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觉得老婆矫情,月子仇能记那么久。老婆腰疼,抱怨月子没坐好落了病根。
我觉得她在无理取闹:“能不能翻篇?受不了这日子就离婚,我妈做饭比你香,
还没你这么多事!”她没反驳,只是默默收拾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三天后,我吃着泡面,
看着满屋狼藉。突然发了疯一样冲进卫生间,给她发了最后一条语音,然后崩溃大哭。
01“能不能翻篇?”我把游戏手柄重重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不就是坐个月子吗,都过去快一年了,你至于天天挂在嘴边?
”对面的江晚星正在弯腰捶打自己的后腰,闻言动作一滞。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带着一种长久休息不好的灰败。“周凯,我的腰真的很疼,今天连抱孩子都费劲。
”她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压抑的疲惫。我心里的火气却被这股示弱拱得更高。“疼疼疼,
一天到晚就知道喊疼!”“受不了这日子就离婚,我妈做饭比你香,还没你这么多事!
”那句话像一颗子弹,没有经过大脑就冲出了我的喉咙。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江晚星僵在原地,缓缓抬起头看我。她的眼睛里,
刚才那点残存的愤怒和委屈像是被风吹散的灰尘,一点点沉寂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那个眼神让我心里没来由地一慌。但我梗着脖子,绝不认输。
“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她没说话。剖腹产后第二天,伤口还在渗血,
婆婆刘秀芝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命令她。“下床走走,多走动才能排恶露,对身体好。
”每挪动一步,腹部的伤口都像是被一把钝刀活生生撕开,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七月的天,
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房间里没有一丝风,汗水黏在皮肤上,又痒又痛。“妈,
能开会儿空调吗?我身上都起痱子了。”“不行!坐月子吹空调,老了全身骨头都疼,
我这是为你好。”她想吃一个苹果,补充点维生素。刘秀芝一把从她手里劈手夺过,
脸上写满了不赞同。“坐月子吃生冷水果,牙齿会掉光的!”而我呢?我每次下班回来,
就陷在沙发里玩手机,耳机一戴,隔绝所有噪音。对于她和母亲之间暗流涌动的气氛,
我视而不见。她求助地看向我时,我只会不耐烦地丢下一句。“我妈是过来人,
她还能害你吗?她都是为你好。”那些被我定义为“为你好”的瞬间,
此刻在她死寂的眼神里,重新组合成一把锋利的刀。她收回视线,很轻地点了点头。“好,
离婚。”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愣住了。按照过去的剧本,她应该会哭,会质问,
会委曲求全。可这次,她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对我的任何期待。她转身走进卧室,没有哭闹,
也没有摔东西。我只听到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她开始收拾行李,动作麻木又机械。
把孩子的衣服、奶瓶、尿不湿,一件一件,整整齐齐地码进行李箱。我站在卧室门口,
像个局外人。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想说点什么,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拎着它从我身边走过,没有看我一眼。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那声音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脸上。我妈刘秀芝从她的房间里走出来,
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让她走!这种不守妇道、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女人,离了正好!
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我心里一阵烦躁,没理她,转身重重摔上了自己的房门。
她肯定过两天就会回来的。女人嘛,都是嘴硬心软。我这样告诉自己。02第一天晚上,
我终于能毫无顾忌地打游戏打到半夜。点了一份麻辣小龙虾外卖,吃得满嘴是油。真清净。
我躺在床上,惬意地想。半夜,卧室门被拍得震天响。“周凯!你儿子哭了!快去冲奶粉!
”我妈的嗓门尖锐地刺破了我的睡意。孩子的哭声像拉响的警报,一声高过一声。
我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冲进厨房。水温多少来着?先放水还是先放奶粉?
我凭着模糊的记忆胡乱操作一通,把奶瓶塞进孩子嘴里。他尝了一口,立刻吐了出来,
哭得更加撕心裂肺。“你这爹怎么当的!水太烫了!”我妈抢过奶瓶,嘴里不停地抱怨。
“早知道她这么不负责任,生下孩子就扔给我们,当初就不该让她生!
”我被哭声和骂声搅得头昏脑胀,拿起手机给江晚星发了条信息。“孩子哭了一夜,
你就这么狠心?”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她没有回复。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
整个人都无精打采。同事关心问我怎么了。我强撑着面子,随口说:“老婆回娘家了,
住几天。”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推开家门的瞬间,我以为自己走错了。客厅里,
昨晚的外卖盒子还扔在茶几上,散发着馊味。用过的碗筷堆在水槽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油垢。
垃圾桶满到盖子都盖不上,几只苍蝇在上面盘旋。刘秀芝正躺在沙发上,一边刷短视频,
一边嗑瓜子。看到我回来,她指了指厨房:“我今天腰疼得厉害,动不了,
晚饭你自己解决吧。”我烦躁地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晚上,我妈倒是做了饭。
一盘炒青菜咸得发苦,西红柿炒蛋淡得像没放盐。我扒拉了两口就再也咽不下去。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江晚星做的糖醋排骨、可乐鸡翅。她总是记得我口味清淡,
却又喜欢在周末为我做一道重口的菜换换口味。夜里,孩子又开始哭闹。
我妈在隔壁房间大喊:“周凯,我腰疼,你快去哄哄!”我崩溃地抱起孩子,
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客厅里一圈一圈地走。孩子在我怀里扭动着,哭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我感觉自己的神经一寸寸被扯断。凌晨三点,我终于扛不住了,拨通了江晚星的电话。
**响了很久很久,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她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有事吗?”千言万语堵在我的喉咙口。那句“你回来吧”,
在嘴边绕了一圈,最终变成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拿孩子的东西?
”我为自己的嘴硬感到一丝懊恼。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不用了,我已经买了新的。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我举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忙音,
整个人都僵住了。一个念头砸进我的脑子。她好像……是认真的。03第三天,
家里已经乱得不成样子。我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胡子拉碴,
在孩子的哭声和母亲的抱怨声中濒临爆发。我主动给江晚星发了信息,放低了姿态。
“差不多该回来了吧?家里都乱套了。”这次,她回复得很快。“周凯,
我们抽个时间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吧。”我脑子“嗡”的一声,立刻把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秒接。“江晚星,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我是认真的,这婚我离定了。”我气急败坏地吼道:“就因为我说了一句气话?你至于吗?
这么多年感情,说不要就不要了?”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带着浓浓的讽刺。“周凯,
不是因为那句话。”“是因为这三年的委屈,是月子里流的每一滴眼泪,
是无数个深夜里你背对着我的鼾声。”“那句话,不过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她挺着大肚子,还在弯腰擦地,
我妈在一旁指手画脚,嫌她笨手笨脚。她加班到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还要给我做宵夜,而我正戴着耳机打游戏,嫌她开油烟机的声音太吵。
月子里她得了急性乳腺炎,疼得浑身发抖,高烧到三十九度。我妈拦着不让她去医院,
说什么“是个女人都要经历这一遭,忍忍就好了”。最后是她自己,半夜三更,
一个人打车去的急诊。那些被我忽略的,被我斥责为“矫情”的瞬间,此刻像潮水般涌来。
我张了张嘴,想开口辩解,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江晚-星没有给我辩解的机会,
直接挂了电话。刘秀芝凑了过来,像个嗅到血腥味的秃鹫,在我耳边煽风点火。
“我就说她不对劲!肯定是她外面有人了!不然哪有当妈的舍得扔下自己孩子的?
”我心里一阵说不出的烦闷,第一次觉得我妈的声音如此刺耳。
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江晚星的社交账号。她的朋友圈对我设置了三天可见,什么都看不到。
我又去翻她的短视频账号,最新一条动态是她离开那天下午发的。配图是一片湛蓝的天空,
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配文只有一句话:天气真好,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那条动态下面,
有很多评论和点赞。都是她朋友的祝福。“恭喜脱离苦海!”“新生活快乐!
”其中一条评论格外醒目,是她闺蜜沈清雅发的。“早该离了,
那种成年巨婴和他的刽子手老妈,多待一天都是对自己的损耗。渣男不值得。
”这条评论下面,江晚星回复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看着那具“成年巨婴和他的刽子手老妈”,脸上一阵**辣的疼。04我失眠了一整夜。
脑子里反复播放着江晚星离开时的那个眼神,和她朋友圈里那片蓝天白云。早上,
刘秀芝又开始了她的每日抱怨。“你看这家里乱的,地都黏脚了!那个女人一走,
什么都不管了!”我心里的烦躁压不住了,忍不住顶了一句。
“那您当初为什么不多帮帮晚星?”刘秀芝立刻把眼睛一瞪,声音拔高了八度。“我没帮吗?
我一把屎一把尿伺候她坐月子,给她做饭洗衣,结果呢?好心当成驴肝肺!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是天大的功臣。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拿起手机,
翻出了我和江晚星的聊天记录。一直往前翻,翻到了一年前,她坐月子的那个月。
屏幕上跳出来的第一条消息,是她凌晨四点发来的。“老公,我伤口好疼,疼得睡不着。
妈说不能吃止痛药,对喂奶不好。你下班能早点回来陪陪我吗?”我的回复很简短。
“公司忙,最近有个项目要赶,你忍忍。”第二条,隔了两天。“宝宝一直哭,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妈说是我奶水不好,营养不够,让我多喝点鲫鱼汤,
可我真的已经喝不下了,一闻到那个味道就想吐……”我的回复是。“当妈都是这样的,
哪有那么轻松,习惯就好了。”第三条,又过了一周。“老公,我好像有点产后抑郁了,
总是控制不住地想哭,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你能回来陪我说说话吗?我有点害怕。
”我的回复只有两个字。“别矫情。”后面还跟了一句。“谁生孩子不是这样过来的?
就你事多。”第四条。“我真的很难受,你能不能让妈对我温柔一点?
她今天又骂我笨手笨脚,说我连个孩子都带不好,只会花你的钱……”我的回复是。
“我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多想了。”第五条。“算了,
当我没说。”从那以后,我们的聊天记录里,江晚星再也没有跟我抱怨过一句。
全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日常。“老公,宝宝今天会笑了。”“老公,今天天气不错,
我把被子都晒了。”“老公,晚上回来吃饭吗?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我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浑身僵硬。原来,她不是突然变得爱翻旧账。
是她当年一次又一次向我发出求救信号的时候,我亲手关上了所有的门,还给门上了锁。
我甚至还指责她为什么要在门外哭喊。我想起月子里,我每次回家,她都躺在床上,
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我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摇头,说没事。我还以为她是产后虚弱,
嗜睡。现在想来,那哪里是嗜睡,那是绝望。我还想起有几次半夜起夜,路过卫生间,
听到里面传来极其压抑的哭泣声。我敲敲门,不耐烦地问一句:“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里面的哭声就戛然而止。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手机几乎要握不住。我终于明白,
我到底错过了多少次,她递给我的,救赎我们婚姻的机会。05我拿着手机,
疯了一样给江晚星打电话。一遍,两遍,三遍。无一例外,全被挂断。
刘秀芝还在客厅里喋喋不休地催我去上班。我心不在焉地去了公司,一整天都像个游魂。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回到家,刘秀芝居然做了一大桌子菜。她讨好地对我说:“儿子,
快来尝尝妈做的菜,比那个女人做的好吃多了吧?
”我突然想起自己对江晚星吼的那句“我妈做饭比你香”。我拿起筷子,
夹了一口西红柿炒蛋。蛋炒糊了,带着一股焦苦味。我又尝了一口排骨。盐放多了,
咸得我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我放下筷子,再也吃不下去。江晚星做的饭菜,
从来都是刚刚好的味道。刘秀芝见我脸色不对,立马不高兴了。“怎么了?
我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你还不满意?挑三拣四的!”“你老婆在的时候,
你怎么不嫌她做得不好吃?”积压了几天的烦躁、懊悔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我猛地站起来,盯着她,一字一句地反驳。“我老婆在的时候,家里从来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老婆在的时候,地板是干净的,衣服是洗好的,孩子是有人哄的!”“我老婆做的饭,
就是比你的好吃一百倍!”刘秀芝被我的反应惊呆了,随即勃然大怒,开始撒泼。
她拍着大腿,开始数落江晚星的种种不是。说她懒惰,说她自私,
说她坐月子连个孩子都带不好,整天就知道躺在床上装死。“够了!”我忍无可忍地打断她,
胸口剧烈起伏。“妈,你别再演了!”“您当初到底是怎么对她的?您心里没数吗?
”“她剖腹产第二天,您就逼她下地走路!”“大夏天三十多度,您不让她开空调,
捂得她一身痱子!”“她想吃个水果,您都劈手夺过去,说对牙不好!
”“她腰疼得直不起来,您说她矫情!”刘秀芝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但很快又找到了新的理由。她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我当年生你的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娇气,吃不了苦!”那一瞬间,我突然就明白了。我妈,
她从来就不是在“照顾”江晚星。她是在用她那套陈腐、愚昧的旧观念,
打着“为你好”的旗号,理所当然地折磨我的妻子。她是在享受那种掌控儿媳,
并让她臣服于自己权威的**。我想起江晚星产后三个月去复查。医生拿着片子,
说她的腰椎出了问题,是典型的产后劳损,月子期间没有得到良好休息导致的。
当时江晚星从医院出来,就蹲在马路边上哭了。她一边哭一边说:“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是落下病根了。”我还嫌她大惊小怪,不耐烦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说:“哪个女人生完孩子没点小毛病,至于吗?”我看着眼前这一桌子难以下咽的菜,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终于在心里承认了一个我一直不愿面对的事实。我妈,
她根本就不会照顾人。她只是一个自私、刻薄、控制欲极强的成年巨婴。而我,
就是那个帮凶。06我连续几天给江晚星发道歉信息。长篇大论,字字泣血。
有时候她会回复,但语气总是客气又疏离。“过去了。”“都别想了。
”我试探性地问她:“晚星,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