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对了。"周医生靠回椅背,"有一种人,他无法接受身边的人比他强,但他又没有能力变得更强。所以他选择把你拉下来。把你变成一个脆弱的、不被任何人相信的、离了他就活不了的人。这样他就永远是这段关系里的强者。"
走出咨询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公交站台上,等了二十分钟车没来,但我不着急。
五年来第一次,我不着急回那个家。
到家已经九点多了。
朵朵睡了,贺磊在书房。
平时他在书房的时候,我从来不进去。
那是他的领地。
但今天我推门进去了。
他不在。
桌上有个旧手机,屏幕亮着。
我认识那个手机,是他两年前换下来的旧机器,一直扔在书房充当备用。
我拿起来,密码试了他的生日。
进去了。
屏幕上是一个群聊窗口,群名叫"兄弟会"。
群里有八个人,贺磊是群主。
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翻到三天前的一段对话。
贺磊发了一段语音,我点开听了。
是我前天晚上因为他把朵朵的睡衣穿反了跟他说的那番话。
他录了下来。
语音下面他打了一行字:"兄弟们听听,就这件破事她能叨叨十分钟。但是没关系,你们注意我的回应方式,全程不反驳,只说'你别急你别急',让孩子看着。三天后她自己就内疚了,还会主动来跟我道歉。"
下面有人回:"磊哥,真是绝了。我媳妇最近也老实多了。我学你说的那招,每次她一抱怨我就跟孩子说'妈妈今天心情不好,咱们让着她一点'。我儿子现在天天粘着我,看他妈的眼神跟看后妈似的。"
贺磊回了一句:"这就叫温水煮青蛙。你不用动手,不用骂人,她自己就把自己逼疯了。最关键的是,你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委屈求全的好男人。谁离婚法官都向着你。"
另一个人发了一段话:"磊哥,我想请教一下,我老婆最近闹着要回娘家,怎么办?"
贺磊回了一长段文字。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
他教那个男人怎么在岳父岳母面前表演,怎么让妻子的父母反过来劝女儿"别作了"。
他教得详细、耐心,像个传道授业的老师。
我把手机放回原位。
回到洗手间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颊凹下去了,眼睛底下的黑青很重。
但我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不抖了。
那根绷了五年的弦断了。
断了之后,反而什么都不疼了。
我打开洗手台下面的柜子,从最里面翻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我的毕业证、教师资格证,还有结婚前攒的三万块钱存折。
在成为这个家的疯女人之前,我是全园小朋友最喜欢的方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