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豪门总裁身边最完美的替身,温顺、安静,是他为心中白月光豢养的“活体器官库”。
肺癌晚期的诊断书被他扔在一旁,他斥我装病,转身却为白月光筹划一场盛大的生日宴。
直到我在医院亲耳听见,他和医生冷静计算着我“自然死亡”的时间,好将我的心脏“合理”移植给她。
那一刻,我心中最后一丝爱意化为淬毒的恨。
我没有哭闹,反而温顺地配合住进他安排的医院,签下遗嘱。
所有人都以为我认命了。
直到葬礼上,他看着我的遗像如释重负,而我却在千里之外,对着直播画面举杯微笑。
一年后,我以海外归来的医疗投资女王身份,重新站在他面前。
他看着这张与亡妻相似却凌厉万分的脸,眼神从惊艳到惊疑,再到恐惧。
我笑着递上合作意向书:“陆总,别来无恙。
这次,我们谈谈,怎么用你的全部身家,买你下半生的牢饭。”
三周年纪念日晚餐,是我一个人吃的。
长条餐桌那头,空空荡荡。
银质烛台上火光跳动,映着我面前冷掉的黑松露牛排,和对面那份丝毫未动的餐盘。
香槟在杯子里,气泡早就死光了。
就像这场婚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霆深的信息,言简意赅:「晚晚心悸,送医院观察。你自己吃,早点休息。」
甚至没有一个标点符号来解释。
也没有问一句,我为什么坚持要他今晚回来吃饭。
心脏的位置,好像被什么东西钝钝地凿了一下。
不尖锐,但闷得喘不过气。
其实早该习惯的。
结婚三年,这样的夜晚数不清。
苏晚晚永远有理由:头疼,失眠,心情不好,或者,仅仅是“霆深,我害怕一个人”。
而陆霆深,永远有空。
对我,他永远在忙。
忙开会,忙应酬,忙得连和我多说一句话都显得奢侈。
唯独对苏晚晚,他的时间像是海绵里的水,总能挤出来。
我拿起刀叉,机械地切开已经冷透的牛肉。
肉质发硬,嚼在嘴里,像木头渣。
其实从几个月前开始,吃东西就常常觉得恶心。
胸口也时不时闷痛,咳嗽,夜里盗汗。
我以为是太累,是心情郁结。
没多想。
毕竟,在这个家里,我的健康,无人在意。
包括我自己。
咽下最后一口冰冷的食物,我起身,将对面那份原封不动的晚餐,连盘子一起倒进垃圾桶。
银盘撞击桶壁,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在过分安静的豪宅里,格外刺耳。
可惜,没有观众。
佣人张妈早就被陆霆深打发走了,他说纪念日需要“私人空间”。
真是讽刺。
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璀璨的灯火。
每一盏光后面,大概都有一个温暖的家,或者,一场热烈的欢聚。
只有这里,冰冷,空旷,像个华美的坟墓。
而我,是唯一的守墓人。
咳。
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干咳。
这次来得又急又猛,我弯下腰,捂住嘴,感觉到喉头一股熟悉的腥甜。
摊开手心,几点刺目的红。
我盯着那抹红色,怔了好一会儿。
然后平静地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将血迹冲得干干净净。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
曾经清澈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疲惫和一片空茫。
才二十五岁,却好像已经提前枯槁了。
我洗了把脸,冰凉的水**着皮肤,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不能再拖了。
第二天一早,我独自去了市里最好的私立医院。
没有告诉陆霆深。
告诉他有什么用呢?
他大概只会觉得,我又在耍什么小心思,企图引起他的注意。
挂号,排队,检查。
CT,增强CT,支气管镜……
一系列流程走下来,我像个听话的木偶。
心里却有个地方,一点点沉下去。
最后,我坐在诊室里,对面是老专家花白的头发和凝重的表情。
他推过来一张纸。
薄薄的一张纸。
却重如千钧。
我的目光落在最后那行结论上。
「肺腺癌,IV期(晚期)」
后面跟着一堆看不懂的医学名词,但「多发转移」、「预后不佳」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眼睛里。
耳朵里嗡嗡作响,老专家后面说了什么,变得模糊不清。
只断断续续听到「积极治疗……靶向药……免疫……还有希望……但需要时间……和足够的费用支持……」
希望。
这个词真轻飘。
从我嫁给陆霆深那天起,希望就一点点死掉了。
我捏着诊断书,指尖冰凉,几乎要把它戳破。
道了谢,浑浑噩噩走出医院。
阳光很好,刺得我眼睛发酸。
街上人来人往,个个行色匆匆,充满生气。
只有我,好像和这个鲜活的世界隔着一层透明的膜。
我该哭吗?
好像没有眼泪。
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晚上十一点,玄关传来声响。
陆霆深回来了。
带着一身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带。
看到我坐在客厅阴影里,他眉头习惯性地蹙起。
“还没睡?”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诊断书,掌心渗出冷汗。
这是我三年婚姻里,少有的,主动靠近他,并且试图向他展示我的“需要”。
我需要他此刻,哪怕只是一句虚伪的关心,一个敷衍的拥抱。
让我觉得,我还活着,还是个人。
“霆深,”我的声音干涩,“我……我今天去了医院。”
他抬眼看我,眼神里没有担忧,只有被打扰的不耐。
“怎么了?”
我把诊断书递过去,手指有些抖。
他接过去,目光快速扫过。
那一瞬间,我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被拉长。
然后,我看到他眉头皱得更紧,脸上浮起的不是震惊或悲痛,而是一种……烦躁。
深深的烦躁。
他把那张纸随手扔在昂贵的黑檀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啪”一声。
“林薇,”他的声音冰冷,带着显而易见的斥责,“我最近很累,公司事情多,晚晚的身体又一直不稳定,心脏的问题反反复复。你能不能懂点事?不要总是拿这些小事来烦我?”
小事……
晚期癌症,是小事。
我站在那里,浑身的血液好像在瞬间冻住了。
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他绕过我,径直往楼上走,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走到楼梯口,又想起什么,回头,语气稍微缓和,却更显残忍。
“如果你真的不舒服,明天让张妈陪你去社区医院看看。别去那些私立医院乱花钱,做一堆没用的检查。晚晚那边的医疗费,不是小数目。”
说完,他转身上楼。
我听见他推开卧室门的声音,听见他很快又拨通了电话。
声音透过门缝隐约传来,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晚晚,睡了吗?感觉好点没有?嗯,我刚到家……别担心,没事,一点小问题……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去看你……”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耳朵里只剩下轰鸣。
我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捡起那张被他弃如敝屣的诊断书。
纸张边缘,被他扔下时,折起了一个角。
我一点点把它抚平。
动作很轻,很慢。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楼上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门缝底下,没有光透出来。
他连灯,都懒得为我留一盏。
胸腔里那股闷痛再次袭来,我捂住嘴,剧烈地咳嗽。
咳得弯下腰,咳出眼泪。
但我知道,这眼泪,不是为病情,也不是为死亡。
是为我这三年,可笑又可悲的执着。
是为我直到此刻,才彻底看清的真相。
我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连用来嘘寒问暖、假装关心,都嫌浪费情绪。
我将诊断书仔细折好,放进睡衣口袋。
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里一片冰凉。
但奇怪的是,原本空茫的眼底,却渐渐凝起一点极其幽暗的光。
像灰烬深处,最后一点未曾熄灭的火星。
陆霆深。
苏晚晚。
你们等着。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