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联姻那晚,我冷眼对他说:“你得到人,得不到心。”
他痞笑:“我只要身子,要心干嘛?”
后来我偷看他密室,满墙都是我十五岁起的照片。
当我以为这是变态跟踪时,却发现7岁合影背后有他字迹:
“要永远保护小薇。”
可我不叫小薇。
直到他为我挡刀濒死,手机自动发来遗言:
“替身任务完成,真身可以现身了。”
门外响起与我一模一样的声音:“江辰,我回来了。”
“你得到我的人,得不到我的心!”
林薇躺在床上,丝绸睡袍的领口故意拉得很高,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别过脸去。暖黄色的床头灯把她的侧影勾勒得像个即将英勇就义的烈士——如果烈士会穿真丝吊带睡裙的话。
我差点没憋住笑。
但专业素养让我维持住了人设。我伸出两根手指,动作轻佻地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脸来。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炸毛的猫,可惜演技实在生硬——我分明看见她睫毛膏涂得一丝不苟,连假睫毛都是新贴的。
“我只要你的身子就行,”我拖长音调,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个标准的纨绔子弟,“要你的心干嘛?那玩意儿又不能卖钱。”
“你!你个**!”
她果然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开我的手。力气不小,看来林家的千金大**平时没少练——或者,没少在心里演练这个场景。
“行行行,我**。”我耸耸肩,从床上爬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睡袍腰带,“那你早点休息,林大**。明天回门宴,记得把戏做足。你爸可指望靠我这‘乘龙快婿’的旗号,从银行多贷五千万呢。”
她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对,我就喜欢戳人痛处。尤其是在对方试图用道德高地的烂俗台词碾压我的时候。
“江辰,你别太过分!”她坐起身,睡袍滑下一截,又慌忙拉上去,“这桩婚事对你也有好处!你们江氏需要林家的渠道——”
“需要,太需要了。”我打断她,转身往浴室走,背对着她挥挥手,“所以咱们这不就狼狈为奸、同流合污、珠联璧合了吗?晚安,我的契约妻子。”
浴室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枕头砸在门上的闷响。
镜子里,我扯了扯嘴角,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垮塌。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疲惫又陌生。
商业联姻。
多古典的词。放在二十一世纪,应该叫“战略性股权合并附带人格绑定条款”。
林氏集团资金链断裂,急需现金流救命。江氏想进军新能源领域,需要林家在华南的渠道网。于是两家的老头子在某个高尔夫球场上,用十八洞的时间,敲定了我和林薇的终身大事。
她以为她牺牲小我成全家族,伟大得能立牌坊。
我也懒得解释,其实是我主动找上林家提的亲。更懒得告诉她,她那亲爱的父亲,在签婚前协议时手抖得有多厉害——因为附加条款里写得很清楚,如果一年内婚姻破裂,林家要双倍返还江氏提供的“聘礼”。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我闭着眼,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走出浴室时,卧室里只留下一盏夜灯。林薇背对着我这边,呼吸均匀——装得挺像,可惜肩膀绷得太紧。我轻手轻脚地绕到我这侧床边,掀开被子躺下。
大床中间仿佛有条无形的三八线。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数到第三百七十四只虚拟绵羊时,身侧传来轻微的翻身声。然后是压抑的、极其轻微的啜泣。
哭了?
我僵了僵,没动。
哭声很快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摸索床头柜的声音,大概是抽了张纸巾。窸窸窣窣的动静后,一切重归平静。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的呼吸真正平稳下来,陷入浅眠。
我这才缓缓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无声地走到她那侧床边。她睡着时比醒着可爱些,眉头不再紧蹙,那张总是绷着的漂亮脸蛋难得松弛下来。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颈侧。
我俯身,目光定格在她脖颈后方——发际线往下约三厘米处,有一道极浅的、月牙形的疤痕。颜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不凑近看根本无法察觉。
手指悬在半空,终究没有碰上去。
十五年了。
我直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带上房门。
走廊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下,这栋婚房大得离谱,也空得瘆人。我和林薇的“爱巢”,由两家共同出资购置的顶级平层,装修风格是设计师口中的“低调奢华”——翻译成人话就是“贵但没灵魂”。
书房在走廊尽头。
我推门进去,没开大灯,只按亮了书桌上的阅读台灯。光圈只笼罩桌面一隅,其余空间沉浸在黑暗里。我走到书架前,手伸向第三排左数第七本书——一套精装《资本论》的第二卷。
书是假的,只是个伪装的书型保险箱。
指纹识别,虹膜验证,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后,书架悄无声息地向侧面滑开,露出后面的密室。
这里的空气泛着凉意。
我走进去,墙壁自动感应亮起柔和的灯光。正对面的整面墙,被做成了巨大的时间轴展示板。
照片、剪报、打印的资料,用彩色图钉和细线连接,像刑侦剧里警察追踪连环杀手时用的那种。
只不过照片的主角只有一个人。
最右侧,是一张像素很低的旧照片。画面上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背着红色书包,正跑过一片草地。照片右下角有手写日期:2008.6.13。
那是十五年前的林薇。或者说,是十五年前的“林小薇”。
我伸手,指尖虚抚过那张照片。然后视线左移,沿着时间轴缓缓移动。
小学毕业照里的她,站在第二排中间,笑得缺了颗门牙。
初中参加舞蹈比赛的照片,穿着白色芭蕾舞裙,脖颈骄傲地昂着。
高中毕业典礼,她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大学时期,她穿着职业装实习,青涩又努力地挺直脊背。
然后是最近的照片。她在林氏集团会议室里皱眉看文件;她在咖啡厅和朋友聊天,笑得很放松;她参加慈善晚宴,一袭红裙,明艳得让人挪不开眼。
每一张照片下方,都贴着便签,手写着时间、地点、事件。
这不是什么变态的跟踪狂收藏。
这是我的地图。
用来看清一个人如何在十五年里,从“林小薇”变成“林薇”,从孤儿院的火灾幸存者,变成林家唯一的千金大**。
我的目光落在时间轴左侧的最新区域。那里贴着几张近期照片,以及几份文件的复印件。
其中一份是林家当年的收养手续,公证日期是2009年3月。火灾发生在2008年12月。
另一份是林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图,被我圈出了几个关键节点。
还有一份,是我的结婚证复印件。照片上,我和林薇并肩坐着,她没笑,我倒是笑得很标准——标准得像殡仪馆的接待员。
“看够了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缓缓转过身。
林薇穿着丝质睡袍,赤脚站在密室门口。她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江辰,”她一字一顿地问,声音轻得发飘,“你最好告诉我,你是个狂热的、有品位的、只针对你妻子的——”
她停顿,目光扫过满墙的照片和资料。
然后说出了那个词:
“——私生饭?”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我慢慢地、慢慢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嘴角扯出一个尽量自然的、但可能已经崩坏的笑容:
“如果我说……我在帮你筹备一个惊喜的‘认识你十五年’纪念影展,你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