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樟宜机场的空气里弥漫着香草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林薇推着登机箱走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顾言。

他站在接机区，身穿浅灰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没有打领带，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在一群举着牌子、西装革履的接机人群中，他显得过分随意，也过分显眼。

“车在外面。”顾言接过她的箱子，“路上说。”

来接他们的是一辆黑色宾利，司机沉默地开车。顾言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林薇，然后打开平板。

“合资公司LionTech，我们占股51%，当地合作伙伴陈氏集团占49%。主营业务是智能物流系统。”顾言调出一张组织结构图，“三个月前，陈氏突然提出要增资扩股，稀释我们的股权到40%。我们不同意，他们就以‘技术泄露’为名，单方面冻结了核心数据库。”

林薇看着屏幕：“技术泄露？有证据吗？”

“他们提供了一个IP地址，追踪到我们在上海的一个研发中心。”顾言滑动屏幕，“但那个IP三个月前就已经停用，而且对应的员工半年前就离职了。”

“很明显的构陷。”

“但符合当地法律程序。”顾言关上平板，“陈氏在本地根深蒂固，法律、媒体、甚至部分官员都和他们有往来。我们派来的前两批谈判团队，都被以各种理由挡回去了。”

“所以这次您亲自来。”

“而且带了你。”顾言看向她，“陈氏现在的掌舵人是陈启明，六十三岁，老派商人，极其看重面子，也极其厌恶别人挑战他的权威。”

林薇挑眉：“所以您需要一个擅长‘挑战权威’的人。”

“我需要一个能让他既无法忽视，又无法轻易对付的人。”顾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年轻女性，职位够高，言辞锋利，但又不在传统权力结构里——这样的人，他最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车子驶入市中心，停在一栋摩天大楼前。LionTech的办公室在三十八层。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中方面孔和新加坡面孔各占一半，气氛凝重。

主位上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人——陈启明。他两侧坐着律师、财务总监和几个看起来像家族成员的人。

顾言带着林薇走进去时，所有目光集中过来。

“顾总，久仰。”陈启明开口，英语带着浓厚的新加坡口音，“这位是？”

“林薇，集团战略投资部副总监，我的特别顾问。”顾言拉开椅子坐下，示意林薇坐在他旁边。

陈启明的目光在林薇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这么年轻的顾问？顾总真是用人不拘一格。”

话里的轻视很明显。

林薇微笑：“陈先生过奖。毕竟在快速变化的时代，经验和年龄不一定成正比。有时候，陈旧的思想反而会成为最大的包袱。”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陈启明的脸色沉下来：“林**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薇打开笔记本，“我看了贵方提出的增资方案，也看了所谓的‘技术泄露’证据。坦率地说，这两份文件都有严重的问题。”

她调出投影。

“首先是增资方案。”她放大一张股权结构图，“陈氏要求增资5000万新元，但其中3000万是以‘品牌价值’和‘本地资源’作价入股。根据国际通行的无形资产评估标准，这些软性资产的作价过高了至少40%。”

陈氏的财务总监立刻反驳：“我们在本地市场的渠道价值……”

“我已经调查过了。”林薇打断他，“过去一年，LionTech通过陈氏渠道达成的交易，只占总收入的18%。而陈氏其他业务的渠道重叠率达到70%。也就是说，你们提供的所谓‘独家渠道’，其实大部分是共用的、效率不高的现有网络。”

她调出数据图：“这是市场调研报告，来自三家独立机构。如果陈先生需要，我可以提供原件。”

陈启明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

“其次是技术泄露问题。”林薇切换到下一张图，“贵方提供的IP地址，对应的设备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报废。这是设备处置记录，有资产管理部门的签字。而那位‘泄露技术’的员工，半年前离职时的离职审计报告显示，他没有复制任何核心文件。这是审计报告的公证副本。”

她把两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所以我的结论是，”林薇看向陈启明，“增资要求是基于虚高的无形资产估值，而技术泄露指控是基于虚假证据。这两点，都严重违反了合资协议中的诚信原则。”

会议室死寂。

陈启明缓缓开口：“林**，你很会说话。”

“我只是陈述事实。”

“但事实有时候并不重要。”陈启明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重要的是，这里是谁的地盘。在新加坡，我说是白的，它就是白的。我说是黑的，它就是黑的。”

**裸的威胁。

顾言正要说话，林薇却先开口了。

她笑了。

不是礼貌的微笑，而是带着明显讽刺的笑声。

“陈先生，您这种‘我的地盘我做主’的思维模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港片看多了吗？”她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现在是全球化时代，资本和数据没有国界。您今天可以在这里颠倒黑白，但明天，这些记录就会出现在国际仲裁庭、全球媒体和所有潜在投资者的邮箱里。”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的城市天际线。

“新加坡之所以能成为金融中心，靠的不是某个家族的一言堂，而是法治、透明和国际信誉。您今天的行为，是在透支这个城市几十年积累的信誉。你觉得，当局会为了保住你一个人的面子，毁掉整个国家的商业形象吗？”

陈启明的脸涨红了：“你——”

“我什么？”林薇转身看他，“我说错了？还是说，陈氏集团其实已经强大到可以凌驾于新加坡的法律和商业规则之上了？如果是这样，那我建议您直接去竞选总统，而不是在这里跟我们玩这种幼稚的股权游戏。”

每句话都像耳光，抽在陈启明和他团队的脸上。

系统光幕在林薇视线边缘闪烁：

【毒舌攻击启动】

【目标：陈启明及团队】

【效果检测：强烈愤怒+隐蔽恐惧】

【积分计算中……】

【警告：检测到恶意情绪波动，请宿主注意安全】

顾言这时站了起来。

“陈先生，”他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林顾问的话虽然直接，但道理没错。LionTech不是陈氏的家族企业，而是国际合资公司。我们愿意尊重本地合作伙伴，但前提是互相尊重。”

他走到林薇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我给两个选择。”顾言说，“第一，撤回不合理的增资要求，解冻数据库，我们继续合作。第二，我们启动国际仲裁，同时向全球媒体公布所有证据。到时候，损失的不只是这个合资公司，还有陈氏在全球资本市场的信誉。”

他顿了顿：“你选。”

陈启明死死盯着他们，胸口剧烈起伏。

漫长的沉默后，他重重坐下。

“数据库明天解冻。”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增资的事……再议。”

“不是再议，是撤回。”顾言纠正。

“……撤回。”

“很好。”顾言拿起外套，“那我们就等明天的解冻确认。林顾问，我们走。”

他们离开会议室时，身后传来陈启明砸桌子的声音。

回酒店的路上，顾言一直没说话。

直到车子停在滨海湾金沙酒店门口，他才开口：“你刚才很冒险。”

“但有效。”林薇推门下车。

“陈启明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顾言跟着她走进大堂，“他可能会用其他方式报复。”

“比如？”

“比如找人在你房间放点不该放的东西，然后报警。”顾言按下电梯按钮，“或者制造一场‘意外’事故。”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林薇看着镜面墙里顾言的倒影：“您担心我？”

“我担心我的投资。”顾言语气平淡，“培养一个能用的人需要时间成本。”

“所以解决方案是？”

“今晚住我套房。”电梯到达顶层，顾言走出去，“有两个卧室，各自有独立门锁。安全，而且方便明天一早继续工作。”

林薇跟在他身后：“您经常这样‘保护’您的投资吗？”

“第一次。”顾言刷开房门，“你比较特殊。”

套房大得惊人，客厅的落地窗外是滨海湾的无敌夜景，灯光璀璨如星河。

顾言指了指左边的卧室：“你住那间。浴室用品都是新的。需要什么打电话给管家。”

他说完就进了右边卧室，关上了门。

林薇站在客厅中央，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二十四小时前，她还在上海的高管公寓里整理书。现在，她站在新加坡最贵的酒店顶层，和她的CEO“同居”一室。

系统光幕弹出：

【环境变化：高安全风险+高压力】

【目标：顾言】

【行为分析：保护性行为（基于理性评估）】

【绝对防御状态：持续，裂隙扩大至5%】

【建议：保持警惕，但可适度放松】

她走进卧室，放下行李。浴室里确实备齐了一切，甚至还有女士睡衣和护肤品。

洗过澡后，林薇穿着睡衣走到客厅，想倒杯水喝。

顾言正好也从卧室出来。他换了灰色家居服，头发微湿，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些。

“睡不着？”他走到吧台，倒了杯威士忌。

“有点。”林薇接了杯水，“您呢？”

“时差。”顾言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窗外的夜景，“每次来新加坡都这样。”

林薇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冰块在酒杯里融化的细微声响。

“您刚才说，您也有系统。”林薇终于开口，“【绝对防御】。”

顾言转着酒杯：“嗯。”

“什么时候觉醒的？”

“十九岁。”他喝了一口酒，“我父亲葬礼那天。”

林薇愣了一下。

“他死于突发心脏病。”顾言的声音很平静，“葬礼上，所有人都来安慰我，说节哀，说他会去更好的地方，说我要坚强。那些话……很空洞。但更可怕的是，我能感觉到他们在想什么——有些人在算计遗产分配，有些人在评估我的利用价值，有些人在幸灾乐祸。”

他看向她：“然后系统就出现了。告诉我，我可以免疫所有虚假的情绪表达，只看到真实。”

“所以您不再相信任何人。”

“我相信行为，不相信言语。”顾言放下酒杯，“就像你今天在会议室的行为——冒险，但有逻辑支撑。而陈启明的威胁，只是虚张声势。系统帮我区分这些。”

林薇沉默片刻。

“那我的系统呢？”她问，“您不觉得……它很扭曲吗？让人越恨我，越爱我？”

“扭曲的是人性，不是系统。”顾言说，“你的系统只是放大了人性中荒诞的一面——人们往往对真实和尖锐的东西又怕又着迷。你给了他们不敢面对的真实，所以他们迷恋你。”

他顿了顿：“就像我。”

林薇抬眼。

“你的毒舌对别人有效，对我无效。”顾言看着她，“但你说真话的样子，我很欣赏。因为在这个人人都在伪装的世界里，真实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客厅的灯光昏暗，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他眼睛里投下细碎的光。

“林薇，”顾言忽然问，“如果你的系统消失了，你还会这样说话吗？”

“会。”她毫不犹豫，“系统只是给了我勇气，但话是我自己想的。”

“那如果我的系统消失呢？”他问，“我还会这样……刀枪不入吗？”

林薇想了想：“可能会更容易受伤吧。但也许，也会更真实地活着。”

顾言笑了。这次是真的、完整的笑，眼角有细微的纹路展开。

“也许。”他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顾言起身：“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收尾。”

他走到卧室门口，停住。

“对了，”他没回头，“谢谢你今天在会议室的表现。很精彩。”

门关上了。

林薇坐在沙发上，许久没动。

系统光幕静静浮现：

【目标：顾言】

【绝对防御裂隙：8%】

【检测到真实情感波动：欣赏+信任】

【警告：裂隙扩大可能引发未知后果】

【建议：宿主，您正在改变一个本不该被改变的人】

她关掉光幕，走到窗前。

滨海湾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摇晃的金色。

改变？

也许。

但也许，他们都在被彼此改变。

第二天，陈启明果然履行了承诺，解冻了数据库。但提出的条件是：林薇必须当面向他道歉。

“不可能。”林薇在电话会议上直接说。

顾言在套房客厅里来回踱步：“我们可以有其他补偿方案……”

“这不是补偿的问题。”林薇打断他，“道歉意味着我承认自己说错了。但我没说错。一旦道歉，之前的全部立场都会被动摇。”

“但这是最快解决问题的方式。”

“然后呢？”林薇站起来，“以后每次遇到类似情况，我们都用道歉解决？顾总，商业谈判的本质是实力和原则的博弈。今天退一步，明天就要退十步。”

顾言停下脚步，看着她。

“那你的方案是？”

“我去见他。”林薇拿起外套，“但不是道歉，是给他一个台阶下。”

“什么台阶？”

“您就等着看吧。”

一小时后，林薇再次走进陈启明的办公室。这次只有他们两人。

陈启明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林**，想通了？”

“想通了。”林薇在对面坐下，“陈先生要的不是道歉，而是面子。我可以给您面子，但不是用道歉的方式。”

“哦？”

“LionTech需要一个本地形象代言人。”林薇推过去一份文件，“我们提议，聘请您的孙女陈诗琳**担任这个职务。她刚从剑桥毕业，形象好，有国际视野。我们会为她安排媒体曝光、行业会议演讲等机会，提升她的个人品牌——当然，也会间接提升陈氏的形象。”

陈启明眯起眼：“我孙女？”

“这是双赢。”林薇说，“您得到了面子，我们得到了一个合适的代言人。而且，这不会影响公司的股权结构。”

陈启明翻看着文件，良久，抬头：“你早就准备好了。”

“昨晚准备的。”林薇微笑，“陈诗琳**的履历很出色，她值得更好的平台。”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们就启动仲裁。”林薇收起笑容，“不过那样的话，诗琳**可能会很失望。我听说，她一直很想在科技领域有所作为，但您更希望她接手家族的传统业务。”

这话戳中了陈启明的软肋。他沉默了。

五分钟后，他说：“代言合同需要修改。我要有更多的媒体资源保证。”

“可以谈。”

一小时后，林薇拿着签好字的谅解备忘录走出陈氏大楼。

顾言的车等在门口。

她上车后，顾言问：“解决了？”

“解决了。”林薇递过文件，“代言合同，三年期，费用在合理范围内。陈诗琳下周开始工作。”

顾言快速浏览了文件，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陈启明会在乎孙女？”

“昨晚查的。”林薇靠在座椅上，“陈启明有三个儿子，但最疼爱的是这个最小的孙女。他把她送到英国读书，希望她接受最好的教育。但孙女想独立发展，不想完全依赖家族。这是个切入点。”

“所以你给了她一个独立发展的机会，也给了陈启明一个支持她的理由。”

“嗯。”

顾言看了她很久，然后说：“你很擅长找到人的软肋。”

“那是系统教的。”林薇半开玩笑，“毒舌要找痛点，谈判要找弱点。本质上是一回事。”

“不。”顾言摇头，“系统只能给你信息，但如何运用这些信息，是你的能力。”

车子驶向机场。

快到的时候，顾言忽然说：“回去后，你升总监。”

林薇转头看他。

“张总监下周调任其他部门。”顾言语气平淡，“战略投资部需要一个真正能做事的人。”

“谢谢。”

“不用谢我。”顾言看向窗外，“这是你应得的。”

飞机起飞时，新加坡的灯火在下方渐渐缩小成一片光点。

林薇靠在头等舱的座椅里，闭上眼睛。

系统光幕在黑暗中浮现：

【新加坡任务完成】

【积分+1000】

【当前总积分：1860】

【新技能解锁：跨语言毒舌转化（已自动应用）】

【商店新商品解锁：情感洞察透镜（500积分）、危机预警雷达（800积分）】

她购买了情感洞察透镜。

【使用说明：可小幅提升对目标真实情感的感知能力，持续时间30分钟，冷却时间24小时】

正好这时，空乘送来饮料。顾言要了水，林薇要了橙汁。

“顾总，”她忽然开口，“您刚才在车上说，我升总监是应得的。”

“嗯。”

“那如果我说，我想要的不止是总监呢？”林薇看着他，“比如，副总裁。”

顾言转着水杯：“野心不小。”

“有野心不好吗？”

“好。”顾言点头，“但需要匹配的能力和业绩。”

“我会做到的。”

“我相信。”顾言喝了口水，“但你要知道，越往上，游戏规则越复杂。你现在的行事风格，可能会遇到更多阻力。”

“那就改变规则。”林薇说，“或者，让规则为我改变。”

顾言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

【情感洞察透镜启动】

【目标：顾言】

【当前真实情感：强烈欣赏+隐约担忧+……（无法完全解析）】

【深度情绪波动：检测到保护欲与克制欲的冲突】

林薇关掉透镜。

“顾总，”她轻声问，“您是在担心我吗？”

顾言没有立刻回答。

飞机穿过云层，机舱内灯光调暗。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轮廓分明。

“林薇，”他缓缓说，“我的系统告诉我，我应该保持绝对理性。不应该对任何人产生过度的情感投入，因为那会影响判断。”

他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

“但你的存在，正在让这个系统出现漏洞。”

机舱陷入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所以，”林薇听见自己的心跳，“漏洞是坏事吗？”

顾言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我不知道。”

“但我想知道。”

飞机继续在夜空中飞行，穿过云层，穿过星光，穿过两个系统、两个灵魂之间那道正在缓慢裂开的缝隙。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