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集团大楼屹立在城市CBD核心区,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像一座冰冷的钢铁巨塔。
苏晚站在大楼前,仰头望去。她曾无数次出入这里,以“陆明哲未婚妻”的身份,带着爱心午餐或临时起意的惊喜。前台对她笑脸相迎,员工客气地称她“苏**”,但那些笑容背后有多少真心实意的尊重,她此刻才终于明白。
身份,从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的。
她深吸一口气,踩着三日前新买的黑色高跟鞋——尖头、细跟,像武器——走进旋转门。
大堂依旧富丽堂皇,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前台换了新面孔,年轻女孩抬起头,程式化微笑:“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苏晚。”她报出名字,“三点,顶层。”
女孩在电脑上查询,表情微变,随即站起身,语气恭敬了许多:“苏**您好,陆总交代过了。请跟我来,这边有直达电梯。”
专属电梯需要特殊权限卡。女孩为她刷开,电梯门无声滑开,内部是整片的镜面和不锈钢,冷硬得像陆叙深给人的感觉。
“电梯会直达顶层,出电梯后有人接您。”女孩微微鞠躬。
苏晚点头致谢,走进电梯。
门合拢,镜面里映出她的身影:白色丝绸衬衫,黑色高腰阔腿裤,珍珠耳钉,妆容干净利落。她调整了一下领口,确保锁骨链上的小小钻石正好落在恰当的位置——精致,但不张扬;有品位,但不讨好。
电梯飞速上升,轻微的失重感让心脏微微提起。
她在想陆叙深。
陆家最神秘的人物,陆老爷子的幼子,比陆明哲只大八岁,却已是陆氏真正的掌控者。关于他的传闻很多:华尔街归来的金融天才,手段狠辣的铁腕总裁,不近女色的工作机器……还有,与陆家其他人关系微妙。
电梯“叮”一声停下。
门开,眼前是一个极简风格的接待区。灰白色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半个城市的全景。一位穿着藏蓝色套装的干练女性迎上来,三十岁上下,笑容得体:“苏**,我是陆总的特助,秦晴。陆总在等您,请跟我来。”
走廊寂静无声,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两侧墙上挂着抽象画,苏晚认出其中一幅是赵无极的真迹——价值不菲,但在这里只是装饰。
秦晴在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门前停下,轻叩两声,然后推开:“陆总,苏**到了。”
办公室比想象中更大,也更空旷。
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精装书籍和文件盒。另一面是落地窗,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陆叙深正看着电脑屏幕,听到声音,抬起头。
“请坐。”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苏晚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秦晴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门。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叙深合上电脑,身体微微后靠,打量着她。他的目光很直接,带着评估的意味,却并不令人反感——那是一种纯粹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有价值的物品,或一个值得投资的标的。
“苏**比我想象中更冷静。”他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昨天的表现,很精彩。”
“谢谢。”苏晚坦然接受赞美,“不过陆总约我来,应该不是为了夸我。”
陆叙深唇角微扬,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苏晚面前。
“看看。”
苏晚拿起文件。封面上只有两个字:协议。
翻开,第一页写着:《婚姻契约协议书》。
她的指尖顿了一下,但面色不变,继续往下看。
条款清晰而冷酷:
契约期限:一年。
双方需在法律上登记结婚,对外以夫妻身份共同生活。
苏晚需配合陆叙深出席必要社交场合,维持婚姻表象。
陆叙深需为苏晚提供住所、生活保障,并协助她进入陆氏核心层工作。
婚姻期间,双方互不干涉私生活,分房而居。
一年期满,协议自动终止,双方和平离婚,陆叙深将赠予苏晚陆氏集团0.5%的股份作为补偿。
若任何一方违约,需支付对方违约金人民币五千万元。
苏晚一页页看完,合上文件。
“为什么是我?”她问。
“几个原因。”陆叙深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姿态放松,却有种掌控全局的气场,“第一,你刚和陆明哲解除婚约,如果立刻嫁给我,对陆家所有人——尤其是陆明哲——会是致命一击。这符合我的利益。”
“第二,你需要庇护和资源。苏家虽然不错,但不足以让你彻底摆脱陆明哲可能的后患,也不足以支持你快速成长到能与他对抗的高度。我可以给你这些。”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你聪明,坚韧,有野心,也有底线。我们需要彼此。”
苏晚沉默。
他说的每一点都切中要害。她的确需要快速强大起来,不仅仅是为了报复陆明哲,更是为了自己——她不想再成为任何人的附属品。
“你又能得到什么?”她反问,“除了打击陆明哲。”
“稳定。”陆叙深说得很直接,“我父亲——你口中的陆老爷子——身体越来越差,家族内部争斗进入白热化。我需要一个合法配偶来堵住某些人的嘴,也需要一个合作伙伴来帮我处理一些我不方便出面的事。你,很合适。”
“因为我和陆家有旧怨,不会心软?”
“对。”
苏晚再次翻开协议,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0.5%的陆氏股份。以陆氏目前的市值,那是近十亿的价值。一年时间,换十亿和一次重生机会。
很公平。
“我如何相信你会履行承诺?”她问。
陆叙深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苏晚打开,里面是两份文件:一份是经过公证的股权**预协议,约定一年后自动生效;另一份是陆叙深签名的保证书,承诺在婚姻期间尊重她的所有选择,包括随时终止合作的权利。
“我调查过你,苏晚。”陆叙深说,“我知道你收集陆明哲证据的事,知道你为退婚做的所有准备。你是个谨慎的人,不会轻易相信别人。所以,我准备了这些。”
他顿了顿:“我也希望你知道,这场交易对我来说同样重要。我不会拿自己的计划开玩笑。”
苏晚捏着那些文件,纸张边缘锋利,几乎割手。
她想起昨天签解除婚约协议时,陆明哲那句“你会后悔的”。想起过去二十四小时里,那些或明或暗的议论和目光。想起自己坐在小公寓里,对着满屋婚礼用品时,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不甘。
“我需要考虑。”她说。
“当然。”陆叙深看了眼手表,“给你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同意,我带你去登记。如果不同意,今天这场谈话从未发生。”
他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上面只有名字和私人号码:“想好了,打给我。”
苏晚接过卡片,起身:“那我先告辞了。”
“秦晴会送你下去。”陆叙深也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距离拉近,苏晚才真正看清他的长相。和陆明哲那种阳光俊朗不同,陆叙深五官更深邃立体,眉骨高,眼窝深,看人时有种穿透力。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靠近时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最后问一个问题。”苏晚抬头看他,“你早就知道陆明哲的事?”
“知道一些。”陆叙深没有否认,“但我不喜欢多管闲事。直到你主动斩断关系,我才觉得,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所以你在地下车库等我,不是为了偶遇。”
“是观察。”他纠正,“我需要确认,你是不是真的下定决心。”
苏晚笑了,这次是真的笑:“陆总做事,果然周全。”
“彼此彼此。”
秦晴适时敲门进来,苏晚对她点头致意,然后转身离开。
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一夜无眠。
苏晚坐在公寓的地板上,周围散落着协议、保证书和那张黑色名片。窗外从漆黑到泛起晨光,城市渐渐苏醒。
她想起很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