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客厅里出现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宋敬宣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胡闹!”
他眉头紧锁,脸色因愤怒而涨红。
“为了逼我们妥协,她连这种谎都撒得出来?买通警局谎报死讯,简直荒谬绝伦!”
林婉吟也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语气里满是失望。
“迟雪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没有底线了。”
“之前只是离家出走,现在竟然玩这种诅咒自己的把戏,她到底想干什么?”
宋清芷捂着嘴,惊恐的眼神中夹杂着几分无辜。
“姐姐怎么能拿这种事开玩笑?爸爸妈妈会被吓坏的。”
宋柏舟冷笑了一声,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外套。
“她就是算准了我们会在意,才故意搞这一出。”
“我去一趟。”
“我倒要看看,她准备装死装到什么时候。”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别墅,驱车直奔市局法医中心。
一路上,宋柏舟的脑海里全是我平时沉默寡言的样子。
他始终认为,这是我被逼急了之后的一种极端反抗。
只要他赶到现场,拆穿我的把戏,再居高临下地原谅我一次,这场闹剧就可以收场了。
法医中心的走廊白得刺眼。
宋柏舟走到接待台,语气依旧带着那种从容不迫的温和。
“我是宋柏舟,来处理我妹妹宋迟雪的恶作剧。”
“麻烦叫她出来,告诉她闹够了就跟我回家。”
值班警员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宋先生,这里是停尸房,没有人跟你开玩笑。”
“请跟我来认领遗体。”
宋柏舟皱了皱眉,觉得警方的配合未免太过逼真。
他跟着警员走到冷冻柜前,看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拉开。
“咔哒。”
一阵刺骨的白雾弥漫开来。
宋柏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角的冷笑还未完全收起。
“迟雪,别装了,我都亲自来接你了,你还想——”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喉咙。
金属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具苍老的躯体。
头发灰白干枯,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和褐色的老年斑,眼窝深陷,瘦骨嶙峋。
那是一个看起来至少七八十岁的老妪。
可那张脸的轮廓,那颗眼角细小的泪痣,分明就是宋迟雪!
“不......不可能。”
宋柏舟的瞳孔骤然收缩,本能地摇头。
“你们搞错了,我妹妹今年才二十四岁。”
“她怎么可能长成这样?这绝对不是她!”
法医走上前,递过一份鉴定报告。
“宋先生,我们已经进行了DNA比对,死者确系宋迟雪无误。”
“初步判断死因为生命力枯竭,多器官自然衰竭。”
“简单来说,她的时间账户彻底归零,寿终正寝了。”
宋柏舟死死盯着那份报告,纸页在指尖被捏得变了形。
他的目光慢慢移回到那具遗体上。
视线扫过那双干枯如树皮的手。
右手的手腕上,松松垮垮地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
正是下午他父亲亲眼看着我买下的那一枚。
那原本是需要白皙丰润的手腕才能撑起来的首饰,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枷锁,锁在一副枯骨上。
“她......她的寿命怎么会归零?”
宋柏舟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每吐出一个字都在割裂声带。
“她那么自私,连半年的时间都不肯借给清芷,她怎么可能没有寿命?”
法医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这就需要你们家属去时间管理局查询了。”
“不过从尸表特征来看,她的生命力是长期、大量被抽取的,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宋柏舟猛地倒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脑海中突然闪过下午我在电话里对他说的那句话。
“我祝你们,永远都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活下去。”
他感觉心脏被人狠狠剜去了一块,空洞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全身。
宋柏舟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了宋敬宣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宋敬宣不耐烦的声音。
“人带回来了吗?让她立刻滚去洗澡,别带着一身晦气进门。”
宋柏舟张了张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地砖上。
“爸......”
“迟雪她......真的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