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眼泪是珍珠林婉婷站在空荡的教室中央,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课桌上,
像一层薄金,温柔却带着一丝苍凉。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
仿佛在低语着某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她的指尖微微发颤,捏着那封折成千纸鹤模样的信,
仿佛捏着一颗滚烫的心。那是一只白色的千纸鹤,翅膀整齐,尾羽微翘,像是即将起飞。
它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又重得让她几乎握不住。
她记得这只千纸鹤——它出现在她课桌里的那天,江欣萍已经请了三天病假。
她当时只当是朋友随手留下的小礼物,没多想,便将它收进了抽屉,一放就是半个月。
直到今天,她才终于鼓起勇气拆开。信纸是那种最普通的横线稿纸,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像是被反复摩挲过许多遍。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清秀而有力,
带着江欣萍独有的倔强与温柔:“林婉婷,抱歉,原谅我骗了你。每次碰巧相遇,
只不过是我的处心积虑……”那一瞬间,她的呼吸停滞了。阳光忽然变得刺眼,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她站在原地,心跳如鼓,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她不得不扶住旁边的课桌,指尖冰凉,掌心却渗出细密的汗。处心积虑?
这几个字像一把钥匙,轻轻一转,打开了她记忆深处那扇尘封已久的门。她的思绪,
不受控制地被拉回了高三那年——那个她几乎要被压垮的冬天。作为普通家庭的独女,
林婉婷从小就知道,父母的爱虽深,却也有限。他们不是不疼她,
只是生活的重担早已压弯了他们的脊背。父亲在工厂轮班,每天凌晨四点就要出门,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踩着破旧的自行车消失在晨雾中;母亲在超市做收银员,
一站就是十个小时,回家时常常连饭都顾不上吃,直接瘫在沙发上睡着。
她记得母亲洗完碗后皲裂的指尖,也记得父亲脱下工装时那声疲惫的叹息。所以,
哪怕只是想要一支贵一点的钢笔,她也会在文具店门口站很久,最后笑着摇头:“还是算了,
这个也挺好用。”她从不抱怨。她知道,自己不是被宠坏的孩子,
而是被生活磨出棱角的普通少女。她努力学习,努力微笑,
努力在每次考试后对朋友说:“我这次也一般啦,你怎么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些“一般”的成绩背后,是无数个熬夜刷题的夜晚,是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
是心里一遍遍问自己的那句:“为什么还不够?”高三,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学校成了流水线,试卷是唯一的货币。每天清晨六点到校,晚自习到十点,
中间夹杂着一次次模考、排名、老师意味深长的眼神。她曾以为,只要努力,总会有回报。
可现实却像一堵冰冷的墙,一次次将她撞得生疼。又一次月考成绩公布,
她的名字又往下掉了几名。她坐在座位上,
听着前排同学压低声音的议论:“我这次肯定考砸了,选择题全蒙的。”可下一秒,
对方却得意地宣布:“哇,年级前五十!运气真好。”而当有人问她成绩时,
她只是笑了笑:“还行吧,没发挥好。”这是她学会的体面,也是她唯一的盔甲。可那天,
她终于撑不住了。体育课前,她下楼时踩空了台阶,脚踝一扭,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剧痛袭来,她咬着唇没出声,可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想让人看见,不想再装坚强,
可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委屈同时爆发,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
是江欣萍第一个冲过来,蹲下身问:“你怎么样?能走吗?”她摇头,江欣萍二话不说,
扶起她的胳膊,半拖半抱地将她送到了医务室。“只是扭伤,冰敷两天就好,别剧烈运动。
”校医说完,留下她一个人坐在诊疗床上。江欣萍没走。她搬了张椅子坐在旁边,
从书包里掏出一瓶冰矿泉水,用毛巾包好,轻轻敷在她的脚踝上。“疼的话就说出来。
”江欣萍说,声音轻得像风。林婉婷摇头,可眼泪却突然掉了下来。她想忍,
可那些积压了太久的委屈、焦虑、自我怀疑,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她低下头,
肩膀微微颤抖,终于哭出了声。这里只有她和江欣萍。她哭得毫无形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觉得自己狼狈到了极点。可江欣萍没有笑她,也没有说“别哭了”这种敷衍的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盏不灭的灯,照亮她最黑暗的角落。终于,
林婉婷的抽泣声小了下来。江欣萍从桌上抽了张湿纸巾,递给她。她的手麻得抬不起来,
江欣萍便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用纸巾一点一点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眼泪是珍珠,
”江欣萍轻声说,“可哭多了,珍珠就变成真猪了。而且——”她忽然笑了,
“哭鼻子的林婉婷,可一点都不好看。”林婉婷破涕为笑,轻轻推了她一下。
江欣萍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苦的尝够了,该来点甜的了。
”她说。那颗糖是柠檬味的,酸中带甜,像极了那一刻的心情。林婉婷低着头,
小声说:“谢谢。”“什么?我没听清。”江欣萍故意凑近,耳朵贴到她嘴边。
林婉婷扭过头,不理她。江欣萍却笑出声来:“好啦,开个玩笑。朋友之间,
哪有那么多谢谢。”朋友。这两个字像一颗种子,轻轻落在林婉婷心上,悄然生根。
从那天起,她们的关系变得不一样了。江欣萍开始“恰好”和她一起放学,
“恰好”带了她最爱的柠檬糖,“恰好”发现她错题本上那道不会的数学题,并耐心讲解。
林婉婷起初只当是巧合,
直到某天她无意间听见同学说:“江欣萍最近怎么总往林婉婷那边跑?她们以前也不熟啊。
”她愣住了。可她没有问。她害怕一旦问出口,这份温柔就会消失。她们开始一起学习。
江欣萍擅长数学和物理,林婉婷则语文和英语更强。她们在放学后的空教室里并肩而坐,
一人讲题,一人听,偶尔为一道题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又相视一笑。
江欣萍总说:“你讲题的时候,眼睛会发光。”林婉婷则回她:“你解题的速度,像开了挂。
”她们有了共同的“秘密基地”——学校后花园那棵老梧桐树下的长椅。春天,
她们在树下背古诗,江欣萍念《春江花月夜》,林婉婷接下一句;夏天,
她们分享一盒冰镇酸梅汤,江欣萍总把最后一口留给她;秋天,她们捡起落叶做成书签,
写上彼此的名字;冬天,她们呵着白气互相取暖,江欣萍会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暖宝宝,
贴在她冰凉的手心。江欣萍知道林婉婷喜欢村上春树的小说,便偷偷把《挪威的森林》借来,
用牛皮纸包好封面,写上“林婉婷专属,不得外借”。林婉婷则发现江欣萍其实喜欢画画,
却从不让人看,只在草稿本的角落画些小猫、星星、还有……一个背影。“那是谁?”她问。
江欣萍低头笑了笑:“一个很重要的人。”她们一起熬夜刷题,一起在考试前互相打气。
林婉婷的成绩慢慢回升,从班级中游到前十,再到模考年级前五十。老师在班会上表扬她时,
江欣萍在台下冲她眨眼睛,比了个“耶”。深秋的傍晚,夕阳把教学楼染成琥珀色。
她们留在空教室刷题,窗外飘着细雨,空气里有湿润的桂花香。
林婉婷解完一道复杂的函数题,转头想和江欣萍讨论,却发现她正低头画画。“又在画什么?
”她轻声问,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江欣萍没抬头,笔尖却顿了顿:“不告诉你。
”林婉婷凑过去,只瞥见一片梧桐叶的轮廓,叶脉清晰,边缘泛着金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