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评论“给初三女儿请假过生日”是耽误前程。我忍耐家暴,
只为给女儿完整的家;我逼她苦学,只望她有好前程。可女儿转身就站上了天台。
我哭着保证不再逼她、将人劝下时,丈夫的一巴掌让女儿毫不犹豫跃身而下。后来我才看到,
千万条评论在嘲笑鄙夷我的无知愚昧。再睁眼,我回到发送评论的瞬间,女儿正推门进来。
-早晨五点,天还是灰的。我轻手轻脚爬起来,我煮了粥,煎了三个鸡蛋。老李的要单面,
女儿的得全熟,我的那个最后煎,有点焦了也无所谓。客厅里还摆着女儿昨天没做完的卷子,
我数了数,十二道题错了五道。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老李七点半出门,
衬衫是我昨晚熨好的,领带却换了一条,不是我买的那条藏青色的。我没问。
“晚上不回来吃。”他说。我“嗯”了一声,知道他要去哪里。镜子里的他理了理头发,
四十岁的人了,看着还像三十出头。我别开眼,看见自己映在镜角的脸,蜡黄干瘪,
明明比丈夫小三岁,如今看起来却像母子。女儿七点四十才出房间,眼睛肿着。“又熬夜了?
”我端出鸡蛋。她没吭声,坐下小口喝粥。我把煎得最好的那个蛋推到她面前:“上午数学,
下午英语,晚上还有钢琴课,别忘了。”“妈,下午能不能……”“不能。”我打断她,
“张老师的时间很难约。”她的肩膀塌了下去,我看着难受,
但为了女儿的前途……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她不能像我这样。
这些年家里日子终于好过了一些,磨了老李很久,加上我偷偷攒下的私房钱,
才终于能花钱给女儿报那些补习班。收拾完碗筷,我坐到沙发上休息一会儿。
沙发上沾着一根长发,棕色的,卷的。我捏起来扔进了垃圾桶。我知道老李外面有女人,
谁让我没生出儿子,这两年虽然政策放开了,我却也没生育能力了。
女儿若不是因为婆婆误以为是男孩,
大概也会像前两个被婆婆“诊断”为女娃的孩子一样被流掉。现在女儿能顺利长大,
还有闲钱让她更进一步,我已经很满足了。我拿起手机——这是女儿去年换下来的旧手机,
给我用了。我不太会弄,只会看看微信,还有那个叫抖音的。手指划着划着,看见一个视频。
一个母亲笑着,说给女儿请了一周的假,带她出国玩。我翻了翻她从前的视频,
她女儿是个初三生。我愣住了。请假?就为了玩?我皱起眉头,
在评论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孩子不上课怎么行?这样耽误学习,将来要后悔的。
”发完,我把手机放下,去阳台收衣服。女儿是下午四点回来的,
我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见她,书包沉甸甸地压弯了她的背,头低着。“回来啦?
”我擦擦手走出来,“饿不饿?我炖了……”“妈。”她打断我,声音很小,
“下周六……我们班同学约去爬山,我能不能请一次钢琴课?”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爬山?爬什么山?钢琴课一节两百块钱,你说不去就不去?
”“就这一次……”“一次也不行!”我的声音尖起来,“你最近的成绩都下滑了,
就是因为一直想着出去玩,要是连艺术分也掉下来了,
连走艺考这条路都不一定能考上985!”她的眼圈红了,但没哭,只是那样看着我。
“回屋写作业去。”我说,“等你考上大学,妈就再也不管你了。”她没动。
我听见她呼吸的声音,很轻,但是很急。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挣扎。就在这时,门响了。
老李回来了,比说的早,一身酒气,像刚从酒缸里捞出来。“饭呢?”他吼了一声。
我赶紧放下刀:“马上,马上就好。你先坐……”“坐什么坐!”他晃到沙发边,重重倒下,
“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家连口热饭都没有!”我一边应着他,
一边推着女儿让她快回房间。可今天不知怎么了,她还是站在原地,推也推不动,
定定地看着老李。“看什么看!”老李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砸过来,重重砸在女儿身上,
又落在地上,电池都弹了出来。“叫你回屋没听见啊?!”我冲她喊,有些动了火气,
其实是怕老李真动手。她看了我一眼,终于转身,慢慢往房间走。“你也是!
”老李的矛头转向我,“养个女儿都养不好!天天拉着个脸,给谁看呢?啊?”我没说话,
把炒好的菜端上桌。“哑巴了?”他站起来,晃到我面前。酒气喷在我脸上,我偏过头。
就这一个动作激怒了他。他抓住我的头发,把我往后扯。我撞在餐桌上,腰硌得生疼。“妈!
”女儿冲了出来。她扑过来,想拉开老李的手。她那么小,那么轻,像一片叶子撞在墙上。
老李反手就是一巴掌。声音脆得可怕。女儿摔在地上,左脸迅速红起来。她捂着脸,
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老李,就像一只小狼崽子。我被女儿眼中的决绝和狠劲吓到了。
“你出来干什么?!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喊,尖利得陌生,“谁让你出来的?!
回屋去!现在就去!”我心疼坏了,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出来,
这些明明都不该是她需要承受的,她只要在房间好好学习就行了,女儿看着我,
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没哭,没闹,转身往门口走。“你去哪儿?!”我喊。她没回答,
拉开门跑出去了。我却浑身一冷,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你看你养的好女儿!
”老李还在骂,“还敢跟老子动手了!翅膀硬了,有种就别回这个家!
老子赚钱供她吃供她穿……”我没理他,冲到门口。走廊里空荡荡的,电梯正在往上走。
我跑向楼梯间,一步两阶地往上爬。我家住十二楼,楼顶是十七楼。我爬得肺要炸开,
喉咙里全是铁锈味。推开天台门的时候,风灌进来,我看到女儿站在栏杆外边。
“玲玲……”我的声音在抖。她回过头。脸上还留着巴掌印,但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妈,”她说,“我好累啊。”我的腿软了一下,几乎站不住:“玲玲,你下来,
妈求你…你下来,我们好好说……”“没什么好说的。”她转回头,看着楼下。“我考不好,
让你失望了。我弹琴总是错音,让老师生气了。我…我活着,好像就是个错误。”“不是的!
不是的!”我哭起来,“是妈错了!妈再也不逼你了!咱们不补课了,不弹琴了,
你想干什么都行!你下来,妈求你……”消防员什么时候来的,我不知道。他们慢慢靠近,
又不敢太近。有个人在跟我说话,说他们在楼下铺了气垫,说他们在想办法。
可我只看着女儿。她动了动,一只手松开了栏杆。“玲玲!”我尖叫。她看着我,
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妈,下辈子被嫁烂人,我该做你的女儿……”“不……”我摇头,
说不出完整的话。“玲玲,妈妈错了,妈妈不该给你那么大压力的,
妈妈只有你了……别让妈一个人……”“小姑娘,我看得出来你妈妈特别爱你,
可能方式方法不对,但是你妈妈也是第一次当妈妈对不对?
”周围的消防员们也一直帮忙劝说着,我看到女儿的眼神一点点松动。终于,
被消防员女同志扶了下来。我看到女儿从栏杆上翻下来,脚踩在了实地,终于腿一软,
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可是,就是因为这一瞬的迟疑,我没能第一时间去抱住我的孩子。
老李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脸色铁青,冲到她面前,一巴掌呼在女儿脸上。
就打在那个还未消下去的巴掌印上面。“闹够了没有?!丢人现眼的东西!一个死丫头片子,
老子当年要早知道,就该把你射墙上!”“这位同志!你怎么能打人呢!
”老李的话刺耳得让外人都听不下去,几位消防员都连忙把人拉来,脸色不虞。
似乎无法理解一个父亲怎么会对亲生女儿如此恶毒。时间停了一下。女儿被打得偏过头去,
那眼神空空的,像早就碎了,现在连最后一点光也没了。我突然耳鸣了,听不见所有声音,
就仿佛那个挨巴掌的人是我。“不!!”我声嘶力竭,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跌跌撞撞地跑向女儿,仿佛预见了什么。可惜,我跑得太慢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冲出人群,纵身一跃,从没有铺设气垫的地方坠下。这一次,
她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一点停留。我的手还伸在半空中,什么也没抓住。
楼下传来沉闷的响声,像沙袋落地。然后是人声,尖叫声。我瘫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栏杆。
老李在骂,骂女儿,骂我,却不敢骂消防员,甚至低声下气地说着给他们添麻烦了。
我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刚才,它离女儿的衣角只有一寸。一寸。我走回家。
屋里还保持着刚才的样子,菜在桌上已经凉透了,遥控器还躺在地上,电池滚到了沙发底下。
老李坐到沙发上抽烟,烟灰缸满了,烟头堆得像座小山。他看见我进来,张嘴想骂什么。
我没看他。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手机还在桌上,屏幕朝下。我把它翻过来,按亮。
屏保是女儿六岁时的照片,在公园里,抱着一个气球,笑得眼睛弯弯的。
恍然发觉那个小时候开朗爱笑的孩子,现在都说她安静内向。我点开那个短视频软件。
红点显示99+,全是我的评论回复。“人家出生在罗马,
根本不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好吗”“少上几天课是能少多少分?
少考几分也不让孩子走快乐的生日和童年么”“笑死,自己没文化还不让孩子喘口气。
”“最烦这种家长,自己不行就拼命逼孩子,美其名曰为你好。
”“估计您女儿活得挺累的吧。”“没文化还鸡娃,最后害的是孩子。”每个字都认识,
连在一起,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看什么看!”老李把烟头摁灭,声音沙哑,
“你养的好女儿!这下满意了?全小区都知道了!老子的脸往哪儿搁?!”我慢慢抬起头,
看向他。他还在说,唾沫星子飞溅:“生个丫头片子有什么用?赔钱货!现在好了,跳楼!
让人看笑话!”我站起来。动作很慢,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还在骂,
骂得很难听,那些话我听了二十年,早就该习惯了。可今天不一样。玲玲说,
让我不要嫁烂人了。我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我嫁了二十二年的砍人。他骂着骂着,
声音小了。然后停了。“你……”他咽了口唾沫,“你看什么看?”我还是没说话。
原来这个打我时从不手软、骂我时中气十足、让我怕了半辈子的男人,
会因为一个眼神怂成这样。真可笑。我进了女儿的房间,关上门。
我瘫坐在女儿房间的地板上,不知道过了多久。目光空洞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像要把所有细节都刻进再也无法完整的生命里。我看过女儿所有的东西,希望能刻进心里。
抽屉里很整齐,几本课外书,一些获奖证书,一个褪色的布偶,
还有一本浅蓝色封面的硬壳笔记本。我拿出那本子,
封面上用银色笔画着一颗小小的、有点歪斜的星星。我翻开第一页。字迹稚嫩,
是小学时的笔触:“今天妈妈又哭了,爸爸摔了杯子。我想考一百分,让妈妈高兴。
”“初中了。妈妈总说要好好学,将来才有出息。我知道,妈妈是为我好。爸爸对她不好,
她想让我争气。我也想,我好想快点长大,赚很多很多钱,带妈妈离开这个家。
我们去一个没有爸爸的地方,妈妈可以不用挨骂。”“今天他又打妈妈了,在客厅。
声音好大。我躲在房间里,捂着耳朵,但那些声音还是钻进来。作业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妈妈,对不起,我静不下心。”“成绩退步了。妈妈看我的眼神,好失望。我恨我自己。
妈妈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我身上,我怎么这么没用?我越急,越学不进去,越学不进去,
就越怕看到妈妈的眼神。好像一个死循环。”“如果不和那个男人结婚,不生我,
她会不会过得比现在好一点?”“好累啊,在哪里都喘不过气,好像没有我能休息的地方。
”“要是没有我,你是不是就能狠下心,离开他了?”日记本从我手中滑落,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原来那些我以为为她好的鞭策,
那些我咬牙忍受的暴力,那些我强撑的“完整家庭”,才是真正将她拖入深渊的锁链。
她稚嫩的肩膀,一直想要扛起的,不是自己的前程,而是我这个懦弱母亲的人生,
和这个腐烂家庭的重量。眼泪终于汹涌而出,无声无息,却带着灼烧内脏般的剧痛。
-老李三天没回家。第四天,我给他打电话:“回来一趟,把离婚手续办了。
”他回来的时候是下午,钥匙开门的声音很大,像在宣告**。几天不见,
他似乎已经忘记那时候生怕我和他同归于尽而连夜逃跑的窝囊。他走进来,扫了一眼屋子,
皱起眉,习惯性地数落我:“看看我的房子被你弄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别到时候少什么文件还要烦。”他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看我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我举起刀。动作很利落,
像这二十年来我切过的成千上万个土豆、萝卜、白菜。刀落下时,我甚至在想,
这把刀该磨了,有点钝了。第一下,砍在肩膀上。他惨叫,水杯掉在地上,碎了。第二下,
砍在脖子上。血喷出来,溅在浅蓝色的衬衫上。他瞪大眼睛,像不认识我一样。
手在空中抓了几下,抓住了我的衣角。我砍了第三下、第四下……渐渐地,他没了声音,
我浑身是血地一步步走上顶楼,也不怕被人看见。我现在女儿曾站的位置,
低头看着她当时看到的风景。又是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然后就是尖叫声、刹车声、警**……-预料的疼痛没有到来,再睁眼时,我站在家中,
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评论刚刚发送成功。“孩子不上课怎么行?这样耽误学习,
将来要后悔的。”我盯着这行字,指尖冰凉。门锁响了。我猛地抬头,
看到女儿背着书包走进来,脸上带着熟悉的倦色。她抬眼看了看我,嘴唇嚅动了一下,
那句刻在我记忆里的话,即将脱口而出:“妈,下周六…我们班同学约着去爬山,
我能不能请一次钢琴课?”一模一样的话,连语气里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都分毫不差。
我深吸一口气,不论这是能还是重生,我都不会再重蹈覆辙。“爬山啊,和哪些同学去?
去哪儿爬?安全吗?”女儿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开场。“就…就李雯她们,
去城西那个小东山,当天来回。”我点点头,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沉甸甸的书包。
“出去走走也好,我跟老师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调一次课,不行的话……就请假吧,
一次不去也没什么。”女儿的眼睛瞪大了,里面满是难以置信:“妈,你…你真的同意?
”“妈以前……”我喉咙发紧,“以前可能太着急了。学习重要,但健康更重要,去吧,
注意安全,回来跟妈说说山上好不好看。”她过了好几秒才“嗯”了一声,
飞快地回到自己房间去了。我看到,她转身的瞬间,低下的脸上分明是笑着的。
我伤她的心太久太深,不是一句缓和的话就能融化。但我有时间了,这一次,
我有足够的时间,把女儿、也把自己,重新养一遍。我不再关注成绩,
而是与她聊今天学校有什么有趣的事。她起初沉默,后来会小声说一点,再后来,
能边说边比划了。玲玲脸上的笑越来越多了,唯独一样,每次她爸一回来,
她就又变回那个缩着肩膀,低着头,尽量不发出声音的姑娘。这天晚饭,
我做了玲玲爱吃的粉蒸肉。门就在这时候被撞开,一股酒气先涌进来。老李趔趄着进来,
脸色通红,一看就知道又在外面喝了不少马尿。他扫了一眼桌子,
鼻子里哼出一股气:“日子过得挺滋润啊?”我没吭声,把玲玲面前的碗往她那边又推了推。
他拉开椅子坐下,扒拉了两口饭,又开始骂。无非是骂世道不好,钱难赚,骂我没用,
骂玲玲是赔钱货,白费钱。“老子跟你说话你聋了?!摆这副死样子给谁看?!
”我看他说着就要动手,在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断了,
在他碰到玲玲的前一刻,手里沾着米粒的筷子被我直接扔在他脸上。老李愣住了,
举着的手僵在半空,大概是完全没料到我会这样。原本我想在离婚之前敷衍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现在,我却一点都不想忍了。玲玲也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我,
眼睛里除了害怕,还有一丝我没看懂的东西。“**,你再动一下手试试。
”**反应过来,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像是受了天大的冒犯,
嗓门陡然拔高:“反了你了!敢跟老子摔?!”他扬起巴掌,这次是对着我来的。
玲玲的动作比他更快,抄起手边那碗西红柿蛋汤,连汤带碗,狠狠砸在**脸上!
**被烫得“嗷”了一声,又惊又怒。我也动了,去厨房拿出我熟悉的擀面杖,
没什么章法,胡乱地抽在**身上。玲玲开团秒跟,抄起扫把和我一起打。
**一开始还想还手,骂声震天响:“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疯婆子!小畜生!
造反了!老子打死你们!”可他喝了酒,脚下发虚,狼狈地用手臂和胳膊护着头脸,
身上还是挨了不少下。“我是畜生,谁让我是你的种!老畜生!我咬死你!我未成年不犯法!
你弄死我你偿命!要不是你和我妈结婚了,你早就因为故事伤害进去了!你牛什么牛!
”玲玲一边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嘴上拿着。**的骂声卡了一下,
似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从那个一向沉默懦弱的女儿嘴里说出来的。我也惊了一跳,
第一次见这样的女儿,现在才真验了**那句话,我们就像两个疯子。我眼眶发热。
或许从上一世开始,这孩子就查了许多,那些计划就在她心里成型了,
可惜我这个当妈的不争气。“好!好!你们厉害!你们给老子等着!”说完,
他撞开旁边的椅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把门摔得山响。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我们粗重的喘息声,和地上那片狼藉。玲玲脸上溅了一点西红柿汤的痕迹,头发乱了,
眼睛却很亮,亮得灼人,那里面没有害怕,只有一种……释放后的,带着点狠劲的平静。
我知道**不会报警,甚至不会告诉别人。他就是那么窝囊,外强中干的废物。
我轻轻拂开玲玲额前被汗粘住的头发。“没事了,”我说,声音有点沙哑,但很稳,
“他走了。”玲玲看着我,忽然,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妈,”她说,
“我们早该这样了。”我点点头,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瓷片。是啊,早该这样了。
为了那虚假的完整,我们忍了太久,差点把真正重要的东西都忍没了。地上很乱,但心里,
那个堵了半辈子的窟窿,好像第一次,透进了畅快又冰凉的风。我开始上网、学习,
一点点摸索,从看视频到开通创作者账号。我重新找到那条我评论过的视频,
楼中楼的评论区和记忆里一样刺眼。但这一次,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文案。没有卖惨,
只是笨拙地、诚恳地,像剥开自己陈年的伤疤一样。
我是一个小地方出来的、没读过多少书的母亲,以为拼命学才是唯一出路,
生怕女儿走我的老路。我说了我看到那些评论后的震惊和反思,
说了我和女儿关于爬山的那次对话。帖子配了我和女儿最近的合照,我们两个都笑得很开心。
“唉,也是可怜人。”“能意识到错就好,多少家长死不认错。”“加油啊阿姨,为了女儿,
也为了自己。”“真好,妈妈很爱自己的女儿,只是用错了方式,
不像我妈是真的恨我”我的帖子小爆了一下,互联网的恶意和善意都是那么极端。
我鼓起勇气,开始用这个账号记录。记录女儿说好吃的糖醋排骨,
记录女儿同意和我周末去逛免费博物馆时我高兴得像个孩子,
记录我学着用手机软件给自己拍的第一张美颜的照片。我小心翼翼地避开老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