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突如其来的大雪遮掩了整片天空。作为处于北疆的小山村，

山安村的村民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大雪的到来对他们的生活产生不了任何的影响。

和平日里相同，天一黑，便早早的上了炕，躺进了温暖的被窝，

搂着老婆孩子享受起了冬日里难得温暖。外面的世界已经陷入了完全的漆黑，

往日里明亮的月亮也被遮掩，不能再提供哪怕一丝一毫的光亮；寒风卷席着鹅毛般的雪花，

刮得门窗呼呼作响，但丝毫影响不到屋内陷入酣睡的村民。随着雪花的持续落下，

整片天地都染上了白色，村里的道路上更是很快就积攒下了足以没过脚踝的积雪。

天地陷入寂静昏沉当中，只有村长家还在向外散发着烛火的光亮。

外面的狂风使得里面发出所有动静都被禁锢在这方寸之间，

屋内的几人也由此得以放心的谈论起这件并不光彩的事情。屋内，因为要商讨事情，

村长早就把油灯给调到了最亮，但此时的屋里也陷入了沉默，

村长正与村内几位具有话语权的干部和老人一同想着怎么解决这件棘手的事情。

几个人人手一支烟枪，在思考的期间，时不时就会深深的抽上一口，抹平额上皱纹的同时，

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不知已经这样过去了多久，整个屋内全是弥漫的烟雾，

厚重的几乎让里面的人互相看不清彼此的面容。随着烟锅内的烟叶逐渐燃尽，

总算是有人打破了这沉寂的氛围。只见坐在村长旁边的赵老汉在鞋底磕了磕烟枪中的灰烬，

咳嗽了一声后大声说道：“这群从城里过来的年轻人真不是东西，来了这才多长时间，

给咱们惹了多少麻烦，每次还要咱们来给他们擦腚，现在又干出这种事来，

这让咱们怎么跟村里人交代啊！村长，你也不向上面反映反映”村长见话头引到了自己头上，

也不得不放下手里的烟枪：“赵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次运动的重要性，

这是在全国范围内展开的，是我去反映就能有用的？

”随后又将话题转了回来：“今天我们主要讨论的是秀芳的事情，

虽然我们都不愿意发生这样的事情，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最重要的是怎么处理。”随后，

村长看向了坐在角落，一直在黑着脸抽烟的老汉，说道：“王老弟，说说你的想法吧，

秀芳是你闺女，我们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而一直压抑着情绪的王老汉也终于暴发了，

一把将手里攥着的烟枪砸在了地上，站起身来破口说道：“交代？还交代个什么，

都干出这种事来了，让秀芳以后怎么办，那兔崽子现在在哪，我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说着，便起身向外冲去。屋内的人一看，连忙起身拉住了正在气头上的王老汉，

同时村长也在不停的劝解：“不要动气，不要动气，你把人弄死了又能怎么样，

解决不了问题啊！现在关键是怎么解决秀芳这丫头的问题。

”旁边的赵老汉也又开口道：“村长，不行就直接把那小子绑起来送到公社去，

干出这样的事情，他肯定得不到好果子吃。”村长一听，当即苦笑着反驳道：“赵大哥，

你这不是乱出主意吗，这样干了，整个公社不就都知道了，那让秀芳以后该怎么办啊。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年纪明显最高的老人这时也出口说道：“秀芳这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

是个再好不过的好丫头，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可不能往死里逼她啊！。”说罢，

略微停顿后就继续说道：“我之前也见过那个姓陈的小子，读过书，会中医，相貌也不差，

家里还是城里的，实在不行就让他娶了秀芳吧。”听到这里的王老汉不干了：“老叔公，

您糊涂了吧，怎么能让秀芳跟着这种人，

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老叔公听后语气加重的说道：“那你想怎么办，把那小子弄死？

当事情没发生过？”“现在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还没搞清楚呢，

不过搞不搞清楚也不重要了。”“你们要有别的办法大可不用听我这个老头子的。

”听到老叔公的话后,王老汉一时也无话可说，只能脸色青紫的又坐了回去。

语气也降了下去，闷闷的说道：“容我再想想”村长见此情形后说道：“事已至此，

把那小子给带过来吧，让大伙看看，你有什么想问的也可以问。”见王老汉没有说话，

村长就叫来自己的大儿子，让他去柴房将人给带过来。陈耀华被一阵刺骨的寒意痛醒，

醒后便感到一股股寒气像根根钢针一样向着骨髓深处扎去。

这种痛意他已经多少年未曾感受过了，当即**的他睁开眼来，

却发现只有一只眼的视线足够清晰，而另一只眼只感到有一股痛意传来，

不能做到完全的睁开，只能隐约看到周围，表明这只眼睛并没有出什么大问题。

透过微弱的光线，陈耀华看清了当前所处的位置，这是一间四处漏风的土坯房，

里面还整齐的码放着一堆木柴，此时他正躺在其内的一堆稻草之上，

门口处的木门敞开着缝隙，冷风肆意的向内灌着，无时无刻的折磨着他的身躯和精神。

陈耀华尝试活动被冻僵的四肢，却发现他的四肢都被紧紧的绑了起来，

根本做不出任何的动作，于是他只能通过细微的动作活动一下已经快没有知觉得手指和脚趾，

企图恢复知觉，缓解身体上的僵硬。同时，尘封在脑海的记忆也浮现而出，

让他怀疑自己是又梦到了以前，但身体传来的痛楚太过于真实，

让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他看见赵大哥的出现，

就更加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了，陈耀华倾向于这是梦境，

但身体上的痛楚却是实打实的，而这不是梦境的话又太过于离奇，根本让他难以相信。

因为这些记忆都是来源于陈耀华早年的经历，此时见到这熟悉的脸庞，

陈耀华不禁再次回想起了被自己尘封已久的记忆。那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陈耀华真的不愿去回想，但偏偏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回忆，

不知多少次的因为梦到而从梦境中痛苦的惊醒。那时，陈耀华还正年轻，刚刚高中毕业，

正是风华正茂，敢闯敢拼的年纪，但因为所处的环境和家里的成分问题，

平时家里的生活异常艰辛，更何况家里还有弟弟妹妹，所以在他高中毕业之后，

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就主动的为自己报了名，前往了北疆一个偏僻的山村。

赵大哥作为村长的儿子，当年在他下乡时，特别是结婚之后没少照顾他，但后来在他回京后，

特别是那件事传来之后，就再也没有了联系。“那时自己下乡来到北疆，一路颠沛流离，

最终被分配到了山安村，不过因为同行的队伍里有着同样来自京里的知青，

也就导致自己的成分被泄露了出去，也使得自己在知青队伍里不受待见，最终被人做局，

发生了那件让自己痛苦一生的事件的源头。”如果没有记错，事情就发生在今天的傍晚，

当时已经有了暴风雪来临的前兆，昏暗的气氛仿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村里人也早早的就结束了一天的活动。因为当天正好轮到陈耀华喂养村里的牲畜，

所以只有他一个人在外面，也正是他独处的这段时间，同为知青的杨伍突然跑过来找他，

说是秀芳家的王老汉腿疼病犯了，拜托杨伍过来传递一声，让他一会过去帮忙看一下。

因为家里的缘故，陈耀华从小和中医有着接触，虽然并不算精通，

但还是让他自打来到山安村，就取代了之前**为人看病的林兽医，

这也让他成为最先被村里接受的知青，但也因此，他更加受到了同行队伍的排挤，

不过陈耀华对此并未在意。知道王老汉腿疼之后，陈耀华就将此事放在了心里，

王老汉作为村里人，之前没少帮助他们这些知青，陈耀华记得上次吃到荤腥，

还是王老汉下套套住后给送知青过来的，于是在喂完牲畜之后，就立马动身前往了王老汉家，

而杨伍则早就在通知完后就回去了，并没有一起跟过来。到了王老汉家之后，

陈耀华先在外面叫了下门，但并没有得到回应，陈耀华对此并没有太过于在意，

只以为里面没有听见，就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以前陈耀华就来过王老汉家，

作为村里数得上的殷实人家，王老汉家的院子在村里也是最大的那一批，院里除了正屋之外，

还有着几间侧屋，不过平时王老汉一家人都住在正屋，于是陈耀华就自己开门走了进去。

在推开门的同时，陈耀华还继续口里出声，想提醒王老汉和秀芳有人来了，

却并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就直接走了进去，也就是进了屋后，

他看到了王秀芳正在光着身子洗澡，这时他想退出去已经来不及了。

秀芳可能也没想到有人会直接闯进来，先是茫然的、愣愣的看着陈耀华，

后来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遮掩身体的同时喊出了声。这一声，

直接惊动了刚刚回来的王老汉，只见王老汉直接就扔了手里拎着的兔子，

震怒的向着陈耀华冲了过来，陈耀华自知理亏，不敢还手，被王老汉下了几次重手，

后来陈耀华还庆幸王老汉出门并没有拿枪或者其他的家伙事，要不然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双方的动静惊动了周围的邻居，可能是村里人太过无聊，也可能有其他别有用心的人参与，

很快这件事就闹的村里人尽皆知，说是陈耀华“动了”王老汉的闺女秀芳，

于是后面就有了现在的局面。想到这里，陈耀华的脑海里又清晰的浮现出了当时的场面，

不过并没有多少香艳的感觉，有的只是阵阵从心里传出的苦涩。“为什么这个时间洗澡，

为什么不在里面插上门。”甚至陈耀华一度以为这是杨伍联合王老汉一家给他下的套，

但随着后来的相处以及最后从杨伍口中得知并不是这样，一切都是杨伍看陈耀华不顺眼，

想整治一下他。为了维护秀芳的清白，还有保下自己这条命，陈耀华最终接受了村里的建议，

娶了秀芳。而随着与秀芳的接触，陈耀华对王老汉一家的芥蒂也慢慢消除，

在心里接受了秀芳。就这样过去了几年的时间，总的来说日子过得还算圆满，

如果不是允许回城的消息传来，陈耀华可能真的会这样一辈子生活下去。但回城的消息一来，

心思一起，就在也压不下去了，从此心心念念的只有回城这一件事，

特别是城里的父母为他托了关系，搞到了回城的名额之后，陈耀华更是如此，

于是在一天夜里，他抛下了不知道何时有了身孕的秀芳，不告而别，独自一人跑回了城里。

但当他回了城之后，才突然发觉自己已经割舍不下对秀芳的感情了，

于是想把秀芳也接来城里，但遭到了父母的拒绝，并说已经给他找好了一门亲事，

这一切都让陈耀华难以接受。陈耀华想继续争取，但都没能打动父母，

甚至连让他们有一点动摇都没能做到，直到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陈耀华也就彻底放弃了争取，给父母留了一封信之后，收拾行李又前往了北疆。

也正是在北疆，陈耀华从别人口中得知了秀芳自尽的消息，

也是这时他才知道秀芳当时已经有了身孕，但自己的离去彻底的伤害了她，

情绪激动之下导致孩子流产了，而她也因此丧失了活下去的信念，投河自尽了。

得到消息的陈耀华对自己痛恨的不能自已，想回村子，但连村子都进不去了，

曾经照顾他的村民彻底改变了对他的看法，他也曾想过自尽，

但随后发生的种种事情让他没能下的了决心。陈耀华只能怀揣着对自己的痛恨继续活着，

虽然最后他终身未娶，最后虽然靠着家里的关系有了些许的成就，

但这件事一直卡在他的心中，是他永远也不能消除的悔恨。

陈耀华从未如此的希望老天这次能真的给他弥补的机会，这一次，不管是梦也好，

是现实也罢，他都下定决心，一定要对秀芳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

······陈耀华看着赵大哥走近，然后将捆在他身上的绳子解开，

知道是要带自己去接受村里的审判了，于是顺从的顺着赵大哥的力气起身，

但身上的疼痛太过严重，他痛的直咧嘴，再加上被捆了太长的时间，腿都已经没有了知觉，

根本迈不开步子，只能靠赵大哥拖着走。到了村长们商议的屋子后，陈耀华被烟给呛了一下，

咳嗽了半天才缓过劲来，身上的知觉也在缓慢的恢复，看向屋内沉默看着自己的众人，

陈耀华满是青紫伤痕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之后发生的事情和前世大同小异，

不同的只有陈耀华并没有如曾经一样进行辩解。其实辩解与否以及是否被冤枉并不重要，

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村里是为了保护秀芳，重点不在他是不是真的被人陷害。

可惜上一世陈耀华并不知道这一点，一心只想证明自己的无辜，

因此又与村里产生了诸多的不愉快。在听到陈耀华愿意娶秀芳，并且保证以后好好待她后，

王老汉才重重哼了一口气，最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屋内的其他人见其如此，

也不由得松了口气。自从陈耀华做出保证后，整间屋子里的气氛肉眼可见的轻松下来，

毕竟这件事情并不好处理，事关秀芳这女娃子的清白以及牵涉到了上面下来的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