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妈来堵门,我先把门锁换了
电梯门合上时,镜面里的人看起来有点陌生。
领口有一点皱,手背那道血痕已经干了,像一条细细的提醒。
我把衬衫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那道红,指尖却还残留着刚才纸面摩擦的触感。
手机在掌心发烫,三十多个未接来电,全是她。
还夹着两条语音——
第一条是她的声音,哭得很真:“你别闹了好不好?我刚才是急了,我跟你道歉。”
第二条换成了陌生的女声,语速快,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小伙子,你别装死。你把我女儿耽误了三年,现在说不结就不结?你给我个交代!”
我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车厢里只有我一个人,电梯上行的嗡鸣像在给这段关系倒计时。
到家门口,钥匙刚**锁孔,楼道尽头就传来高跟鞋的急响。
女友冲过来,头发有点乱,眼睛肿着,后面跟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大衣,手里拎着保温杯,像来讨债的。
“你终于回来了!”女友扑上来要抓我胳膊,指甲差点刮到我皮肤,我下意识后撤,肩胛骨贴上门板,冰凉一片。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闪了一下:“你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跟在后面的中年女人停在两步外,目光从头到脚把我扫了一遍,像在验货。
“你就是陈屿?”她开口就点名,嗓音沉,“我是她妈,孙梅。”
听见自己名字从别人嘴里跳出来,我心口一紧,像突然回到上辈子那场婚礼前的饭局。
那时候我喊她“阿姨”,一声声赔笑,换来的却是她夹菜时一句:“男人嘛,挣钱就是本分。”
这一次,我没叫。
门把手在掌心里硌得疼,我把钥匙转了一圈,门却没开。
我愣了下。
锁芯是新的。
脑子里嗡的一声,我想起来——上辈子她一直有我家钥匙,后来她妈也有,最后她弟也有。新房装修那天,她弟带着一群朋友进来喝酒,把墙蹭得一塌糊涂,我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胸口发闷,我抬手按了按锁孔,指尖发凉。
“怎么了?”女友盯着我,忽然敏感起来,“你换锁了?”
“换了。”我把钥匙**,放回口袋,“昨晚。”
孙梅冷笑一声,保温杯在她手里磕了一下:“哦?你这意思,是防我们?”
女友眼圈又红了,声音软得像棉花:“你怎么能这样?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换锁不跟我说?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那句“外面有人”像一盆脏水往我头上泼。
喉咙发紧,我吸了口气,鼻腔里都是楼道的灰尘味,呛得眼眶酸。
“你别转移话题。”我盯着她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朋友圈界面,像随时准备发一条控诉,“售楼处的字我已经写了。你们要什么,我听得很清楚。”
孙梅一步逼近,声音压得更低,却更狠:“你写那玩意儿干什么?你是想吓唬谁?我们家女儿跟你三年,青春就不是成本?”
“成本?”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干,胃里却像被谁拧了一把,“那我这三年给你们家的钱呢?算什么?”
女友立刻接话,像背熟了台词:“你给我花钱不是应该的吗?谈恋爱不花钱谈什么?我又没逼你。”
她说完,睫毛一抖,眼神里甚至有点理直气壮。
胸口那口气顶上来,我下意识咬了一下后槽牙,牙根酸得发麻。
“逼没逼,你心里清楚。”我把手机掏出来,屏幕点亮,银行转账记录一条条滑过,“你弟那十万,你说是‘周转’。**那台**椅,你说是‘孝心’。你爸住院那回,你说‘一家人’。”
女友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接上。
孙梅瞥了一眼屏幕,眼神更冷:“你现在翻旧账?你一个男人,斤斤计较成这样,怪不得我女儿今天在售楼处受委屈。”
“受委屈?”我抬头看她,声音不大,却压得住,“你们受的委屈,是没拿到更多。”
楼道里静了半秒。
女友突然哭出声,哭得很用力,肩膀一抽一抽的:“你怎么变成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哄我,会说以后都给我——”
“以前的我死了。”话出口,我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像吞下一个硬块。
这句是真的。
上辈子那个把自己掏空的人,已经死在电梯里了。
女友哭声一滞,眼睛瞪大,像被吓到。
孙梅却像抓住了把柄,声音立刻拔高:“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你是不是想分手?可以,你把赔偿给了!”
“赔偿?”我皱起眉,“你要什么赔偿?”
“二十万!”孙梅伸出两根手指,指甲修得很尖,“我女儿跟你三年,你不给二十万,别想好过。我告诉你,我们家不是好欺负的。”
女友站在旁边,哭声又起,却没否认。
她的眼泪落在大衣上,像一场精心配合的戏。
胸口那股恶心又涌上来,我侧过脸干呕了一下,胃里空得发疼,眼角却热得发涩。
我抬手擦了擦嘴角,指尖碰到皮肤时有点抖。
“你们这叫PUA。”我看着女友,声音很稳,“就是用愧疚和恐吓逼人掏钱的操控手段。”
她的哭声停了一瞬,像被戳穿。
孙梅脸色一沉,往前一步:“你少学这些乱七八糟的词来糊弄我!”
楼道拐角传来开门声,有邻居探出头来。
女友立刻抓住机会,嗓子一下子拔尖:“大家评评理!他把我骗了三年,说好买房结婚,今天突然反悔,还换锁不让我进门!这种男人谁敢嫁!”
邻居的眼神像针一样扎过来。
上辈子我会慌,会怕丢脸,会为了面子妥协。
这一次,心里反倒更清楚——她们最擅长的,就是把我按在“别人怎么看”里喘不过气。
我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女友:“要不要我把你弟的借条也贴出来?要不要我把你在售楼处说的那些话也放出来?”
她眼睛瞬间红得更深,像终于意识到我不是随便吓唬。
“你录音了?”女友声音发抖,指尖攥紧包带,手背青筋都出来了。
“录了。”我盯着她的眼睛,“你们今天说的每一句,我都留着。”
孙梅的嘴角抽了一下,保温杯被她攥得咯吱响。
她忽然换了个语气,笑得很假:“小陈啊,咱们都是一家人,别弄得这么难看。你看,你们年轻人闹脾气正常,婚事嘛,坐下来好好谈——”
“谈可以。”我打断她,手指点在手机屏幕上,转账记录停在一笔“100000”,备注是“周转”,日期刺眼,“先把这些还了。”
孙梅的笑僵住了。
女友眼神乱了一下,像在找新的说辞,嘴唇发白:“你不是说不在乎钱吗?你以前说钱是小事——”
“以前我蠢。”我把手机收回去,掌心压着屏幕的热,像压住自己心里最后一点软,“现在我在乎了。”
女友的呼吸忽然急促,眼泪又掉下来,却不是委屈,更像恼羞成怒:“你就是变心了!你说到底还是嫌我!”
“我嫌的不是你。”我盯着她,声音慢下来,“我嫌的是我自己——当初居然觉得,只要掏得够多,就能换来真心。”
这句话落下,胸口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我手指蜷了蜷。
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像在嘲笑我曾经的卑微。
女友咬着唇,忽然抬手就要扇我。
手掌带风过来时,我侧身躲开,肩膀擦过墙面,粗糙的灰蹭在衬衫上。
她一巴掌落空,整个人踉跄了一下,眼神里第一次出现惊慌。
孙梅立刻尖叫:“你还敢躲?你是不是男人!”
邻居的门又开了一点,外头有人低声说:“哎呀,这也太难看了……”
我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是潮湿的水泥味,心跳很快,但脑子清得像冷水。
“从今天起,分手。”我盯着女友,字字落地,“你的东西,我明天整理出来,放在楼下物业。你别再来。”
她的脸彻底白了,像被抽掉了支撑。
“你敢!”她声音尖得破音,“你信不信我去你公司闹?我让你领导知道你是个什么人!我让你在同事面前抬不起头!”
听到“公司”两个字,我背脊一紧。
上辈子她也这么干过。
她跑到我工位前哭,说我家暴,说我骗婚。领导把我叫进办公室,语气客气,眼神却像在看麻烦。我解释得嗓子哑了,也没人真信。
那天晚上我回家,坐在黑暗里,手指抖得连烟都点不着。
我看着她,忽然很平静。
“你去。”我点了点头,“你敢闹,我就把录音放出来,把转账和借条一并公开。”
女友的喉咙发出一声短促的哽咽,像被掐住。
孙梅张了张嘴,想骂,却又顾忌周围的眼睛,最后狠狠瞪了我一眼:“行!你别后悔!”
她拽着女友往楼梯口走,高跟鞋踩得很重。
女友被拉着走了两步,又猛地回头,眼神像刀一样:“陈屿,你会跪着求我回来!”
我没回话。
门把手在掌心里很冷,我终于把门打开,屋里是一股淡淡的木头味,安静得像刚被擦过。
我走进去,反手关门。
门板合上的那一刻,外面的骂声和哭声被切断,世界忽然只剩下自己的呼吸。
**在门后,背脊一点点滑下去,坐在地上。
喉咙发紧,我抬手捂住嘴,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眶却没有掉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你别以为你赢了。明天,公司见。”
屏幕的光映在我指尖上,像一把小小的火。
我盯着那行字,慢慢站起身,走到客厅,打开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我的影子落在墙上,清清楚楚。
这次不躲了。
明天,她来,我就让她知道——我死过一次的人,最不怕的,就是被人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