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钱都没动过？”
沈予星愣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七年。
整整七年，她给他办的那张副卡，他一分钱都没花过。
沈予星站在那里，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画面。
那些年，顾行舟穿的永远是最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西裤，手表是地摊上买的电子表，手机用了五年都舍不得换。
她一直以为他是节俭惯了，没想到……
“沈总？”
简棠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沈总……”简棠看着沈予星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出去。”
沈予星猛地闭上眼，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总，那顾总……”
“我让你出去！听不懂吗！”
沈予星骤然爆发，抓起那张卡狠狠摔向门口，“滚！都给我滚出去！”
简棠吓了一跳，不敢再多言，慌忙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予星双手撑在桌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顾行舟那种出身贫寒的人，怎么可能有不花钱的骨气？
他肯定是在别的地方捞了油水，或者是早就找好了下家！
对，一定是这样。
他在星辰传媒这么多年，经手的项目那么多，随便漏点缝隙都够他吃饱了，他当然看不上这张副卡！
“顾行舟……你装什么清高！”
沈予星咬牙切齿地低吼，眼眶却莫名有些发酸。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小白”两个字。
沈予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接起电话，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小白，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电话那头传来周慕白虚弱却带着笑意的声音，“予星，我想见你，现在。”
……
第二天上午。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VIP病房。
周慕白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床头柜上摆着一束鲜花，还有各种营养品和水果，都是沈予星派人送来的。
“小白，你感觉怎么样？”
沈予星推门进来，看到他这副虚弱的模样，心里一阵酸涩。
“好多了，”周慕白冲她笑了笑，“你来了我就更好了。”
沈予星在床边坐下，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
“医生怎么说？”
“还是老样子，”周慕白轻描淡写地说道，“心脏的问题不太好治，只能养着。”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但沈予星知道，他的病情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严重得多。
先天性心脏病，从小就被医生判定活不过三十岁。
如今他已经二十八了。
“予星，”周慕白突然开口，“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心愿本吗？”
“记得。”
沈予星点点头，那是周慕白一直随身携带的一个小本子，上面记录着他想在有限的生命里完成的所有事情。
周慕白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陈旧的笔记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
他翻开本子，指着其中一行字给沈予星看。
“第71项：和喜欢的人一起拍情侣**。”
沈予星的瞳孔微微一缩。
情侣**。
她和顾行舟在一起七年，顾行舟提过无数次想拍婚纱照，甚至连普通的合照都想拍，但她总是以“工作忙”“没心情”“不喜欢拍照”为由拒绝了。
在她的潜意识里，拍照是一种承诺，是一种将彼此定格在同一画框里的契约，她还没准备好给顾行舟这样的承诺。
可现在，面对周慕白这个“将死之人”的请求，她竟说不出半个拒绝的字。
“予星……”
周慕白看着她，眼神乞求，声音低若蚊蝇，“我知道这个时候提这种要求很过分，公司现在正乱着，我不该给你添麻烦。可是……我真的怕来不及了。”
“我不想以后我走了，你连一张能怀念我的照片都没有。”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沈予星最后的防线。
那是她欠他的。
如果当年不是因为顾行舟的插足，她和周慕白或许早就结婚了，或许早就有了属于他们的幸福家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在病房里倒数着日子。
愧疚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理智。
“好。”
沈予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我们去拍。”
周慕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垂死之人看到了希望的光，紧紧抓着她的手，“真的吗？予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傻瓜，跟我说什么谢。”沈予星强挤出一丝笑容，心里却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沉甸甸的。
“还有……”
周慕白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拍照的时候，能不能……能不能对外称我是你的男朋友？”
沈予星愣住了，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小白，现在公司的情况很复杂，几家资方都在撤资，如果这时候爆出这种消息，我怕……”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这么贪心。”
周慕白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松开了抓着她的手，垂下头，声音哽咽，“我只是想体验一下……哪怕只有一天，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的感觉。咳咳咳……”
他又开始剧烈地咳嗽，整个人蜷缩在床上，看起来痛苦不堪。
沈予星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在拿命跟老天爷抢时间，自己还在顾虑什么公司形象？
只要能让他开心，让他没有遗憾地走，这点风险算什么？
大不了，就是被那些老古董董事骂几句！
“好！”
沈予星一把按住他颤抖的肩膀，眼神坚定，“我答应你！不管别人怎么说，今天，你就是我沈予星唯一的男朋友！”
周慕白埋在被子里的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
下午两点。
“光影纪”摄影工作室。
这是江城最火爆的网红摄影机构，平时预约都要排到半年后，但沈予星一个电话，老板亲自清场接待。
为了配合周慕白的身体状况，摄影棚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暖意融融。
周慕白换上了一套白色的西装，虽然身形消瘦，但那张脸确实生得极好，带着一种病态的破碎感，极易激发女人的保护欲。
沈予星则穿着一条淡蓝色的长裙，妆容精致，却掩盖不住眉宇间的疲惫。
“好，二位靠近一点，新郎……哦不，周先生的手搂住沈**的腰，眼神再深情一点！”
摄影师在一旁指挥着，助理们忙前忙后地调整灯光和道具。
周慕白很配合，手臂紧紧环住沈予星的腰，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眼神痴迷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他的全世界。
“予星，你真美。”他在她耳边轻声低喃。
沈予星的身子却有些僵硬。
“来，两位往这边靠一靠，对，手牵着，眼神看镜头——”
沈予星配合着摄影师的指令做出各种姿势，但脸上的笑容总是有些僵硬。
“沈**，放松一点，自然一点，”摄影师说道，“您看着您男朋友的眼睛，想象你们之间最美好的回忆。”
沈予星下意识地看向周慕白。
周慕白正含笑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和爱意。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另一张脸。
那个男人总是沉默寡言，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从来不会像周慕白这样热烈地表达自己的感情。
但他会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默默端来一杯热牛奶。
会在她感冒发烧的时候，彻夜不睡地守在她床边。
会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二话不说地替她挡在前面。
七年……
“沈**？沈**？”
摄影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啊，抱歉，我走神了。”
沈予星回过神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我们继续吧。”
拍摄继续进行。
咔嚓——
闪光灯亮起，定格了这一瞬间。
然而，就在摄影棚的角落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女孩正躲在幕布后面，举着手机，悄悄地录下了这一切。
她是星辰传媒刚入职两天的实习生，也是个狂热的短视频爱好者。
今天刚好路过这家工作室，没想到竟然看到了自家公司老板和一个男人在拍情侣**。
她兴奋地录下了这一幕，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给同事们。
这种八卦，不分享出去简直对不起自己！
……
当天晚上。
星辰传媒的员工群里突然热闹了起来。
“**！你们看这个视频！”
一段十几秒的短视频被扔进了群里，标题赫然写着：【沈总陪病弱男友拍情侣**】
视频里，沈予星穿着白色连衣裙，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牵手站在布景前，两人相视而笑，画面看起来十分甜蜜。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沈总有男朋友了？”
“不是吧？她不是和顾总监在一起吗？”
“顾总监？人家都离职了好吗，估计早就分了吧。”
“这男的谁啊？看着挺帅的，就是脸色有点白。”
“说是病弱男友，该不会是什么白血病王子富二代吧哈哈哈哈。”
“你们别瞎说，万一这是沈总的正牌男友呢？”
“正牌不正牌不知道，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顾总监才走几天啊……”
“啧啧啧，果然是女强人，感情说换就换。”
消息越传越广，很快就从员工群扩散到了整个公司。
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好奇，有人惊讶，也有人幸灾乐祸。
而那个**视频的新员工，正躲在工位上偷笑，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
与此同时。
江城，某高档公寓。
顾行舟刚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是梁思发来的消息，附带了一个视频链接。
【顾少，这个您可能想看看。】
顾行舟点开视频，只扫了一眼，便看清了画面里的人。
白色连衣裙，精致的妆容，和另一个男人相视而笑。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不到一秒，然后轻轻一划，关掉了视频。
【知道了。】
他回了两个字，便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擦着头发。
窗外，夜色如墨，万家灯火璀璨。
他站在落地窗前，目光落在远处星辰传媒大厦的方向，眼底是一片让人看不透的幽深。
沈予星，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在把自己往深渊里推。
可惜，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
第二天一早。
沈予星刚踏进公司大门，就感受到了异样的气氛。
走廊里遇到的员工，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窃窃私语，见她走近又连忙闭嘴装作若无其事。
“简棠，”沈予星沉着脸把简棠叫进办公室，“发生什么事了？”
简棠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了过去。
“沈总，您自己看吧。”
沈予星接过手机，看到那段视频和群里铺天盖地的议论，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是谁拍的？”
“我查过了，”简棠小心翼翼地回答，“是上周刚入职的新员工，市场部的，叫林小雨。”
“让她来见我。”
沈予星的声音冷得像冰。
十分钟后，一个年轻女孩战战兢兢地站在了沈予星的办公桌前。
“沈……沈总，您找我？”
“这视频是你拍的？”
沈予星把手机屏幕转向她，声音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
女孩脸色刷地白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刚好看到，觉得……觉得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沈予星冷笑一声，“未经当事人同意**视频，并在公司内部散播，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
“我……”
“侵犯隐私权，损害公司形象，违反员工守则第十七条，”沈予星一字一顿地说道，“林小雨，你被开除了。”
“什么？！”
女孩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沈总，您不能这样！我才刚入职，我……”
“简棠，通知人事部，让她今天就办离职手续。”
沈予星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直接下了逐客令。
“送客。”
女孩被简棠带出去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沈予星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突突跳痛的太阳穴。
这件事虽然处理了，但影响已经造成了。
整个公司都知道她和周慕白的事了，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有多少风言风语。
“算了，不想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下午两点，部门例会。
沈予星坐在主位上，翻看着各部门提交的报告。
“市场部，上周的数据怎么样？”
“沈总，上周的数据……”
市场部经理话还没说完，沈予星就打断了她。
“等等，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谁？”
她指着报告上的一行字，眉头紧皱。
“是顾……”
市场部经理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项目的负责人，是已经离职的顾行舟。
“换一个人跟进。”
沈予星冷着脸说道，翻到下一页。
“财务部，这个月的现金流情况……”
她话音未落，突然愣住了。
报告上的数字，和她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上个月这个项目的回款应该是……”
她翻了翻之前的记录，越看越不对劲。
“沈总，”财务总监李明硬着头皮开口，“这些项目的具体数据，之前都是顾总监在对接，他离职之后，很多账目我们还没来得及整理清楚……”
又是顾行舟。
沈予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行了，这件事会后再说。”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往下进行。
但接下来的会议，她连续出了好几次错，不是记错了数据，就是叫错了负责人的名字。
以前这些事情，都是顾行舟在帮她处理和提醒的。
现在他走了，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对很多细节一无所知。
会议结束后，简棠跟着沈予星回到办公室。
“沈总，有些事情我必须跟您说清楚。”
简棠站在办公桌前，表情严肃。
“顾行舟撤走的，不只是那些投资机构的资金。”
“还有什么？”
“渠道。”
简棠深吸一口气，“我今天盘点了一下，发现我们公司有接近三成的核心渠道，都是顾行舟这几年搭建起来的。那些渠道商跟公司签的合同，很多都是以他个人名义担保的。现在他离职了，那些渠道商已经开始陆续发函，要求重新评估合作关系。”
沈予星的脸色变了变。
三成渠道，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如果全部出问题，对公司的影响绝对不小。
“我会处理的。”
她咬着牙说道，“没有顾行舟，我自己也行。”
简棠看着她固执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对了，”沈予星突然想起什么，“周慕白呢？他今天出院了吗？”
“周先生下午刚出院，说想来公司看看您。”
“让他上来吧。”
片刻之后，周慕白推门而入。
他今天气色看起来好了一些，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显得温润如玉。
“予星，我听说公司出了点事？”
他走到沈予星身边，关切地问道。
沈予星揉了揉眉心，把最近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投资机构撤资、渠道商重新评估、公司内部人心浮动……
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她焦头烂额。
“你觉得，这些事情跟顾行舟有关系吗？”
周慕白听完之后，若有所思地问道。
“我不知道，”沈予星摇了摇头，“但就算有关系又怎样？他已经走了，我不可能再求他回来。”
“予星，”周慕白沉吟片刻，“我有个主意，你听听看。”
“什么主意？”
“既然他想走，那就让他走得彻底一点。”
周慕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是做传媒的，舆论这一块你最擅长了。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沈予星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既然他想给你使绊子，那你就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七年来，是你在养着他，是你给了他一切。现在他翅膀硬了想飞走，那就让公众来评判，到底谁对谁错。”
“这……”
沈予星有些犹豫，“这样做是不是太过了？”
“予星，商场如战场，心慈手软只会让自己吃亏。”
周慕白握住她的手，目光真挚，“你相信我，只要舆论站在你这边，不管顾行舟有什么后手，都翻不起大浪。说不定他顶不住压力，还会主动回来求和呢。”
沈予星沉默了。
她不是没想过用舆论的手段，但总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太磊落。
可现在公司的情况越来越糟，她已经没有太多选择了。
“好，”她最终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周慕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放心，我帮你联系几个媒体朋友，保证把这件事做得漂漂亮亮的。”
……
三天后。
江城各大网络平台上，一篇营销稿悄然上线。
标题赫然写着——
#豪门惊梦：沈氏集团女总裁被控制的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