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请熟悉的出租车司机把知夏送回家。

她看着我的脸，还想问，我握了握她的手。

“饭店有事，妈妈过去核实。”

“你今天的任务已经做得很好，回去吃点东西，睡一觉。”

确认车子开走，我才往曼庭赶。

饭店门口停着救护车，喜字贴在玻璃上，下面却堆着几盆没来得及撤走的菜。

陆远山在路边等我，先把我拉到一旁。

“有人饭吃到一半开始呕吐、腹泻，目前已经送医十几个人，具体人数和原因还在查。”

“三叔打电话让我过来，说现场有人指认咱们供的货。”

他额角有汗，袖口被抓皱了一块。

“你受伤了？”

“没有，刚才有人急，拦着问。”

大厅里满地纸巾，红色椅套歪在一边。

三婶扶着洗手间的墙，脸色白得吓人。

有人给她递温水，医护人员正在询问症状和用餐时间。

我忍住心里的火，先让挡在通道上的人让开。

三叔的儿子顾诚还穿着婚礼西装，胸前的花被压扁了。

看见我，他大步过来。

“姐，我们办喜事，你怎么能给店里送这种东西？”

我停住脚步。

“谁告诉你是我们送的？”

他往后面一指。

许曼站在收银台旁，眼妆花了一圈。

“我这里的食材，一直都是你供的，大家都知道。”

“现在出事了，你得认，不能因为咱俩吵架就翻脸不认账！”

周围立刻响起议论。

有人拿手机拍我，有人喊让供货商先拿钱送医院。

我把包放在桌边，声音尽量稳住。

“先救人，需要哪些就诊信息，跟医护人员说清楚，不要堵通道。”

“至于供货，我七天前已经在群里通知暂停，许曼和顾川都确认过。”

许曼立刻接话：

“仓库里以前的货就不能留着？”

“可以。所以查库存批次、查签收、查留样。不能站在这里指一下，就定是谁的责任。”

顾诚盯着我，喘得很重。

“我妈都那样了，你还跟我说单子？”

我看向正在接受检查的三婶，心里也难受。

“正因为有人病了，才更不能让真正的问题被一句话盖过去。”

陆远山拿出手机，把断供通知和对方确认的记录递过去。

顾诚看到日期，眉头动了一下。

新娘站在他身后，婚纱裙摆被人踩脏了。

她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说先听清楚，别再认错人。

他回头望了妻子一眼，脸上那股怒气稍稍退下去，握手机的手却还在抖。

我知道这场婚礼对他们意味着什么，也因此更不能让他们拿到一个假的交代。

许曼抢着说，那是我们家庭矛盾，谁知道后来有没有继续送。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她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喊我来。

一旦我慌了，先认下一句“我们负责”，她就有了可以反复剪出来的半句话。

我把手机收好，转身找正在现场工作的调查人员。

“我是此前的供货商顾岚。有人提出与我们的货有关，我们愿意提交所有记录。请保留现场食材、包装和相关监控。”

对方记下我的联系方式，说明正在核实情况，任何人都不能擅自处理后厨物品。

我点头，回到远山身旁。

一位穿厨师服的男人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抓着抹布。

我认得他，姓刘，曼庭原来的厨师长。

他看了许曼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闭上嘴。

许曼立即吼他：“你别站着！把后面那些盆收了！”

调查人员拦住了这个动作，让后厨人员留下配合。

刘师傅把抹布放下，低声说：“昨天晚上做的冷盘，今天上午就都摆上了。”

许曼脸上的肉绷紧了。

“我让你少说两句！”

陆远山握住我的胳膊，提醒我别过去争。

已经有人在记录，没必要让现场更乱。

母亲这时从二楼下来，胸口别着一朵红花，花瓣沾着水。

她一把拉住我。

“你们俩都能挣钱，先把医院的钱交了。谁对谁错，回家再说。”

“店里开餐、收款，应该先由经营者安排救治和垫付。查到我们的责任，我们依法承担。”

她压低声音：“这么多人看着，你非要让你哥下不来台？”

我看见顾川站在收银台后，拿着两部手机，满脸茫然。

从我进门到现在，他没有向我问过一句发货日期。

只要妻子说是我，他便希望我顺势接过去。

许曼突然从后厨拖出来一只蓝色周转箱。

箱角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把箱子往众人面前一推，掀开侧面翘起的贴纸。

上面印着我们配送站的名称。

“停供了？”

她抬起头，眼里竟多了几分把握。

“顾岚，你自己看清楚，这是谁家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