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

钱淑芬的脸，第一次白了。

医生问：“孩子最近吃过什么药？”

我还没开口。

妞妞忽然抓住我的手。

她的手指很凉。

她盯着钱淑芬，眼泪往下掉。

我弯下腰。

“妞妞，告诉妈妈。”

她张了张嘴。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奶奶给我喝了……”

妞妞的话没说完。

钱淑芬突然扑过来。

“孩子刚醒，胡说八道！”

我挡在病床前。

她的手抓到我胳膊上。

指甲划出几道红印。

护士冲进来。

“干什么！”

医生也沉了脸。

“这里是病房。”

“再闹，我叫保安。”

钱淑芬这才松手。

她瞪着妞妞。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奶奶白疼你了！”

妞妞吓得往被子里缩。

我把她抱住。

“别怕。”

“妈妈在。”

邵明远站在旁边，脸色难看。

他看着我。

“安宁，先别刺激妈。”

我笑了一下。

很轻。

“刺激？”

“你女儿血里有药。”

“身上有伤。”

“人差点没了。”

“你怕刺激你妈？”

他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医生把单子夹进病历。

“我们会按流程上报。”

钱淑芬立刻急了。

“上报什么？”

“我是她奶奶！”

“我教孩子犯法了？”

医生看着她。

“禁食，限制行动，疑似喂药。”

“这些不是教孩子。”

钱淑芬脸上的肉抖了抖。

她转头抓邵明远。

“儿子，你说句话啊！”

“我都是为了这个家！”

“她打碎那么贵的碗，我气不过才罚她。”

我听见那只碗，心里的火一点点冷下来。

不是熄了。

是冷成了铁。

我问她：“那只碗呢？”

钱淑芬愣住。

“什么？”

“你说八百多的碗。”

“碎片呢？”

她眼神乱了一下。

“扔了。”

“碎了不扔，留着过年？”

我点头。

“发票呢？”

钱淑芬声音拔高。

“谁买个碗还留发票！”

我看向邵明远。

“你见过那只碗吗？”

邵明远避开我的眼睛。

“我平时忙，没注意。”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录音停止。

保存。

然后我拨通了电话。

“你好，我要报警。”

邵明远猛地抬头。

“于安宁！”

我看着他。

“你最好闭嘴。”

“接下来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出现在笔录里。”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钱淑芬冲过来抢手机。

保安正好进门，拦住她。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腿哭。

“没天理啊！”

“儿媳妇要送婆婆坐牢啊！”

“我辛辛苦苦帮她带孩子，她还要害我啊！”

病房门口围了人。

有人拿手机。

有人小声骂。

“孩子都瘦成那样了，还哭自己。”

“这奶奶太狠了。”

“亲妈回来晚一点，孩子还不知道怎么样。”

钱淑芬听见这些话，哭声更大。

“你们懂什么！”

“这丫头不管就废了！”

我没有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