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的时候,嘴里全是苦药味。一个丫鬟跪在床边哭:“**,您终于醒了!”**?
我低头一看——这身子骨瘦如柴,手腕上有淤青。“我是谁?”“您是许家三房的庶女,
许昭。”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门外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三夫人说了,
昭**既然醒了,就搬到西跨院去吧。这正房,要留给新来的少爷住。
”丫鬟脸色惨白:“西跨院……那是柴房改的,连个窗户都没有!”我笑了。前世当律师,
见过太多这种把人往死里逼的招数。“不急。”我说,“先去给我弄一碗粥。吃饱了,
才有力气搬家。”丫鬟愣住了:“**,您……不生气?”“生气有用吗?”我闭上眼睛,
“帮我查三件事。第一,我这病是怎么来的。第二,新来的少爷是谁。第三,
三夫人最近在跟谁走得近。”丫鬟犹豫了一下,出去了。
我躺在床上的三秒内想清楚了一件事:原主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慢慢毒死的。手腕上的淤青,
是长期服用某种药材的痕迹。原主的记忆里,三夫人每天让人送一碗补药来。药渣还在,
我让丫鬟留下,没倒。有人想让许昭死。而我要活下去,就得先知道——是谁,为什么。
半个时辰后,丫鬟回来了,脸色比之前更白:“**,查到了。
新来的少爷……是三夫人娘家侄子。三夫人想把您搬走,把正房给他住,
说是要让他……考科举。”我放下粥碗:“科举?”“对。三夫人说,许家没有男丁,
要从娘家过继一个。”我笑了。“那就不用搬了。”“为什么?”“因为从今天起,
许家有男丁了。”我看着丫鬟,“我就是。”丫鬟瞪大了眼睛:“**,您疯了?
您是女子——”“许昭是女子。”我站起来,“但从今天起,许昭死了。活着的,
是许昭的‘弟弟’,许瑾。”“可老爷子那边——”“三夫人下毒的证据,在你手里吗?
”丫鬟点头:“药渣还在,我收着呢。”“那就够了。”我走到铜镜前,
看着镜子里那张瘦削的脸,“帮我梳头。换男装。”半个时辰后,
我站在许家老爷子的书房门前。身后跟着丫鬟,手里捧着药渣。我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老爷子抬头看我,愣住了:“你……你是谁家的孩子?”我跪下:“爷爷,
我是许昭。但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谈,许家没有男丁的事。”老爷子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穿成这样,是想干什么?”“爷爷,三夫人想把我搬去西跨院,把她侄子过继进来。
”我把药渣放在桌上,“这是她每天给我喝的补药。我让人验过了,里面有慢性毒药。
”老爷子脸色变了。“她想让我死。然后她的侄子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许家的继承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爷爷,您甘心吗?”老爷子沉默了。“许家三代没有出过一个进士。
”我继续说,“三夫人的侄子是个赌鬼,连《论语》都背不全。您把许家交给他,
三年后就什么都没有了。”“那你呢?”老爷子盯着我,“你是女子,不能科举。
”“所以我做男子。”我站起来,“从今天起,许昭死了。活着的,是许瑾。您的长孙。
”老爷子猛地站起来:“你疯了?!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如果没人知道,就不是欺君。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这是我写的《许氏家训补遗》。爷爷,您看看。
”老爷子接过去,翻开第一页,手就开始发抖。第二页,他坐下来了。第三页,他抬头看我,
眼神彻底变了。“这……这是你写的?”“父亲教的。”我面不改色,“他临死前,
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了我。”“你父亲……他教了你这些?”“他教了我很多。”我说,
“爷爷,许家不缺一个庶女。但许家缺一个能考科举的男丁。
”老爷子沉默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那卷《许氏家训补遗》锁进了抽屉里。“从今天起,你是许瑾。
”他看着我的眼睛,“你父亲叫许衡,你母亲是正妻,难产而死。你是遗腹子,
一直在庄子上养病。现在病好了,回来认祖归宗。”我跪下磕头:“孙儿许瑾,见过爷爷。
”老爷子扶我起来,眼眶红了。“你今年十二,还能考‘未冠题’。”他想了想,
“题目比成人的简单些,胜算更大。但你得先报名县试。”“怎么报?”“去县衙礼房,
填姓名、籍贯、年岁、三代履历。”老爷子拿出一张纸,“还要找两个廪生作保。”“廪生?
”“秀才里领朝廷补贴的。”老爷子笑了,“我认识两个。明天带你去。”我点头。
当天晚上,许家对外宣布:三房庶女许昭病故,三房庶子许瑾过继到长房。
消息传到三夫人耳朵里时,她正在吃饭。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她冲到老爷子面前:“公公!许昭是女子!
她不能——”老爷子把药渣扔在她面前:“那你给她下毒,就能了?”三夫人瘫在地上。
“给你两条路。”老爷子看着她,“第一,我报官,你吃官司。第二,你回娘家,
从此跟许家再无瓜葛。”三夫人选了第二条。当天夜里,她就被送走了。三夫人走后,
我站在祠堂里,看着列祖列宗的牌位。丫鬟——现在该叫书童了——站在我身后,
小声问:“少爷,三夫人会不会把您的事说出去?”“不会。”我说,“她要是说了,
下毒的事就瞒不住了。她比你更怕这件事暴露。”“可她恨您——”“恨没用。
”我转身走出祠堂,“她娘家不会放过我们的。但那是以后的事。”“那现在呢?”“现在,
我要读书。”我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明年二月县试。我没时间了。
”书童愣住了:“少爷,您才刚——”“我刚从鬼门关爬出来。”我打断她,
“所以我更知道,活着不容易。想活得好,就得比别人更狠。”接下来的三个月,
我每天卯时起床,亥时睡觉。白天跟着老爷子读书,晚上自己背书。
前世当律师背过的法条、案例,全变成了我的底牌。原主读过书,有基础。我要做的,
是比别人更快、更深、更狠。三个月后,老爷子考我。他出了一道策论题:“论治水”。
我写了一个时辰,交了卷。老爷子看完,手又开始发抖了。“你……你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怎么懂这些?”我笑了:“爷爷,我爹教得好。”老爷子没再问。但我注意到,
他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丝……害怕。他不怕我。他怕的是,许家藏着一个不该存在的秘密。
县试报名那天,我和老爷子去县衙礼房。填完表格,两个廪生签了保结。正要走,
门口进来一个人——三夫人的哥哥,江宁府通判。他看到我,
冷笑一声:“许家还真是后继有人啊。一个十二岁的娃娃,也敢来考县试?
”我抬头看他:“通判大人,您不去查军饷的事,怎么有空来县衙?”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通判盯着我看了三秒,转身走了。老爷子拉着我出了县衙,手心全是汗:“你疯了?
当着那么多人说他贪军饷?”“我没说他贪。”我笑了,“我只是问他怎么不去查。
查不查是他的事,说不说是我的事。”“他要是报复怎么办?”“他不敢。”我往前走,
“他越是想报复,就越要小心。因为我刚才那句话,在场的人都听到了。如果我出了事,
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老爷子愣住了。“爷爷,这叫人言可畏。”我回头看他,
“通判不怕我,但他怕舆论。所以他现在比我更紧张。”县试那天,天没亮我就起了。
书童帮我穿好衣服,紧张得手都在抖。“少爷,万一——”“没有万一。”我系好腰带。
县试在县衙旁边的考棚里举行。黎明时分,考官点名叫入,我跟着人群走进去。
每个考生一个号舍,窄得像鸽子笼。前面放一块木板当桌子,后面放一块木板当凳子。
题目发下来,考的是四书文和策论。我提前准备了三个月,心里有底。四书文我押中了题,
策论我写了“论治水”——跟老爷子考我的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三个月前我就查过,
今年的县试主考官是水利出身。他一定会出治水的题。一天考完,当场交卷。放榜那天,
我考了第三名。书童急得团团转:“少爷,第三名”“够了。”我笑了,“县试只是第一步。
过了就能参加府试。”“那府试之后呢?”“府试过了是童生。”我往前走,
“童生之后还有院试。院试过了,才是秀才。”书童愣住了:“还要考这么多?
”“你以为科举容易?”我停下来,“三年考不上的人有的是。
”前面站着一个人——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青色长衫,正盯着我看。“许瑾?”他开口。
我点头:“你是?”“沈砚。”他说,“许昭的……朋友。”我心头一紧,
但脸上没动:“我姐姐的朋友?”“对。”他盯着我,“你长得真像她。”“双胞胎。
”我面不改色,“她随母,我随父。”“双胞胎?”沈砚皱眉,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许昭有个弟弟?”“我在庄子上养病。”我说,“刚回来。
”沈砚没再追问。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神里,有怀疑。沈砚走后,书童凑过来:“少爷,
他会不会——”“不会。”我往回走,“他没有证据。
”“可他认识许昭——”“他认识的是许昭,不是许瑾。”我加快脚步,“而且,他不敢说。
”“为什么?”“因为他父亲。”我推开书房的门,“他父亲去年科举作弊。这件事,
我查了三个月,证据确凿。”书童瞪大了眼睛。“如果他揭发我,我就揭发他父亲。
”我坐下来,“他不是怕我,是怕他全家完蛋。”“可您怎么知道他父亲——”“查的。
”我闭上眼睛,“从他说自己是沈砚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查。沈家在江宁府是大族,
他父亲去年中了举人。但中举的那篇文章,不是他写的。”书童不说话了。
我睁开眼:“但沈砚不是最大的问题。”“那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府试。”我站起来,
“府试的主考官,是通判的同年。他不会放过我的。”府试前三天,我收到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许瑾,我知道你是谁。退出府试,否则你死。”我把信烧了。
书童急得团团转:“少爷,怎么办?”“不急。”我坐下来,“我等这封信,等了三个月了。
”“您早就知道他们会送信?”书童问。“不是知道,是算到。”我拿出一张纸,
“府试的主考官姓刘,跟通判同一年中的进士。通判栽了,他肯定想报仇。
但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我,所以只能写匿名信。”“那您怎么办?”“等他出手。”我笑了,
“他不怕我,但他怕副考官。”“副考官?”“姓王,跟刘主考官争了十年的位置。
”我拿出一张纸,“这是王副考官的底细。他是个直脾气,最恨徇私舞弊。
如果刘主考官敢在府试上动手脚,王副考官第一个弹劾他。
”“所以——”“所以刘主考官不敢做得太明显。”我站起来,“他最多给我一个难题,
让我自己考砸。”府试在四月举行,由知府主持。我走进考场的时候,看到了主考官刘大人。
他坐在上面,目光扫过我,停了一秒。那一秒,我知道他认出我了。
题目发下来:“论边防”。这道题,是给举人出的,不是给童生。但我早就准备好了。
三个月前,我就猜到他会出这道题。因为边防是当今天子最关心的事,
而刘主考官是兵部出来的。我写了一篇两千字的策论,从屯田讲到练兵,从粮草讲到军饷,
条条是道。交卷的时候,刘主考官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想压我的分,
但副考官王大人站起来了。“这篇策论,当为第一。”刘主考官脸色铁青:“王大人,
这是府试——”“我知道这是府试。”王大人看着他,“但这篇策论的水准,
比去年乡试的解元都强。如果这样的文章都拿不到第一,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
”刘主考官不说话了。最终,我拿了第三名。不是第一,但够了。走出考场,
沈砚在门口等我。“许瑾,”他说,“你知道你刚才那篇策论,差点要了你的命吗?
”我停下来:“什么意思?”“边防。”他压低声音,“你写得太好了。好到有人会觉得,
你不该只是一个童生。”我心头一震:“童生?”“府试过了,你就是童生了。
”沈砚看着我,“但童生不算功名。只有院试过了,才是秀才。”“那院试什么时候?
”“明年二月。”沈砚说,“主考官是京城来的,太傅的学生。”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太傅?”我盯着沈砚,“哪个太傅?”“当朝太傅,李大人。”沈砚压低声音,
“你爹当年弹劾的那个人。”我的手开始发抖。“你爹弹劾太傅贪墨军饷,被革职查办,
回家后不到三个月就死了。”沈砚看着我,“这件事,你不知道?”“我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但你怎么知道?”“因为我爹。”沈砚苦笑,“他当年是你爹的同年。
你爹弹劾之前,把证据给我爹看过。我爹没敢接。你爹就自己上了。
”“所以你爹——”“怕死。”沈砚看着我,“他以为不接就没事了。但太傅没放过他。
去年他科举作弊的事,就是太傅捅出来的。”我愣住了:“你爹作弊的事,
是太傅——”“对。”沈砚的眼神很坚定,“太傅拿捏了我爹的把柄,让他盯着许家。
只要许家有人出头,就立刻报上去。”“那你——”“我不想。”沈砚看着我,
“许昭小时候救过我的命。我不会害许家的人。”我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今天告诉我这些——”“是提醒你。”沈砚说,“太傅的学生来当院试主考官,
不是巧合。他想在院试上动你。”“我知道。”“那你还考?”“考。”我笑了,
“他越是想动我,我就越要考。考过了,他拿我没办法。考不过,他正好借题发挥。
我没有退路。”沈砚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你比许昭狠。”回到许家,
老爷子在书房等我。我把沈砚的话说了一遍。老爷子听完,脸色惨白:“瑾儿,
院试你不能考了。”“为什么?”“太傅要动你,你考不过。”我摇头:“爷爷,
考不过才正中他下怀。他会说我是靠作弊才过了县试和府试,然后把我打入大牢。
”“那怎么办?”“考过。”我看着他,“考过,他就拿我没办法。
”“可你才十二——”接下来的半年,我疯了似的读书。每天卯时起,子时睡。
书童劝我休息,我说没时间。因为我知道,有人在等我的文章。每一篇策论,都是我的名片。
写得越好,越安全。院试前一个月,老爷子病倒了。大夫说是旧疾,要静养。但我看得出来,
老爷子的病,是被太傅吓出来的。他怕我出事。那天晚上,我坐在老爷子床前,握着他的手。
“爷爷,您放心。我不会出事。”老爷子看着我,眼眶红了:“瑾儿,你爹当年也这么说。
”“我比我爹聪明。”老爷子笑了:“你比你爹倔。”我也笑了:“爷爷,您教我的,
许家的人,不认输。”院试在二月举行,由省学政主持。主考官果然换了——太傅的学生,
一个四十多岁的翰林,姓周。我走进考场的时候,周大人坐在上面,目光扫过我,停了三秒。
那三秒,我知道他在打量我。题目发下来:“论忠奸”。我笑了。这道题,是为我出的。
太傅想让我写“忠君爱国”,然后借题发挥,说我“年少轻狂,不知深浅”。但我偏不。
我写了一篇五千字的策论,从春秋的管仲写到汉朝的霍光,从唐朝的魏征写到本朝的海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