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眼睛盯着那张青灰蛇标记看了好一会儿。
吕守成被她看得后背发紧。
这个小崽子不对劲。
从头到尾都不对劲。
苏向安伸出小胖手,指着蛇。
“这蛇不是他画的。”
赵乘警一愣。
“你怎么知道?”
苏向安奶声奶气地说:“他看它的时候,眼睛往旁边躲。”
她仰头看吕守成。
“叔叔,你怕蛇呀?”
吕守成面色一僵。
“胡说。”
苏向安歪了歪小脑袋。
“你不怕蛇,你手抖啥?”
吕守成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
可已经晚了。
赵乘警看见了。
苏向北也看见了。
就在这时,苏向安脑子里响起系统声音。
【吃瓜雷达启动:目标人物吕守成。】
【热瓜碎片:吕守成受人指使,上车截苏家三兄妹。终点站有人接应。暗号与青灰蛇有关。】
【目标级别不足,无法追溯上级。】
苏向安小眉头皱了一下。
级别不足。
这姓吕的不是头。
只是条跑腿的蛇尾巴。
她盯着吕守成,认真问:“叔叔,下车接你的人是谁?”
吕守成呼吸一滞,心惊。
这小崽子果真邪门。
苏向安继续说:“是不是也有蛇蛇?”
“闭嘴!”
吕守成猛然站起来。
赵乘警一把按住他肩膀。
“坐下!”
吕守成脸上第一次露出慌乱。
苏家三个孩子,他还能咬牙硬扛。
可一想到那条“青灰蛇”,他后背先凉了半截。
事情办砸了。
身后那条“蛇”,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可这三岁半的小崽子,怎么猜到他们的连应暗号的?
短发女人也慌了,压低声音询问:“老吕,她胡诌的吧?”
“什么接应?”
“你不是说只是吓唬吓唬他们,把东西拿到就行吗?”
吕守成面色一下难看到了底。
赵乘警立刻看向她。
“拿什么东西?”
短发女人意识到说漏嘴,嘴唇都白了。
“我……我不知道。”
赵乘警一拍桌子。
“老实交待!”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赵乘警反复盘问。
吕守成咬死不说上面是谁。
短发女人倒是越说越乱。
黑皮包被封好,里面的东西也都登记下来。
最后,赵乘警请来了列车长。
“这事不是普通纠纷。”
“下一站,把你们移交铁路公安。”
吕守成还想辩解。
赵乘警直接打断。
“有话,去公安那里说。”
他又看向苏家兄妹。
目光在苏向安额角的小血痂上停了一下。
“你们证件拿好。”
苏向北立刻说:“赵同志,我们的行程已经暴露。纸条上有抵达时间。”
赵乘警点头。
“我看见了。”
他从随身夹子里抽出一张纸,用钢笔写了起来。
车厢里没人说话,只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苏向北伸长脖子看。
字写得方正。
大意是,本次列车上,有人试图查扣并毁坏苏向南、苏向北、苏向安三人票证及介绍信,已被乘警控制,相关物证移交铁路公安。
三人所持车票、兵团报到通知、介绍信,经列车员初步核验无误。
最后,赵乘警盖上自己的乘警名章。
他把纸递给苏向北。
“收好。”
“到了终点站,如果再有人拿证件说事,你们先找正规铁路公安和兵团接站干部,把这个给他们看。”
“至少能让他们先听你们把话说完。”
苏向北双手接过。
“谢谢赵同志。”
赵乘警压低声音。
“别谢早了。你们三个孩子,麻烦还在后头。”
苏向南抿紧嘴。
“我们知道。”
赵乘警又看了苏向安一眼。
三岁半的小娃娃正仰着脸,眼睛清亮。
可赵乘警一想到她刚才坐在人背上,把成年男人压得动弹不得,心里就忍不住叹息。
他咳了一声。
“孩子力气大是好事,但下车别乱跑。”
苏向安乖乖点头。
“叔叔放心,我不乱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只打坏人。”
赵乘警:“……”
这话听着更不放心了。
吕守成和短发女人很快被押去下一节车厢看管。
围观的人慢慢散去。
有人接水。
有人啃干粮。
有人小声议论那条蛇形标记。
“青灰蛇,是不是啥暗号?”
“别瞎说,小心惹祸。”
“几个孩子也可怜,去西北还没到地儿,就遇上这事。”
“可怜啥?那小女娃一巴掌能把人拍地上。”
“……也是。”
苏向安又坐回苏向南怀里。
苏向南把她的小手翻来覆去看。
“还疼不疼?”
“不疼。”
“刚才吓着没?”
苏向安眨眼。
“哥,我胆子大。”
苏向南低头,用额头轻轻顶了顶她的小脑袋。
声音很低。
“哥胆子小。”
他现在最怕妹妹出事。
苏向北把赵乘警写的说明折了三折,外面裹上油纸,再用布条缠紧。
想了想,塞进苏向安左边小兜。
苏向安低头看看左兜,又看看右兜,小脸有点得瑟。
“姐,我像不像柜子?”
苏向北难得笑了一下。
“你比柜子安全。”
苏向南点头赞同。
“谁抢柜子,柜子不会打人。”
“谁抢你,你能把他手打折。”
苏向安满意了。
这个解释很合她心意。
中午,列车到了下一站。
吕守成和短发女人被铁路公安带下去。
吕守成下车前,回头盯了苏向安兄妹一眼。
那眼神又冷又沉。
苏向安也看他。
她抬起小胖手,冲他挥了挥。
吕守成脸色更难看了。
短发女人脚一软,差点摔下站台。
车门关上。
火车继续往西北开。
窗外的绿慢慢少了。
地更宽,风更硬。
车厢里卖饭的人推着小车经过,铝饭盒碰得当当响。
“玉米面饼子!窝头咸菜!开水!”
苏向南买了三个玉米面饼子。
苏向安看了一眼,这次没嫌弃。
她知道哥哥姐姐还绷着。
这时候再掏大肉包,就太招眼了。
她小口咬着饼子,不时抿一口开水,把干巴巴的饼子顺下去。
苏向北皱着眉头,心神还停在吕守成包里的那张纸条上。
上面写得太细。
车次。
铺位。
三人姓名。
抵达时间。
尤其“小的另行处置”六个字。
苏向北每想起,眼睛就发酸。
“他们把安安当什么?”
“软肋么?”
她看向苏向安。
“可他们不知道,安安不是软肋。”
苏向安腮帮子鼓着,不服气。
“我很硬的。”
苏向南失笑。
“嗯,安安比石头还硬。”
三人很快商量下车后的办法。
苏向北说:“下车后,不能直接跟喊我们名字的人走。”
苏向南点头。
“找兵团接站处,或者穿制服的铁路公安。”
苏向北补充:“也不能只看制服。先看证件,再拿赵乘警的说明。”
苏向安想起系统面板,举起小手。
“看蛇。”
苏向南看她。
苏向安认真道:“谁拿蛇,谁坏。”
苏向北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对。看见蛇形标记,先别声张。”
苏向安点头。
“然后我打他。”
苏向北:“……”
她沉默了一下。
“先看情况。”
苏向安小脸严肃。
“好,先看,再打。”
傍晚时,列车广播响起。
“前方到站,西北乌市站。下车的旅客提前整理行李……”
车厢里一下忙碌起来。
编织袋拖地。
搪瓷缸乱响。
有人找鞋,有人找票。
苏向南把两个编织袋从铺底下扯出来,一个挂胸前,一个扛肩上。
苏向安被苏向北紧紧抱在怀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列车慢慢进站。
站台上人不少。
有戴红袖章的,有背麻袋的,有推板车的,还有不少举牌接知青的。
“红星公社七队!”
“五和公社二队!”
“西北建设兵团七连新知青到这儿**!”
“拿介绍信!排队登记!”
“……”
苏向南眼睛快速扫过站台。
苏向北低声道:“别急着下。”
火车还没停稳。
苏向安趴在姐姐肩头往外看。
风从窗户里钻进来,吹得她朝天辫一晃一晃。
忽然,她眼睛定住。
站台柱子后头,一个戴灰色毡帽的男人露出半张脸。
男人手里拿着一块不大的小木牌。
木牌上写着:
“西北建设兵团七连知青接站处。”
右下角,用青灰色颜料,画着一条盘起来的蛇。
颜料颜色和木牌相似。
不知内情的人,根本不会注意。
苏向安内心:这蛇画得还挺低调,就是坏得不低调。
下一秒,那人似是察觉到什么,抬眼看了过来。
他的视线,正好和苏向安对上。
双方静静对视了三秒。
男人把木牌往袖子里一收,转身混进人群。
苏向安小脸上的奶气一点点收了起来。
她扯了扯苏向北的衣领。
声音奶软,却没半点笑意。
“姐。”
“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