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会?”张律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眠眠,你确定吗?这会让你彻底暴露在公众视野下,你要承受的压力,会非常大。”
“我确定。”我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张叔叔,他们想用钱和权势把这件事压下去,想把黑的说成白的。那我就把这件事,彻底闹大。”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些所谓的名流权贵,背地里都是一副怎样丑陋的嘴脸。”
“我要让他们知道,光天化日之下,总有一些阴影,是他们遮不住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好。”张律师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支持你。记者会的事情,我来安排。你把手上的东西发给我,剩下的,交给我。”
挂断电话,我将李长青发来的文件,转发给了张律师。
做完这一切,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着过去半年我和沈灼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给我送早餐,风雨无阻。
他会在我学习到深夜时,给我送来温热的牛奶,然后安静地坐在一旁陪着我。
他会在我遇到难题时,笨拙地安慰我,说“没关系,我们眠眠已经是最棒的了”。
他会在我拿到奖学金时,比我还高兴,抱着我转圈。
那些曾经让我感动到无以复加的瞬间,此刻想来,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默剧。
而我,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独自感动的小丑。
多么可笑。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蜷缩在床上,将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地痛哭。
为我死去的爱情。
为我逝去的青春。
也为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天真愚蠢的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手机**响起,才将我从无边的悲伤中拉了回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吸了吸鼻子,接通了电话。
“喂,苏眠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嚣张而尖利的女声。
是林微。
“是我。”我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显得有些沙哑。
“呵,哭了?”林微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得意和不屑,“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这就哭了?”
“苏眠,我劝你识相一点。阿灼不是你能动的。赶紧去把诉讼撤了,拿上钱滚蛋,否则,有你好看的。”
她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尖锐刺耳。
我擦干眼泪,从床上坐了起来。
“林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
“凭什么?”林微的笑声更大了,“就凭你斗不过我们!苏眠,你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你拿什么跟我们斗?”
“你以为报警就有用了吗?我告诉你,阿灼最多在里面待几天就会出来。而你,将会因为诬告陷害,被学校开除,甚至坐牢!”
“还有,你那个所谓的律师,我劝你也别指望了。他再厉害,能厉害得过我爸吗?”
“苏眠,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还没有撤诉,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比死还难受。”
说完,她便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冷。
威胁我?
好啊。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不客气。
第二天一早,关于“京城大学霸为爱卖房,反遭富二代男友诈骗拍不雅视频”的新闻,在张律师的安排下,以一种爆炸性的方式,席卷了整个网络。
几家主流媒体同时发声,配上了我接受采访时的录音,以及经过处理的聊天记录和转账截图。
录音里,我的声音平静而克制,将整个事件的经过,不带任何主观情绪地陈述了一遍。
但越是这种平静,越是能激起听众的愤怒和同情。
一时间,舆论哗然。
#学霸被骗卖房#
#富二代伪造病历诈骗女友#
#私密视频网络传播#
#京城F4#
一个个词条,迅速被顶上了热搜。
沈灼、林微,以及那个群聊里的所有人,都被扒了个底朝天。
他们的照片、学校、家庭背景,全都被愤怒的网友们公之于众。
沈灼那张英俊的脸,此刻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沈华林的公司官网和股票,瞬间被愤怒的股民和网友攻陷。
无数人涌到沈氏集团的官方账号下,要求严惩沈灼,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我看着手机上铺天盖地的谩骂和声讨,心中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这只是开胃菜而已。
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
中午时分,张律师给我打来电话。
“眠眠,一切顺利。舆论的压力非常大,警方那边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沈华林现在是焦头烂额,根本没空去捞他儿子。”
“另外,你猜我收到了什么?”张律师的语气带着一丝笑意,“‘京城F4’群里,有三个孩子的家长,主动联系了我,希望能和你和解。”
“他们表示,愿意赔偿你的精神损失,并且让他们的孩子,公开向你道歉,为你作证。”
我一点也不意外。
李长青发给我的资料里,这三家,是背景最弱,也是最爱惜羽毛的。
他们的孩子在群里虽然也跟着起哄,但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行为。
如今东窗事发,他们的父母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明哲保身,和沈家划清界限。
“张叔叔,您是怎么回复的?”
“我告诉他们,道歉可以,赔偿也可以。但是,作证,必须是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在法庭上。”
我笑了。
张律师,果然懂我。
“做得好,张叔叔。”
“还有一件事。”张律师的语气严肃了起来,“林微的父亲,林副检察长,今天上午亲自去了警局,想要介入这个案子,被局长以‘避嫌’为由,顶了回去。”
“我猜,他很快就会来找你了。”
果然,张律师的话音刚落,我的酒店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我通过猫眼看出去,门外站着一个西装革履,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
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林建国,市检察院副检察长,林微的父亲。
他的身边,还站着一脸不情不愿,眼睛红肿的林微。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了房门。
“苏同学,你好。”林建国率先开口,脸上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微笑,“我是林微的父亲,林建国。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丝毫没有一个副检察长该有的架子。
但我知道,这只是他的伪装。
这种笑面虎,远比沈华林那种张狂自大的人,要可怕得多。
我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他们进来。
林微跟着她父亲走进房间,看到我,眼神里瞬间迸射出怨毒的光芒。
“苏眠!你这个**!你竟然敢……”
“微微!”林建国厉声打断了她,回头瞪了她一眼。
林微不甘心地闭上了嘴,但那双淬了毒的眼睛,却依然死死地盯着我。
林建国转回头,脸上的笑容又恢复如初。
“苏同学,小女无状,让你见笑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苏同学,我知道,这件事,是沈灼和微微他们做得不对,给你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这里面是三百万,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看在他们年纪还小,一时糊涂的份上,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只要你愿意撤诉,并且对外宣称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我保证,沈灼会安然无恙地出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他不是在和我商量,而是在通知我。
我看着桌上的信封,笑了。
“林副检,您这是在……贿赂我吗?”
林建国脸上的笑容一僵。
“苏同学说笑了,这只是长辈对晚辈的一点补偿。”
“补偿?”我拿起那个信封,在手里掂了掂,“三百万,买我被践踏的尊严,买沈灼的自由,再买您女儿的清白。林副检,您这笔买卖,算盘打得可真精啊。”
我将信封扔回他面前。
“只可惜,我不卖。”
林建国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收起了脸上虚伪的笑容,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
“苏明,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以为,靠几家媒体,弄出点舆论,就能扳倒我们吗?”
“我告诉你,你太天真了。”
“我今天来,是给你机会。你如果抓不住,那后果,就不是你能承担的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女儿的前途,不容许有任何污点。谁敢挡她的路,我就让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这已经不是威胁,而是**裸的恐吓。
我看着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我承认,我害怕了。
他不是沈灼那样的蠢货,他是一个手握重权,心狠手辣的政客。
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我无声无息地消失。
一直没说话的林微,看到我脸上闪过的恐惧,得意地笑了起来。
“苏眠,听见我爸说的了吗?识相的,就赶紧滚去撤诉!否则,我让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看着林建国,缓缓地举起了我的手机。
屏幕上,是正在通话的界面。
通话对象,是张律师。
通话时长,五分二十秒。
并且,我按下了录音键。
林建国的瞳孔,在看到我手机屏幕的瞬间,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表情从阴冷,变成了惊骇,最后,是全然的恐慌。
“你!”他伸手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对着手机,清晰地说了一句。
“张叔叔,您都听到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