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发来一串甜腻情话时，沈念正对着电脑核对项目数据。“宝贝，
今天的云像你昨天裙摆的蕾丝边，我想你了。”她指尖一顿，想起昨晚那条纯色棉布裙，
根本没有蕾丝。类似的“巧合”太多。他总能“精准”说出她刚浏览过的电影台词，
推荐她“恰好”收藏过的冷门歌单。沈念曾以为这是灵魂共鸣，
直到在他忘记退出的平板云端，看到一个命名为“素材库”的文件夹。
里面分门别类：浪漫句子、电影清单、音乐推荐、女生喜好记录…最新子文件夹，
赫然写着“沈念模板”。她没吵没闹，只是在他又一次发来精心编排的“日常分享”后，
认真回复：“林深，我也好爱你。”下一秒，新消息弹出：“我们分手吧。”林深电话打爆，
消息刷屏，全是问号。沈念拉黑所有联系方式，将“沈念模板”拖进粉碎机。
他永远不会知道，那文件夹里，有一条他忽略的备注：“此模板有效期：至她发现真相前。
”---林深发来那串甜腻情话时，沈念正对着笔记本电脑上密密麻麻的表格，
核对着第三季度项目数据。窗外是下午四点半的日光，被百叶窗切割成一条条慵懒的光带，
落在她有些发涩的眼前。手机在桌角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林深的微信头像，
一只憨态可掬的柴犬。她揉了揉眉心，视线从Excel格子移开，划开屏幕。“宝贝，
刚刚抬头看到窗外的云，软绵绵的，边缘带着点细碎的光，
像极了你昨天裙摆上那圈精致的蕾丝边。忽然就好想你，想你现在在做什么，
有没有也偶尔分神，想起我。”指尖在冰冷的手机侧沿顿住。沈念微微偏头，看向窗外。
城市上空确实铺着几絮懒洋洋的云，被夕阳染上一点淡金，普普通通，并无甚稀奇。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那行字上，焦点聚集在“蕾丝边”三个字。昨天？
她昨天穿了什么裙子？记忆迅速回笼。昨天周六，她和林深约了去看一场小众艺术展。
她记得自己挑了一条浅烟灰色的棉质长裙，款式极简，宽松舒适，
唯一的装饰是腰间一根同色系的细带子。棉布裙子，柔软亲肤，哪来的蕾丝边？
连半点蕾丝的影子都没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感，像初冬玻璃上第一缕呵气，迅速出现，
又悄然隐没。或许是他记错了？把上次约会那条有蕾丝装饰的裙子记混了？沈念蹙了蹙眉，
试图回忆更早之前穿过蕾丝元素的衣物，印象有些模糊。
林深似乎总是能注意到她衣着的细节，以前还觉得是他细心。她没立刻回复，
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继续看向电脑屏幕。数字和图表却似乎蒙上了一层薄雾，
不如刚才清晰。那点异样感并未完全消散，沉在意识的底层，像一粒小小的、硌脚的沙。
这不是第一次了。类似的“巧合”，或者说，这种过于“精准”的“默契”，
在和林深交往的这半年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比如上个月，她深夜失眠，
随手点开一部老电影的解说视频，只看了前半部分，困意袭来便睡了。
第二天中午和林深吃饭，他聊起电影，
自然而然地引用了那部电影后半段一句非常经典的台词，
并感叹：“这句台词真是道尽了孤独的本质，对吧念念？”当时沈念还很是惊喜，
觉得两人连对电影的理解都如此同步。可现在回想，他引用得太过流畅自然，
仿佛那台词早已在他舌尖准备了千百回，就等着这个恰如其分的时机抛出来。又比如，
她有个鲜为人知的音乐账号，用来收藏一些极其冷门、几乎无人问津的独立音乐。
那是她完全私密的自留地，连最亲密的朋友都不知道。可就在两周前，林深分享给她一首歌，
说：“偶然听到这首，感觉你会喜欢。”那首歌，恰好就在她账号最新的收藏夹里，
收藏时间不过三天。她当时心跳都漏了一拍，是那种被深深懂得的悸动，
甚至带着点宿命般的浪漫色彩。她问他怎么找到的，他只是温柔地笑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说：“用心，总能感觉到你喜欢什么。”“用心”。沈念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键盘上敲了一下，
敲出一个无意义的字符。还有她随口提过想吃城西一家老字号的桂花糕，
第二天他就“顺路”买来了；她某天抱怨办公室空调太冷，
隔天桌上就多了一条他送的羊绒披肩，
正是她喜欢的燕麦色；她浏览社交平台时多看了两眼的某款香薰蜡烛，
周末约会时就能在他公寓闻到一模一样的味道……起初，这些细节让她沉溺。
在快节奏、高压力的都市生活里，能遇到一个如此“懂”你、“契合”你的人，
像是一场奢侈的美梦。林深英俊，体贴，工作体面，情绪稳定，浪漫起来恰到好处，
不会过分黏腻，也不会显得敷衍。他出现的时机，他说的情话，他准备的惊喜，
都像是精密计算后，恰好落在她最需要、最受用的那个点上。她曾以为，
这是命运馈赠的礼物，是难得的灵魂共鸣。直到……直到那个周六的下午。沈念闭了闭眼，
那天的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她去林深的公寓，他临时被一个电话叫回公司处理急事，
匆匆出门，忘了带他的平板电脑。沈念本来在客厅看书，起身倒水时，
不小心碰掉了茶几上的平板。屏幕亮起，并未锁屏，
直接显示着他之前使用的界面——一个云笔记软件的页面。她本无意窥探，正要放下，
视线却被顶端的几个字钉住了。那是一个文件夹列表。排在最上面的几个，
名称分别是：“工作备忘”、“旅行计划”、“读书笔记”。而下面一点，有一个文件夹，
命名直白得让她心头一跳——“素材库”。鬼使神差地，她点了进去。
清单（价位/类型）”“日常关怀话术”“女生喜好记录（通用）”她的呼吸在那一刻屏住。
指尖冰凉，点开了那个“女生喜好记录（通用）”。里面是一些条目式的记录，
例如：“多数偏好浅色系衣着，尤其米白、燕麦色、浅灰”、“甜食接受度中等，
偏爱微苦黑巧及抹茶系”、“对气味敏感，喜木质调、清淡花香，
厌浓烈甜腻”、“休闲时偏好观影、逛展、听独立音乐”……很泛泛，像某种用户画像分析。
她的手指往下滑动，心一点点沉下去。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子文件夹。
“沈念模板”。点开。里面不再是泛泛的记录，而是具体到可怕的程度。
“沈念模板”下又分：“饮食偏好”（详细记录了她爱吃和讨厌的每一家餐厅、每一道菜，
甚至精确到她每次点单的备注）、“衣着风格”（列举了她常穿的品牌、颜色、款式，
包括那条烟灰色棉布裙，备注是“舒适，文艺，
无装饰”）、“兴趣爱好”（细化到她常看的电影类型、导演，收藏的音乐列表名称，
最近浏览的艺术展信息）、“情绪触点”（记录了她何时因工作压力情绪低落，
何时因达成小目标而开心，以及相应的“应对话术”建议）……甚至，
还有一栏叫“情话引用记录”，里面一条条，
按时间顺序排列着林深曾对她说过的、让她心动的句子。每一条后面，似乎都有简单的标注，
像是“效果佳”、“需配合摸头杀”、“适用于夜晚安静时刻”……沈念站在那里，
握着那台冰冷的平板，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擂鼓一般撞击着耳膜。她一条条往下翻，
指尖僵硬。那些曾让她觉得甜蜜无比的瞬间，那些她以为独一无二的默契，
那些她珍藏于心的“灵魂震颤”，此刻全变成了文件夹里一条条冷冰冰的记录，是“素材”，
是“模板”，是“可复用的话术”。她看到林深昨天发的消息，
关于晚霞像她耳环的那句——她确实戴过一副有晚霞颜色的耳环，但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模板里记录着：“提及具体饰品细节（如：耳环、项链、手链），可增强真实感与专属感。
”她也看到了刚才那条关于“蕾丝边”的短信雏形。
模板里有一句储备：“观察并提及对方近期衣着细节（即使微小或记错），
可营造持续关注感。”后面还跟了个括号：（注意：需模糊处理，避免完全错误，
留下解释空间）。原来如此。不是记错了裙子。是“素材库”里关于她衣着的记录，
还没来得及更新到昨天那条没有蕾丝的棉布裙。或者，是他匆忙之中，
从“通用浪漫句子”里调用了一句关于“蕾丝边”的描述，
没有仔细核对“沈念模板”的最新记录。多么荒谬。她像个傻瓜，
沉浸在一个人工精心编排的戏剧里，以为自己是女主角，
其实只是对方一个正在测试运行的“模板”对象。沈念慢慢放下平板，坐回沙发里。
没有眼泪，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太多剧烈的情绪波动。
只是一种巨大的、空洞的荒谬感吞噬了她。原来那些心悸的瞬间，那些温暖的细节，
那些所谓的“懂得”，都不过是数据分析后的精准推送，是流程化作业的产物。她坐了多久，
不知道。直到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林深回来了，
带着歉意和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抱歉念念，等久了吧？临时有点麻烦事。饿不饿？
我带了你喜欢的那家日料回来。”他的笑容无可挑剔，眼神关切，手里提着的袋子，
也确实是那家她收藏过、但只随口提过一次的日料店。沈念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看起来温暖又真诚。以前，
她会为这份“记得”而心动。现在，她只看到“模板”在运行。“还好，不饿。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不可思议，“你吃了吗？”“还没，想着回来陪你一起吃。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想揽她的肩。沈念借着起身去厨房拿碗筷的动作，避开了。
那顿饭吃得看似寻常。林深说着公司里的趣事，偶尔给她夹菜，都是她爱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