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第一次见到陈峰,是在西南大学的银杏道上。那年她大二,穿着白裙子,
抱着一摞《中国现代文学史》,脚下一滑,整摞书摔在地上,书页散了一地。
陈峰就是那时候出现的,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蹲下来帮她捡书,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同学,小心点。”他的声音很好听,像山涧的清泉,叮咚作响。林小满的脸,
瞬间红成了熟透的苹果。陈峰是隔壁计算机系的学长,比她高一届。他说他早就注意到她了,
每次在图书馆,都能看到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看书,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
像镀了一层金。林小满信了。她是个来自小镇的姑娘,家境普通,长相清秀,
在人才济济的大学里,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陈峰的出现,像一道光,照亮了她平淡的青春。
他们很快就在一起了。陈峰会给她买早餐,会在她晚自习后,牵着她的手,在校园里散步。
他会陪她去图书馆,会听她讲那些晦涩的文学理论,即使他听不懂,也会温柔地看着她,
说:“小满,你真厉害。”林小满陷进去了。她以为,这就是爱情。
她把自己的零花钱攒起来,给陈峰买他喜欢的球鞋。她会在他打游戏的时候,
安静地坐在旁边,给他剥橘子。她会在他熬夜写代码的时候,给他煮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她甚至带他回了家。父母见了陈峰,笑得合不拢嘴。陈峰嘴甜,一口一个“叔叔阿姨”,
还主动帮着做家务。父母私下里对林小满说:“小满,陈峰这孩子不错,踏实。
”林小满的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好下去。毕业,找工作,结婚,
生子,过完平淡而幸福的一生。可她不知道,陈峰的温柔,全是伪装。陈峰家在大山深处,
比林小满的老家还要穷。他考上大学,是全村人的骄傲。可他不甘心,
不甘心一辈子困在大山里。他想要留在大城市,想要出人头地。可他家里穷,
负担不起他的学费和生活费,更别说在大城市立足。他盯上了林小满。林小满单纯,善良,
家境虽然普通,但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工人,手里多少有点积蓄。更重要的是,林小满爱他,
爱到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他开始以各种理由向林小满要钱。“小满,我要买台新电脑,
写代码方便。”“小满,我妈生病了,需要钱治病。”“小满,我报了个培训班,
对找工作有帮助。”林小满没有丝毫怀疑。她把自己的奖学金,把父母给的生活费,
全都给了他。有时候不够,她甚至会去做**,发传单,做家教,挣来的钱,
一分不剩地交到陈峰手里。陈峰拿着这些钱,并没有买电脑,也没有给母亲治病,
更没有报培训班。他把钱挥霍一空,买名牌衣服,买最新款的手机,和朋友去酒吧喝酒。
林小满偶尔会发现一些端倪。比如,她看到陈峰穿着她从没见过的球鞋,她问他,
他说是同学送的。比如,她给他打电话,他说在图书馆,可她却在酒吧门口看到了他的身影。
她问他,他就会皱着眉,说:“小满,你是不是不信任我?”林小满立刻就慌了,
连忙摇头:“不是,我没有。”她太害怕失去他了。她宁愿相信,那些都是自己的错觉。
大三上学期,林小满发现自己怀孕了。那天,她拿着验孕棒,看着上面的两条红杠,
大脑一片空白。她又慌又乱,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她想,有了孩子,
陈峰就会更爱她了吧。她找到陈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陈峰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躲闪,语气烦躁:“怎么会这样?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林小满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陈峰,这是我们的孩子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孩子?
我们现在还是学生,怎么养孩子?”陈峰猛地站起来,语气冰冷,“打掉。”“打掉?
”林小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我们的孩子啊,我舍不得。”“有什么舍不得的?
”陈峰不耐烦地说,“我们现在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林小满哭了。她第一次发现,
陈峰的眼神,那么陌生,那么冰冷,像一把刀,刺穿了她的心脏。她不肯打掉孩子。
她抱着一丝幻想,她觉得,陈峰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等他冷静下来,就会改变主意的。
可陈峰,却越来越不耐烦。他开始躲着她,不接她的电话,不回她的消息。林小满去找他,
他要么说在忙,要么就对她发脾气。同学们也渐渐发现了林小满的异常。
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不敢穿紧身的衣服,只能穿宽大的卫衣,
可还是遮不住那微微隆起的弧度。流言蜚语,像潮水一样涌来。“你看林小满,肚子都大了,
陈峰怎么不管她?”“听说陈峰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真是不自爱,好好的姑娘,
怎么变成这样了?”林小满的自尊心,被踩得粉碎。她不敢去上课,不敢去食堂,
每天躲在宿舍里,以泪洗面。她给陈峰打电话,哭着求他:“陈峰,你回来吧。
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别离开我。”陈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小满,
我带你回老家吧。我妈说,山里的空气好,适合养胎。等我们毕业,就结婚。
”林小满的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她以为,陈峰还是爱她的。她收拾好简单的行李,
跟着陈峰,踏上了去他家的路。她不知道,这一去,就是地狱。长途汽车颠簸了十几个小时,
又转乘破旧的面包车,再走两个小时的山路,终于到了陈峰的家。
那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山村,叫陈家坳。土坯房,茅草顶,屋里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陈峰的父母,穿着打补丁的衣服,眼神浑浊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一丝善意。林小满的心,
开始隐隐不安。陈峰把她带到一间破旧的柴房里,说:“小满,你先在这里住下。我妈说,
女孩子家,怀孕了不能见外人。”柴房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只有一张木板床,
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林小满看着陈峰,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陈峰,你家怎么这么穷?
你以前不是说,你家条件还不错吗?”陈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耐烦地说:“以前是以前,
现在是现在。你别问了,好好养胎就行。”他说完,转身就走,还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林小满拍着门,喊着他的名字:“陈峰,开门!你放我出去!”可门外,再也没有了动静。
林小满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她终于明白,自己被骗了。陈峰根本就不爱她。他接近她,
只是为了骗她的钱。现在她怀孕了,没有利用价值了,就把她骗到这个穷山沟里,
像垃圾一样,扔在这里。接下来的日子,是无尽的折磨。陈峰的父母,
每天只给她送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他们骂她是“破鞋”,骂她“不要脸”,
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野种”。陈峰再也没有来看过她。林小满后来才知道,
陈峰拿到她的钱,就去了大城市,和一个富家女在一起了。他早就忘了她,
忘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林小满想跑,可柴房的门,被锁得死死的。窗户上,钉着厚厚的木板。
她只能透过木板的缝隙,看到外面一小片灰蒙蒙的天。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胎动越来越明显,小家伙在她的肚子里踢腿,翻身。林小满摸着肚子,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后悔了。她后悔当初没有听父母的话,后悔自己那么傻,那么天真,
被陈峰的花言巧语骗得团团转。可后悔,已经晚了。预产期越来越近,林小满的身体,
越来越笨重。她的腰很疼,腿很肿,连走路都变得困难。陈峰的父母,对她的态度,
更加恶劣。他们说,要是她生不出儿子,就把她卖到隔壁村去。林小满的心,
像被冰锥刺穿了一样疼。那天,下着瓢泼大雨。林小满正蜷缩在木板床上,忽然,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腹部传来。她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直流。她知道,孩子要生了。
她拍着门,喊着:“救命!救命!”可门外,只有风雨的呼啸声。陈峰的父母,
不知道去了哪里。疼痛一阵比一阵剧烈,像一把刀子,在她的肚子里搅动。
林小满疼得蜷缩在地上,身体像被撕裂了一样。她咬着牙,不让自己晕过去。她知道,
她必须撑住,为了肚子里的孩子。雨越下越大,柴房的屋顶,漏起了雨。冰冷的雨水,
滴落在她的脸上,身上。她的羊水破了。她躺在冰冷的泥地上,浑身湿透。
疼痛让她几乎晕厥,可她的意识,却异常清醒。她想起了父母,想起了学校的银杏道,
想起了陈峰最初的温柔。原来,那些美好的时光,都是假的。她拼尽全身的力气,
蜷缩着身体,像一只濒死的虾。她的手指抠进了泥地里,指甲缝里全是泥土和鲜血。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冲破了风雨的呼啸。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微弱的啼哭,
在柴房里响起。林小满浑身是汗,浑身是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看着他和陈峰如出一辙的眉眼,眼泪汹涌而出。
是个男孩。可她,却没有一丝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和绝望。她太累了,太疼了。
她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渐渐失去了意识。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
天已经亮了。雨停了,阳光透过木板的缝隙,照进柴房里。她的身边,躺着那个婴儿。
已经没有了呼吸,身体冰冷僵硬。原来,昨天晚上,她晕过去之后,孩子就被冻死了。
林小满抱着那个小小的身体,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哭声在空旷的柴房里回荡,
像一只受伤的孤狼。陈峰的父母,听到哭声,推门进来。他们看到那个死去的婴儿,
脸上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厌恶。“晦气!真是晦气!”陈峰的母亲,啐了一口,
“连个孩子都保不住,真是个没用的东西!”陈峰的父亲,皱着眉,
说:“这丫头留着也没用了。隔壁王家坳的王老五,不是正想买个媳妇吗?我看她还行,
能生养。”王老五?林小满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看着陈峰的父母,
看着他们脸上狰狞的笑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她终于明白,他们把她骗到这里,
不仅仅是因为她怀孕了。他们早就盘算好了,要把她卖掉。陈峰的母亲,走过来,
粗暴地掰开她的手,把那个死去的婴儿,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外面的田埂上。
林小满看着那个小小的身体,被雨水冲刷着,心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陈峰的父母,把她拖出柴房,拖上了一辆破旧的三轮车。
三轮车颠簸着,驶向王家坳。车窗外,是连绵的大山,是绿油油的田地。田地里,
有农民在劳作。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可林小满的心里,却一片黑暗。她的爱情,她的孩子,
她的青春,她的一切,都被埋葬在了这片土地里。三轮车在王家坳的村口停下。
王老五早就等在那里了。他满脸横肉,眼神贪婪地盯着林小满,像盯着一件猎物。
陈峰的父亲,和王老五嘀咕了几句,然后接过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林小满知道,
那里面是钱。是用她的青春和尊严,换来的钱。王老五走过来,粗暴地拽着她的胳膊,
把她拖进了一个茅草棚。茅草棚旁边,就是猪圈。猪粪的腥臭,扑面而来。
王老五拿出一根冰冷的铁链,锁住了她的手腕和脚踝。林小满看着手腕上的铁链,
看着外面连绵的大山,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她想起了陈峰,想起了那个在银杏道上,
帮她捡书的白衬衫少年。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一场毁了她一生的,骗局。
茅草棚的门,被重重地关上。阳光被隔绝在外。黑暗,笼罩了一切。林小满的世界,
彻底崩塌了……林小满是被一阵猪粪味呛醒的。那股味道浓稠、腥臭,混着泥土的腐气,
钻进鼻腔,呛得她剧烈咳嗽。喉咙里**辣地疼,像是吞了一嘴碎玻璃。她想抬手捂嘴,
却发现手腕被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箍着,沉甸甸的,一动就发出“哗啦”的铁链声。
意识像一团乱麻,慢慢散开。她挣扎着睁开眼,视线模糊。头顶是漏着光的茅草棚,
几根朽烂的木梁歪歪扭扭地架着,上面挂着蜘蛛网和干枯的玉米棒子。
身下是一层薄薄的稻草,混着猪毛和烂泥,硬邦邦的硌得骨头疼。旁边就是猪圈。
几头黑猪正哼哧哼哧地拱着食槽里的泔水,浑浊的眼睛时不时瞟向她,
嘴角挂着黏糊糊的涎水。猪圈和她躺着的地方,只隔了一道半人高的土坯墙。“醒了?
”一个粗嘎的男声响起。林小满循声望去,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他约莫四十岁,皮肤黝黑,
满脸横肉,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眼神像鹰隼一样,死死地盯着她。
他手里拎着一个豁口的搪瓷碗,碗里盛着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你是谁?
这是哪里?放我出去!”林小满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她想站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