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华灯初上。
江城最繁华的商业区中心,有一座不起眼的灰色建筑。
没有招牌,没有霓虹,甚至连门牌号都没有,低调得仿佛与周围的高楼大厦格格不入。
但所有真正站在江城金字塔顶端的人都知道,这里是整座城市最神秘、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云顶阁。
能踏入这扇门的人,要么身家百亿以上,要么手握足以撼动整个江城经济命脉的权力。
普通人别说进去了,连这个地方的存在都不知道。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云顶阁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顾行舟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金属门。
七年了。
他已经七年没来过这里了。
上一次踏入这扇门,还是他大学毕业那年。
那时候爷爷问他,想不想回家继承家业。
他拒绝了。
他说他想靠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天地,不想一辈子活在家族的荫庇之下。
爷爷没有生气,只是笑着说了一句:“去吧,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这扇门永远为你敞开。”
然后他就离开了江城,去了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城市,从最底层的小职员做起。
也是在那里,他遇到了沈予星。
那个当时还只是个普通大学生、满脑子创业梦想的女孩。
他一眼就沦陷了。
为了她,他放弃了原本可以轻松得到的一切,心甘情愿地陪她从零开始,陪她吃苦,陪她打拼。
他以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以为那个女孩值得他付出所有。
可惜……
他错了。
“吱呀——”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一道明亮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一个头发花白、身穿黑色唐装的老人站在门口,看到顾行舟的瞬间,浑浊的眼眶里瞬间涌上了泪花。
“少爷!”
老人快步走上前,声音微微发颤,“您……您终于回来了!”
这个老人叫福伯,是顾家的老管家,从顾行舟爷爷那一辈就开始在顾家做事了。
在顾行舟的记忆里,福伯就像是他的另一个亲人,从小看着他长大,对他比对自己的亲孙子还要好。
“福伯。”
顾行舟看着眼前这张苍老了许多的脸,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年,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
福伯连连摆手,眼眶通红,“少爷能平安回来就好,老爷这几年一直念叨着您,就盼着您能回家……快,快请进!”
顾行舟跟着福伯穿过一条幽深的走廊,来到一间装修古朴的茶室。
茶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茶。
听到脚步声,老人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皱纹纵横,但那双眼睛却依然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
“爷爷。”
顾行舟停下脚步,微微低头。
“回来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听不出喜怒。
“回来了。”
“坐。”
顾行舟依言在老人对面坐下,福伯立刻上前,给他倒了一杯茶。
茶室里安静了片刻。
老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才开口道:“那个女人,你放下了?”
顾行舟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放下了。”
“好。”
老人眼底闪过一丝欣慰,“我还以为你要为了她蹉跎一辈子。”
顾行舟没有说话。
他知道爷爷从一开始就不看好他和沈予星的这段感情。
不是因为沈予星的出身不够好,也不是因为她配不上顾家,而是因为——爷爷看人的眼光太准了。
他早就看出来了,沈予星不是那种能陪顾行舟走到最后的人。
只是顾行舟当时太固执,不愿意听。
现在想想,他真的错得离谱。
“爷爷,我……”
“不用解释。”
老人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年轻人,谁没犯过糊涂?重要的是你现在想通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顾行舟。
“行舟,你应该知道我叫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顾行舟点了点头。
“顾家的产业,总要有人继承。”
老人缓缓说道,“你大伯没这个能力,你爸走得早,你那些堂兄堂弟……一个个都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
“顾家几代人的心血,不能毁在他们手里。”
“所以,只有你。”
顾行舟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但是,”老人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你要想继承顾家,光有血统是不够的,你得证明你有这个能力。”
“爷爷请说。”
“三个月。”
老人竖起三根手指,“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
“不用顾家的任何直接资金,不动用家族的人脉关系,就靠你自己这些年在江城积累的影响力,三个月之内——”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把沈氏集团,吞掉。”
顾行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吞并沈氏?”
“怎么,舍不得?”
老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还是说,你那七年的感情还没彻底放下?”
“不是。”
顾行舟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只是在想……三个月,是不是太长了。”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声里满是畅快和欣慰。
“这才是我顾家的子孙!”
“那些年你在沈氏做的事,我都让人调查过了。G先生的名号,在江城投资圈里可是响当当的。”
他站起身,走到顾行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舟,这是你的最后一次考验。过了这一关,顾家的万亿家产,就是你的了。”
万亿。
这个数字说出来,足以让整个江城都为之颤抖。
顾家是什么样的存在?
江城四大家族之首,产业横跨金融、地产、能源、科技,触角遍布全国乃至海外。
而顾家的核心控股公司“顾氏集团”,更是亚洲最大的投资机构之一,掌控着无数上市公司的命脉。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即将落入顾行舟的手中。
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吞掉那个曾经让他甘心付出一切的女人的公司。
命运的讽刺,莫过于此。
“我明白了。”
顾行舟站起身,缓缓摘下了鼻梁上那副戴了七年的黑框眼镜。
失去了镜片的遮挡,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终于露出了真正的锋芒。
那是一种上位者独有的气势,凌厉、冷酷、不可一世。
像是一头沉睡多年的猛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福伯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变了一个人的年轻人,激动得老泪纵横。
少爷回来了。
真正的少爷,终于回来了!
……
次日清晨,星辰传媒。
沈予星刚走进办公室,就感觉到今天的气氛异常压抑,整个总裁办的人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
“怎么回事?一个个哭丧着脸给谁看?”
沈予星把**款的爱马仕铂金包往桌上一扔,不耐烦地问道,“顾行舟那个**还没回来认错吗?”
简棠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欲言又止:“沈总,顾……顾总监没来,而且……”
“而且什么?吞吞吐吐的!”
“而且财务部刚刚发来急报,”简棠深吸一口气,把一份报表放在沈予星面前,声音发涩,“公司的现金流……断了。”
“什么?!”
沈予星猛地站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断?上周看报表的时候账上不是还有两个亿吗?怎么可能突然就没了?”
她一把抓过报表,看着上面那一串刺眼的红色数字,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是因为……这几家合作方……”
简棠指着报表上几个被标红的公司名字,“今早九点,这五家长期合作的渠道商同时发函,要求我们补充担保资金,否则就冻结所有在途款项。这一下子就卡住了我们八千万的流动资金。”
“这帮吸血鬼!平时求着跟我们合作,现在发什么疯?”沈予星气得把报表狠狠摔在地上,“给我通知下去,立刻召开高层紧急会议,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搞鬼!”
十分钟后,会议室里,高管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冷汗直流。
沈予星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支钢笔不停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哒”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
“说话啊!平时一个个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都成哑巴了?”沈予星怒视着市场部总监,“老刘,那几家渠道商是你负责的,你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要补充担保?”
老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沈……沈总,我问过了,他们说……说是市场波动,风险评估等级调高了,必须要看到现金或者硬资产抵押才行,而且态度特别强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市场波动?哪门子的市场波动?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波动了?”沈予星冷笑,“我看就是你们平时工作不到位,关键时刻掉链子!”
“沈总……其实……”
简棠站在沈予星身后,看着这一屋子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总监们,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几家渠道商,当初好像都是顾行舟一个个跑下来的,甚至有两家的老总是顾行舟以前的大学同学。
“其实什么?”沈予星猛地回头瞪着她。
“其实这几家公司……当初都是看在顾总监的面子上才跟我们签的最优条款,”简棠硬着头皮说道,“甚至都没有要保证金。现在顾总监离职的消息刚传出去,他们就立刻发函,这……这太巧了。”
“你的意思是,离了顾行舟,这公司就转不动了?”
沈予星像是被踩到了痛脚,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简直是笑话!顾行舟算个什么东西?他不就是个会喝酒赔笑的公关吗?这些渠道商看他的面子?他是江城首富还是市长亲戚?”
简棠张了张嘴,想说顾行舟的人脉真的很广,很多时候那些难搞的客户只要顾行舟一个电话就能摆平,但看着沈予星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她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告诉你们,星辰传媒姓沈,不姓顾!”沈予星环视全场,霸气十足地拍板,“不就是几千万保证金吗?财务部,从项目款里挪一部分先顶上,我就不信离了他顾行舟,这天还能塌下来!”
然而,话音未落,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财务部小助理一脸慌张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传真,连门都没敲:“沈总!出大事了!”
“没规矩!谁让你闯进来的!”沈予星眉头紧皱。
“沈总,来不及了!”助理大口喘着气,把那份传真拍在会议桌上,“刚刚……就在刚刚,天穹资本发来正式函件,宣布启动撤资流程,要求我们在三天内回购他们手中持有的所有股份,连本带利一共一点五亿!”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会议室里炸开了。
所有高管都惊得站了起来,连沈予星都僵在了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天穹资本!
那可是星辰传媒最大的投资方,也是业内最顶级的风投机构,更是沈予星一直引以为傲的资本背书!
当初天穹资本入股的时候,圈内多少人羡慕红了眼,沈予星更是把这当成了自己商业能力的证明。
可现在,他们要撤资?
还要三天内回购?
这是要直接逼死星辰传媒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沈予星颤抖着拿起那份传真,上面的公章红得刺眼,“我上周才跟天穹的王总吃过饭,他还夸我们公司发展势头好,怎么可能突然撤资?”
“沈总,不仅是天穹,”财务部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掏出手机念道,“刚刚又有三家跟投的小机构也发来了撤资意向书,就像是……就像是约好了一样,这是要把我们的资金链彻底抽干啊!”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运作的嗡嗡声。
这是围剿。
一场有预谋、有组织、针对星辰传媒的精准围剿。
简棠看着那一张张撤资函,脑海里突然闪过昨天在顾行舟办公室看到的那一幕——他把一串名单发给了某人,说了三个字:“全部撤。”
当时她还以为顾行舟只是在虚张声势,或者撤的只是一些小打小闹的项目。
没想到,他是真的要把整个星辰传媒的大厦给推倒!
“是他……一定是他!”
简棠忍不住低声惊呼,“是顾总监!这些都是他在背后操纵的!”
“闭嘴!”
沈予星把手里的传真撕得粉碎,双眼通红,像是被激怒的狮子,“顾行舟?他凭什么?天穹资本那是千亿级别的巨鳄,他一个破落户能指使得动天穹?简棠,你脑子被驴踢了吗?”
“可是沈总,这也太巧了……”
“这只是巧合!肯定是市场出了大问题,或者是有人在恶意做空!”
沈予星根本不相信那个在她面前唯唯诺诺了七年的男人会有这种通天手段,“给我联系天穹的王总,我要亲自跟他谈!我就不信,凭我沈予星的面子,还搞不定这点事!”
就在这时,沈予星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周慕白打来的视频电话。
沈予星原本想挂断,但看到那个名字,心里的火气突然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需安慰的脆弱。
她接通视频,屏幕上出现了周慕白那张苍白却依然帅气的脸,背景是医院洁白的墙壁。
“予星……咳咳……”周慕白捂着胸口,眉头微蹙,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你怎么还没忙完啊?我想喝城西那家老鸭汤了,医院的饭好难吃……”
看着屏幕里那个虚弱的男人,沈予星心里的焦躁稍微平复了一些。
是啊,她还有小白,小白还需要她。
这点商业危机算什么?她沈予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小白乖,我这边出了点小状况,处理完马上就去看你,”沈予星柔声哄着,刚才的雷霆之怒仿佛不存在一样,“你想喝汤我让人去买,乖乖等我。”
“是不是公司出事了?”周慕白眼神闪烁,试探着问,“是不是行舟哥走了,公司乱套了?予星,要不你就服个软吧,把他叫回来……”
“你也觉得我不行?”沈予星的脸色一沉,声音冷了下来。
“不……不是,我只是心疼你太辛苦了,”周慕白连忙找补,眼底划过一丝阴狠,“行舟哥也真是的,明知道你需要人帮忙,还这个时候闹脾气,这也太不懂事了。”
“他就是想看我笑话!”
沈予星冷哼一声,对着屏幕咬牙切齿,“他以为搞这点小动作就能逼我低头?做梦!我沈予星离了他照样能活得风生水起!”
挂断电话,沈予星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女王姿态。
“散会!财务部去想办法筹钱,公关部去安抚合作方,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我要你们干什么吃的?”
众人如获大赦,纷纷逃离会议室。
只有简棠留了下来,她看着还在强撑的沈予星,心里叹了口气。
“沈总,”简棠走上前,语气诚恳,“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天穹撤资不是小事,如果我们资金链断了,公司撑不过下个月。顾总监虽然……虽然这次做得绝,但他毕竟跟了您七年,只要您肯低个头,给他打个电话,说两句软话,我相信他会收手的。”
“低头?”
沈予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那枚订婚戒指,眼中满是轻蔑。
“简棠,你不了解男人。”
“顾行舟这是在跟我玩欲擒故纵呢。他搞这么大动静,无非就是想证明他对公司有多重要,想让我求着他回来,好满足他那可怜的自尊心。”
“我要是现在低头,以后他还不得骑到我头上去?”
沈予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自信满满地说道:“你看着吧,不出三天,等他发现这招对我没用,等他手里的钱花光了,他肯定会像以前一样,拿着熬好的鸡汤,跪在门口求我原谅,求我让他回来上班。”
简棠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都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觉得这是一场情趣游戏?
“对了,”沈予星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意,“既然他要跟我算账,那我也跟他好好算算。”
她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他平时用的那张副卡,是我给他的,限额五百万,”沈予星冷笑着操作,“既然离职了,这软饭也就别吃了。我看停了他的卡,他拿什么去维持他所谓的‘体面’!”
简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沈予星那副“我赢定了”的表情,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冻结成功。”
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勾选框。
沈予星满意地勾起嘴角,顺手点开了那张副卡的账单详情。
“我倒要看看,这七年他拿着我的钱都去哪鬼混了,是不是背着我养了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
沈予星的手指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度的错愕和不可置信。
简棠见状不对,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见那张副卡的账单页面上,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而在“历史消费总额”那一栏,赫然显示着一行令人窒息的数字——
0.00元。
“这……这怎么可能?”
沈予星的声音都在发抖,她疯了一样刷新页面,甚至点进了每年的年度账单,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没有任何消费记录。
没有任何转账记录。
甚至连那张卡激活后的第一次取现都没有。
整整七年。
顾行舟拿着这张她施舍般给出的副卡,在无数个场合被她嘲讽“吃软饭”“靠女人养”的时候,他竟然……一分钱都没有花过!
沈予星只觉得脸上**辣的疼,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