,她很开心。
”林默笑着说。岗亭里的温度有点低,林默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他打开手机,
看了看代驾软件,凌晨三点下班之后,他还想再接几单。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装修公司老板打来的。“林默,你现在在哪?”老板的声音很急促。“王总,我在外面。
怎么了?”林默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负责的那个张总的工地,出事了!
一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现在已经送医院了。你赶紧过去看看!”“什么?好的王总,
我马上过去!”林默挂了电话,心里一片慌乱。他赶紧跟小杨交代了一下,然后拿起外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