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签好的离婚协议甩在她脸上,每一字都是凌迟。“岑凝,你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别再痴心妄想。”“这个孩子,我不会承认。你休想用她拴住我。”他搂着真正的挚爱,
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她的世界里。所有人都说她疯了,偏执,恶毒,不择手段。
她把自己锁在不见天日的房间里,日复一日。直到那个男人的再次出现,
带着他高高在上的“恩赐”和怜悯。他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狼藉和那个瘦削的背影。
“岑凝,我给你钱,你把孩子……”话音未落,他看到她缓缓转过身,
手里握着破碎的玻璃杯,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地板上。她的眼神,空洞,麻木,
又像燃着地狱的火。1我妈叫岑凝。她是个疯子。至少,住在这条巷子里的所有人,
都这么说。我们住的房子又小又潮,窗户永远拉着厚重的窗帘,哪怕是正午,
屋里也昏暗得像傍晚。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消毒水和尘埃混合的怪味。我妈有洁癖,很严重。
她每天都要把地板擦三遍,用掉半瓶消毒液。地板被她擦得泛白,木头的纹路都快磨平了。
但她自己,却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旧睡衣,头发随意地用一根筷子挽着,眼神空洞。
我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因为我“看”过那本书。一本狗血淋漓的虐恋小说。
书里的男主角叫江驰,女主角叫温语。而我妈,岑凝,是书里最惹人厌烦的恶毒女配。
她偏执地爱着江驰,用尽手段嫁给了他,最后却因为不断陷害白月光女主温语,
被江驰亲手送进了精神病院,下场凄惨。而我,江念,是这个恶毒女配的女儿。
一个在书里只被提起过一次,作为她“痴心妄想”罪证的产物。然后,我就穿来了。
在我三岁的时候,岑凝刚被江驰扫地出门。我的记忆,就是从这个密不透风的房子开始的。
岑凝很少说话。她每天的生活,就是擦地,发呆,做饭。她会做三菜一汤,精准地分成两份。
一份给我,一份倒进垃圾桶。我知道,那份倒掉的,是给江驰的。
她还活在那个男人会回来的幻想里。我第一次试图改变她,是在我四岁生日那天。那天,
她难得地没有擦地。她坐在小板凳上,对着墙角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书里写过,她的生日和江驰第一次遇见温语,是同一天。从那以后,
江驰再也没陪她过过生日。我从外面捡了一朵小小的野花,花瓣是黄色的,有点蔫。
我踮起脚,把花**她挽着头发的筷子里。她的身体僵住了。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地,
慢慢地抬起手,碰了碰那朵花。她的指尖在发抖。
“念念……”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这是她那天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妈妈,
生日快乐。”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但她没哭。
她只是把那朵小野花拿下来,夹进了床头那本翻到掉页的书里。那本书,
是江驰送她的唯一一件礼物。从那天起,她做饭只做两人份了。倒掉的那一份,没了。
这是个好兆头。可我知道,这还远远不够。她的世界,依然被那个叫江驰的男人牢牢禁锢着。
她卧室的墙上,挂着一个空荡荡的相框。以前那里应该有一张结婚照。她把照片撕了,
却舍不得扔掉相框。就像她嘴上说着恨,心里却还留着一个空位。我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
刺破她用幻想编织的壳。机会很快就来了。那天,电视里正在播放财经新闻。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在屏幕上,英俊,冷漠,眼神锐利。江驰。
他正在宣布一项新的投资计划,身边站着一个温婉美丽的女人。温语。
屏幕上打出一行字:**总裁江驰携爱妻温语出席发布会。爱妻。这两个字,
像两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岑凝的眼睛里。我看到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死死地盯着电视,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啪!
”她手里的遥控器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她像是没感觉,只是盯着屏幕,
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变成一片死寂的灰。我知道,她要犯病了。我立刻冲过去,
抱住她的腿。“妈妈!我饿了!”我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我想用我的声音,
把她从那个黑洞里拽出来。她没有反应。她的身体越来越冷,像一块冰。我急了,
张嘴就咬在她的手背上。我用了很大的力气,尝到了血的腥味。剧痛让她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她低下头,茫然地看着我,又看看自己手背上那个小小的牙印。“念念……”“我饿了!
”我哭着重复,“我要吃饭!”她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点焦距。她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该做饭了。”她喃喃自语。她挣开我的手,
摇摇晃晃地走向厨房。那场财经新闻,她像是完全不记得了。但我知道,
那颗种子已经埋下了。她骗不了自己一辈子。江驰,已经有了新的“爱妻”。而她岑凝,
只是一个被扔掉的,过期的替身。2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岑凝依旧每天擦地,
依旧沉默寡言。但有些东西,到底是不一样了。她开始失眠。我好几次半夜醒来,
都看见她坐在客厅的黑暗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她不再看电视了。
家里的电视机蒙上了一层灰,她再也没碰过。她也不再翻那本旧书了。
那本书被她锁进了抽屉里,连同那朵已经干枯的黄色小野花。她在用一种笨拙的方式,
试图和过去切割。可我知道,那些伤口,只是被她用一块写着“遗忘”的破布盖住了,
底下早已溃烂流脓。只要轻轻一碰,就会血肉模糊。转眼我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
巷子里同龄的孩子,都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了。岑凝对此毫无反应。
她似乎忘了我需要上学这件事。或者说,她不敢让我去。她怕我走出这个门,
就会接触到外面的世界。一个有江驰,有温语,却没有她的世界。她想把我,和她一起,
永远关在这个密不透风的壳里。我不能让她得逞。那天,
巷口幼儿园的招生老师挨家挨户地走访。我趁着岑凝在厨房发呆,偷偷打开了门。
老师是个很和蔼的阿姨,看到我,笑着问:“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在吗?”我摇摇头,
指着里面说:“只有妈妈。”然后我大声喊:“妈妈!有人找!”岑凝从厨房里出来,
看到门口的老师,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抗拒。“你好,
我是红星幼儿园的老师,来做个入学登记。”老师笑着说,“您女儿看着有四五岁了吧?
该上学了。”“不上。”岑غ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就要关门。我死死地扒住门框。
“我要上学!”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出去。”岑凝的脸色更白了。她看着我,
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悲伤,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恐惧。“你不需要。
”她用力地想把门关上。老师被这阵仗吓到了,尴尬地站在原地。“为什么!”我冲她喊,
“为什么别的孩子都能去,我就不行!”“因为你是我岑凝的女儿!”她终于失控了,
声音尖利,“你出去,只会被人指指点点!被人看不起!”“我不在乎!”“我在乎!
”她嘶吼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哭得那么绝望,
那么歇斯底里。最后,老师还是走了。门被“砰”地一声关上。岑凝背靠着门,
缓缓地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地埋进去。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压抑的哭声从臂弯里传出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我没有去安慰她。我知道,
这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她需要自己想明白。要么,把我一起拖进她的地狱。要么,
为了我,试着从地狱里爬出来。那天晚上,她没有做饭。我们两个人,
就那么在黑暗里静静地坐着。直到深夜,她才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在黑暗中蹲下身,
摸了摸我的头。她的手很冷,还在微微发抖。“念念,”她哑着嗓子说,“你想上学,是吗?
”我用力地点头。“……好。”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妈妈送你去。”第二天,
她带着我去了那家幼儿园。她穿上了柜子里唯一一件像样的外套,
甚至还笨拙地给自己涂了口红。那支口红大概是很多年前的了,颜色很深,
涂在她苍白的嘴唇上,显得格外突兀。她全程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办完手续就拉着我匆匆离开。我知道,这已经是她的极限。
我终于可以走出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了。但我没想到,麻烦会来得那么快。仅仅一周后,
江驰就找来了。那天下午,我正在幼儿园里玩滑梯。
一辆黑色的、闪闪发亮的轿车停在了幼儿园门口。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昂贵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我一眼就认出了他。江驰。他比电视上看起来更高,
也更冷。他的目光在操场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那是一种审视的,陌生的,
带着一丝探究的眼神。他朝我走来。孩子们都停下了玩闹,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
气场强大的男人。“你叫江念?”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问。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大概是觉得自讨没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这个给你。
”他把盒子递给我,“我是……你爸爸。”“爸爸”这个词,他说得生硬又别扭。
我看着那个盒子,没有接。周围已经有小朋友在窃窃私语了。正在这时,
幼儿园的大门被推开。岑凝来了。她大概是看到了门口那辆扎眼的车,脸色惨白,
跑得气喘吁吁。当她看到江驰站在我面前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那一瞬间,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江驰也看到了她。他皱了皱眉,
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厌恶和不耐烦。“岑凝,”他冷冷地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岑凝没有回答。她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在他身上盯出两个洞。她的手,
在身侧悄悄地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我来接我女儿,不可以吗?”她终于开口,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的女儿?”江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嗤一声,“没有我的允许,
谁准你把她生下来的?”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捅进了岑凝的心脏。
我看到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不稳。“江驰,”她看着他,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江驰脸上的不耐烦更重了,“开个价吧,这个孩子,
我要了。你想要多少钱?”他以为,所有东西都可以用钱来衡量。包括我和岑凝。岑凝笑了。
那笑声,凄厉又绝望。她一步一步地走到我身边,把我紧紧地护在身后。然后,她抬起头,
直视着江驰。“你想要她?”她一字一句地问,“除非我死。”就在这时,
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座车门开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走了下来。温语。
她看起来还是那么温柔,那么美好。她走到江驰身边,柔声说:“阿驰,别这样,
会吓到孩子的。”她的出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岑凝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
郎才女貌,天造地设。而她自己,狼狈,不堪,像个多余的笑话。她眼里的光,彻底碎了。
那天是怎么结束的,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岑凝拉着我,像逃一样地离开了幼儿园。
回到家,她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我听到里面传来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还有她压抑到极致的哭吼。我在门外站了很久,不敢进去。直到里面彻底没了声音。
我轻轻推开门。屋里一片狼藉。而岑凝,就坐在那堆碎片中间。她的手里,
握着一个破碎的玻璃杯,鲜血顺着她的指缝,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念念,你看,”她说,“妈妈的血,原来还是热的。”3从那天起,岑凝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哭了,也不再发呆。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一种冷的,硬的,
像淬了火的冰的东西。她把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然后,她拿着扫帚,把那些碎片,
一点一点,全部扫进了垃圾桶。包括那个空了很久的相框。做完这一切,她走进浴室,
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依旧廉价,但很整洁。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身,用那只还包着纱布的手,摸了摸我的脸。“念念,”她说,
“我们搬家。”我们搬离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小巷。岑凝用她仅有的一点积蓄,
在城中村租了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单间。这里人多,嘈杂,充满了生活的气息。油烟味,
饭菜香,孩子们的吵闹声,大人的叫骂声。这些声音,像一剂猛药,
把岑凝从那个死寂的世界里,硬生生拽了出来。她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小餐馆里洗碗。
工作很辛苦,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每天下班回来,她都累得直不起腰,
双手被热水泡得又红又肿。但她的眼神,却一天比一天亮。她开始和我说话了。
会问我幼儿园里开不开心,老师教了什么。她甚至还给我买了一条新裙子。粉色的,
带着蕾丝花边。我穿上的时候,她看着我,笑了。那是她第一次,对我笑。虽然很淡,
但很真实。我知道,那个叫岑凝的女人,正在一点一点地活过来。不是作为谁的替身,
也不是作为谁的附属品。而是作为她自己,作为江念的妈妈。平静的日子过了大约半年。
江驰又来了。这次,他没有开那辆招摇的车,而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他找到了我们住的地方,
站在那栋破旧的筒子楼下,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大概无法想象,我和他的“前妻”,
会生活在这样脏乱差的环境里。他找到我们的房间,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我。他看到我,
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递过来。“给你的。”他说。是最新款的玩具,
昂贵的零食,还有名牌的童装。任何一个孩子看了都会心动的东西。我没接。
“我妈不让我拿陌生人的东西。”我说。他的脸色沉了下去。“我不是陌生人,我是你爸爸。
”“我没有爸爸。”我看着他,平静地说。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有错愕,有愤怒,
还有一丝……狼狈。“岑凝呢!”他提高了音量,“让她出来!”“我妈上班了。”“上班?
她能做什么工作?”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轻蔑。就在这时,岑凝回来了。她提着菜,一脸疲惫,
额头上还带着汗。看到门口的江驰,她只是愣了一秒,然后就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挤了过去,
好像他只是一团空气。“念念,关门。”她头也不回地说。江驰一把抵住门。“岑凝,
我们谈谈。”“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岑凝把菜放进厨房,声音冷得像冰。“为了孩子。
”江驰说。岑凝的动作顿住了。她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嘲讽。“孩子?江总,
你还记得你有这么个孩子?”“我每个月都会让律师给你打钱。”江驰说,“你别不识好歹。
”“钱?”岑凝笑了,“你的钱,我嫌脏。”她走到江驰面前,
把他手里的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扔在地上。玩具车,洋娃娃,巧克力,公主裙。
那些漂亮昂贵的东西,和这个破旧的房间,格格不入。“江驰,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是的施舍。
”岑凝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岑凝就算去要饭,也不会花你一分钱。我女儿也一样。
”“你……”江驰被她眼里的决绝刺痛了,脸色铁青。“滚。”岑凝指着门外,
“趁我还没报警。”“岑凝,你别后悔。”江驰的耐心终于耗尽,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带着一丝仓皇。门,再次被关上。屋里只剩下我和岑凝,还有一地的狼藉。
岑凝看着那些东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打赢了一场仗。虽然精疲力尽,但酣畅淋漓。
她蹲下身,把那些东西捡起来,装进垃圾袋。“念念,”她对我说,“这些东西,我们不要。
妈妈以后给你买,买比这更好的。”我点点头。我知道,她会的。这是她第一次,
正面向江驰宣战。也是她第一次,为自己,为我,赢回了尊严。虽然这尊严,在江驰眼里,
可能一文不值。但对我,对她,却重如千斤。4江驰没有再来。但他派了律师。
律师带来了两份文件。一份是抚养费协议,每个月五十万。另一份,是放弃抚养权协议。
只要岑凝签了字,就能立刻拿到一笔一千万的“补偿金”。律师把文件放在桌上,
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江先生说了,岑女士,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言下之意,拿钱滚蛋,别不识抬举。岑凝看都没看那份文件。她只是倒了两杯水。
一杯放在律师面前,一杯,直接泼在了那两份协议上。“告诉江驰,”她说,
“让他死了这条心。”律师狼狈地站起来,看着湿透的文件,脸色难看。“岑女士,
你会为你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我等着。”岑凝说。代价很快就来了。第二天,
餐馆老板就把岑凝辞退了。理由是,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岑凝没有哭闹,也没有求情。
她只是平静地脱下围裙,拿了工资,然后离开。接下来的一周,她找了十几份工作。服务员,
保洁,小时工。没有一家肯要她。江驰的势力,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这个城市。
他要让她走投无路,要让她知道,离开他,她连生存都成了问题。他要逼她,跪下来求他。
我们的生活,一下子陷入了困境。房租,水电,我的学费。每一笔开销,都像一座大山,
压在岑凝肩上。她很快就瘦了下去,眼窝深陷,脸色憔悴。但她的脊梁,却始终挺得笔直。
她开始去打零工。去工地上搬砖,去码头扛货,去给人家发传单。什么脏活累活,她都干。
她的手,变得粗糙,长满了厚厚的茧,甚至还裂开了血口。有一次,
我看到她偷偷躲在楼道里哭。哭声压抑又绝望。她大概是觉得,快要撑不下去了。我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她。“妈妈,不哭了。”她的身体一僵,然后猛地转过身,胡乱地擦掉眼泪。
“念念,妈妈没事。”她对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从口袋里,
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那是我偷偷捡瓶子卖的钱。一共五块三毛。我把钱塞进她手里。
“妈妈,我养你。”我说。岑凝再也忍不住了,她抱着我,嚎啕大哭。这些天所有的委屈,
不甘,和绝望,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哭过之后,她擦干眼泪,拉着我的手回家。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知道,为了我,她不会倒下。转机,出现在一个月后。那天,
岑凝在街头发传单,遇到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我认识。是书里一个不起眼的女配角,
叫秦姐。她在原作里,是温语的对头,一个心计深沉的女强人,最后被江驰打压得很惨。
但现在,情节还没发展到那里。秦姐自己的公司正处在上升期,
她看中了岑凝身上那股不服输的韧劲。“你叫岑凝?”秦姐递给她一张名片,
“明天到这个地址来找我,我缺个助理。”岑凝去了。秦姐没有嫌弃她的学历,
也没有在意她的过去。她只说了一句:“我不管你跟江驰有什么恩怨,我只要一个能干活,
不多话的人。”岑凝点头:“我能做到。”她成了秦姐的助理。工作依旧很忙,很累,
但薪水,比以前高了很多。最重要的是,这份工作,是江驰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岑凝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拼了命地学。学电脑,学商务礼仪,学项目跟进。
她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秦姐是个要求很高的上司,
但她也从不吝啬指点。岑凝的进步,肉眼可见。一年后,她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洗碗的女人。她穿着得体的职业装,化着淡妆,眼神自信又干练。
她给我换了更好的幼儿园,也搬进了有电梯的公寓。我们的生活,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好。
好到,我几乎要忘了江驰和温语的存在。直到,在一次商业晚宴上,我们再次狭路相逢。
那天,秦姐带着岑凝去参加。我也被带去了,因为家里没人照顾我。宴会厅里,衣香鬓影,
觥筹交错。岑凝穿着一身黑色的晚礼服,端庄,优雅,在一众名媛贵妇里,也毫不逊色。
她正陪着秦姐和一个客户交谈。突然,全场的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灯,打在了门口。
江驰挽着温语,走了进来。他们是今晚的主角。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掌声雷动。
岑凝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白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只是端起酒杯,
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继续和客户交谈。好像,那两个人,真的只是陌生人。秦姐看了她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笑。然而,麻烦总会自己找上门。温语看见了岑凝。她端着酒杯,
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岑**,”她笑得温柔又无害,“好久不见。”岑凝抬起眼,
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温语的目光,落在岑凝身边的秦姐身上,
意有所指地说,“看来,你现在过得不错。”“托你的福。”岑凝说。温语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以前那个对她言听计从,卑微到尘埃里的女人,现在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她的目光,转向了我。“这是……念念吧?”她蹲下身,想来摸我的脸,“长这么大了,
真可爱。”我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手。温语的表情,有些尴尬。她站起身,看着岑凝,
泫然欲泣。“岑**,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但是我和阿驰是真心相爱的。感情的事,
真的勉强不来。”她这副样子,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立刻就引来了周围人的同情。
大家看着岑凝的眼神,都带上了指责。觉得她不知好歹,刁难正室。“温**,
”岑凝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在演哪一出?”“我……我没有。”温语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没有?”岑凝的笑意更冷了,“你没有跑到我租的房子楼下,跟我说你怀孕了,
求我成全你们?你没有在我被赶出家门的那天,给我打电话,说谢谢我让位?
你没有在我找到工作后,让江驰去施压,让我丢掉饭碗?”岑凝每说一句,
温语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她已经毫无血色,摇摇欲坠。
“我没有……不是我……”她慌乱地辩解。“够了!”一声怒喝传来。江驰不知什么时候,
已经走到了跟前。他一把将温语护在身后,怒视着岑凝。“岑凝,你又在发什么疯!
”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冷,那么厌恶。好像,她天生就该被他踩在脚下。岑凝看着他,
看着他护着另一个女人的样子。那熟悉的场景,熟悉的眼神,像一把钝刀,
再次割开她早已结痂的伤口。有一瞬间,我看到她眼里的光,又黯了下去。
我怕她变回以前的样子。我冲过去,挡在她面前。“不许你欺负我妈妈!”我仰着头,
瞪着江驰。江驰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跳出来。他愣了一下,然后,他抬起了手。“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我的脸上,**辣地疼。所有人都惊呆了。岑凝也惊呆了。
她看着我脸上的红印,再看看江驰那只还扬在半空的手。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红了。然后,
她动了。她冲上去,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给了江驰一巴掌。“江驰,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她的声音,尖利,嘶哑,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狼。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卑微的替身,
也不是那个恶毒的女配。她只是一个,想要保护自己孩子的,母亲。5那一巴掌,
彻底引爆了全场。江驰大概是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打,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他的脸瞬间就黑了,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岑凝,你找死!”他咬着牙说。他想上前,
却被秦姐拦住了。“江总,”秦姐挡在岑凝面前,笑得风情万种,“小孩子不懂事,
你一个大人,跟她计较什么?传出去,可不好听。”秦姐的话,像一盆冷水,
浇在了江驰的怒火上。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看好戏的眼神,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今天,
看在秦总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他指着岑凝,冷冷地说,“下不为例。”说完,
他搂着还在抽泣的温语,转身就走。宴会不欢而散。回去的路上,车里一片沉默。
岑凝一直抱着我,用手轻轻地碰我红肿的脸颊,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对不起,念念,
”她哽咽着说,“是妈妈没用,保护不了你。”我摇摇头,抓住她的手。“妈妈,我不疼。
”我知道,真正疼的,是她。那一巴掌,打在我脸上,却也彻底打碎了她心里最后一丝幻想。
秦姐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叹了口气。“岑凝,你早就该这样了。”她说,
“对付江驰那种男人,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岑凝没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回到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