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南城百货招商部会议室灯火通明。舒婷“啪”地将一沓文件摔在长桌尽头,
黑色细高跟在地面敲出冰雹般的脆响。“司徒总裁,贵方提出的扣点比例,是在开玩笑,
还是在侮辱我们‘暖家’十八年的品牌历史?”会议桌对面,司徒南连眼皮都没抬。
他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银灰色西装袖口下,
露出一截冷白手腕和百达翡丽星空表盘。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
像一座雕工精细却毫无温度的冰雕。三秒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舒总监。
”司徒南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深冬子夜的风,“南城百货A类柜位,
上月坪效是每平方米日均三千二。你方产品预估坪效,不到一千五。”他抬起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像淬了寒光的黑曜石:“我不是在做慈善,是在做生意。
”舒婷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见过无数难缠的甲方,
但从没见过这么傲慢的——从她带着团队入驻谈判开始,
这位新上任的鸿成地产总裁就像在审查一份即将被扔进碎纸机的垃圾合同。三天,五轮谈判,
每次他都能用最简短的句子,提出最苛刻的条件。“那百分之四十二的扣点,
再加三年保底销售额递增条款——”舒婷向前倾身,
酒红色西装外套下白色丝绸衬衫的领口微微起伏,“司徒总裁,您这是要把供应商的血抽干,
好完成您一年内提升商场营业额30%的军令状?”这句话像一根针,
精准扎进了会议室里所有鸿成高管最敏感的神经。空气骤然凝固。司徒南转笔的动作停了。
钢笔尖“嗒”一声轻叩桌面。他缓缓站起身,一米八七的身高在灯光下拉出压迫性的阴影。
“舒总监。”他绕过长桌,一步一步走向她,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第一,鸿成的内部目标,轮不到供应商置喙。
”他在她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倒映的灯光:“第二,
如果你觉得条件苛刻——”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清,
却字字如刀:“大门在那边,带着你的‘温暖家居梦’,慢走不送。
”舒婷闻到他身上冷冽的雪松香,混合着极淡的烟草味。她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冲上头顶。
“好。”她忽然笑了,笑得明艳又锋利,像突然出鞘的绯色刀刃。她伸手,
从助理手中接过早就准备好的第二套方案文件,直接拍在司徒南胸前。
文件夹边缘划过他挺括的西服面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司徒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是‘暖家’的底线方案。”舒婷后退半步,重新拉开距离,声音清晰如碎玉,
“扣点最高三十八,保底递增条款取消,换成季度弹性调整。
同时——”她迎上他审视的目光,一字一顿:“我们要商场中庭,中秋主题营销的主展位。
”会议室内响起压抑的抽泣声。中庭主展位——那是南城百货每年黄金营销期最核心的资源,
历来只给一线国际品牌。一个国产家居品牌敢开口要这个,简直是疯了。
司徒南低头看了眼胸前的文件夹,没接。文件滑落,
“哗啦”一声散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他抬脚,从散落的纸张上径直走过,
朝门口走去。在手触到门把手的瞬间,他回头,
目光像冰冷的扫描仪将舒婷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舒总监。”他说,
“你不仅高估了自己的品牌,还高估了自己的谈判筹码。”门打开,
他侧身:“明天下午三点前,签我给的版本。否则——”他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南城百货的家居楼层,不会再有一毫米位置留给‘暖家’。
”门关上。沉重的实木门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舒婷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散落的文件,
胸膛剧烈起伏。助理小心翼翼上前:“舒总,我们……”“捡起来。
”舒婷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她弯腰,自己先捡起了最上面一页。
纸张边缘被司徒南的鞋底踩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通知产品部和设计部,”她站起身,
妆容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燃着两簇冰冷的火,“明天早上七点,全体会议。
”她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出口,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稳得像战鼓:“这场仗,才刚开始。
”南城百货一层,化妆品区“沁芳阁”专柜。孟淼淼趁着午间客流量少,
偷偷把舒婷拉到员工休息室后面狭窄的储物通道。“我的祖宗!”孟淼淼压着嗓子,
精致的妆容都掩不住眼里的焦虑,“你昨天真跟司徒南拍桌子了?
现在整个商场管理层都在传,说‘暖家’那个美女总监不知天高地厚,敢跟新总裁叫板!
”舒婷靠在冰冷的金属货架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已经连续四十八小时睡眠不足,
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叫板,难道跪着签那份吸血合同?
”她从手袋里拿出保温杯,喝了一口浓咖啡,“淼淼,你在这商场三年了,
听说过哪个品牌拿过比百分之四十二更高的扣点?”孟淼淼语塞。她左右看看,
凑得更近:“你知道司徒南为什么这么狠吗?”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
鸿成集团董事会给他下了死命令——一年内,南城百货营业额提升百分之三十,
净利润同步增长百分之十五。完不成,他主动辞去总裁职位,
而且五年内不得在同类企业任职。”舒婷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是海归回来的空降兵,鸿成内部多少双眼睛盯着。”孟淼淼继续说,“上任三个月,
已经砍了三个业绩不达标的老部门。现在整个商场,从供应商到员工,人人自危。
”她抓住舒婷的手腕:“婷婷,这个时候撞他枪口上,太危险了!
”通道外传来脚步声和推车的轱辘声。两人同时噤声。等声音远去,
舒婷才缓缓开口:“正因为他压力大,我才不能退。”她转过头,
看向通道尽头那扇小窗外熙攘的商场中庭。中秋装饰已经开始布置,
巨大的月亮灯笼悬在挑空区,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晕。“淼淼,你记得我们大学时的梦想吗?
”舒婷的声音很轻,“我说要做中国人自己的高端家居品牌,让每个人回到家,
都能被真正的温暖包裹。”她笑了笑,有些苦涩:“十年了,
‘暖家’从巷子里的小作坊做到现在,就差最后一个跳板——一线城市核心商场的高端柜位。
南城百货,是我们战略布局里最关键的一环。”孟淼淼沉默了片刻。
“但司徒南那个人……”她斟酌着措辞,“我远远见过几次。
不像那些只会压榨供应商的商场老油条。他做事……狠,但好像又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逻辑?”舒婷冷笑,“他的逻辑就是把供应商当血包,抽干别人的血,
填自己的业绩窟窿。”“可是——”孟淼淼还想说什么,舒婷的手机震动了。
是市场部经理打来的。舒婷接起,听了两句,脸色骤然变了。“你说什么?
‘丝绒梦’也在谈南城百货的家居楼层?他们给出的扣点报价是多少?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舒婷的指尖一点点变凉。
“丝绒梦”——国内家居行业近几年崛起的黑马,以激进的价格战和模仿大牌设计著称。
如果他们也来抢南城百货的入驻权……挂断电话,舒婷靠在货架上,闭上眼睛。
午后的阳光透过小窗,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淼淼。”她忽然开口,
“帮我做件事。”“你说。”“打听清楚司徒南每天的行程习惯。常去的餐厅,咖啡厅,
健身房——”舒婷睁开眼,眸子里重新燃起那种孟淼淼熟悉的、不服输的光,“还有,
他有什么软肋。”“软肋?”孟淼淼瞪大眼睛,“那种冰山能有软肋?”“是人就有。
”舒婷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衣领,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找不到,就制造一个。
”三天后,南城CBD,“云顶”高空咖啡厅。舒婷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摊开的合同草案。她选了这里,
是因为孟淼淼打听到——每周三下午,司徒南会在这里见一位固定的私人理财顾问。
下午三点十分,那道修长冷漠的身影果然出现在门口。
司徒南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针织衫,搭配黑色休闲长裤,
比那天西装革履的样子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贵气。
他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半封闭卡座,甚至没往四周多看一眼。舒婷合上电脑,端起咖啡杯,
深吸一口气。行动计划A:制造“偶遇”,以退为进,试探底线。她站起身,故意绕了半圈,
在路过司徒南卡座时,“恰好”手一滑——咖啡杯脱手,深褐色的液体泼洒而出!
然而下一秒,预想中的场面并没有发生。司徒南几乎在杯子脱手的瞬间就侧身避开,
动作快得像个训练有素的狙击手。咖啡泼在了空座椅和地毯上,
只有零星几点溅到了他针织衫的袖口。舒婷愣住了。这人的反应速度,简直非人类。
“对、对不起……”她连忙抽出纸巾,下意识要帮他擦。司徒南抬手挡开。
他低头看了眼袖口的污渍,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抬眼看向舒婷。那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却让舒婷有种被彻底看穿的错觉。“舒总监。”他说,
“如果你的谈判策略包括这种幼稚的偶遇戏码,那我对‘暖家’团队的专业评估,
恐怕要再下调一个等级。”舒婷的脸“腾”地红了。不是羞赧,是怒火。“司徒总裁想多了。
”她收回手,挺直脊背,“我只是不小心。”“不小心选了我常来的咖啡厅,
不小心坐在我必经的路线旁,不小心在我经过时失手打翻咖啡?
”司徒南慢条斯理地抽出自己的手帕,擦拭袖口,“舒总监,你的‘不小心’,
未免太有针对性。”舒婷被噎得说不出话。司徒南将污了的手帕叠好,放在桌上,
然后做了一个让舒婷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招手叫来服务生:“给这位女士换一杯拿铁,
少糖,加一份焦糖酱。”他抬眼看向舒婷:“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你上次在会议室喝的品类。
”舒婷彻底怔住了。连她自己都没注意过这种细节。服务生很快端来新的咖啡。
司徒南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命令式的语气,不容置疑。舒婷迟疑两秒,还是坐下了。
既然戏被拆穿,不如直入主题。“司徒总裁,关于入驻条件,
我希望我们能再谈——”“不谈。”司徒南打断她,端起自己的美式咖啡抿了一口,
“我的条件已经给得很清楚。签,或者走。”“百分之四十二的扣点,
没有任何品牌能长期承受!”舒婷压着声音,“您这是在杀鸡取卵!”“那你就证明,
你不是‘鸡’。”司徒南放下杯子,目光锐利如刀,“南城百货需要的是能下金蛋的鹅。
如果你自认是,就用数据说服我。”“数据我有!”舒婷从包里拿出平板,调出一份报告,
“‘暖家’过去三年在华东七家高端商场的销售数据,复购率,
客户满意度——”司徒南只是扫了一眼屏幕,就移开了视线。“历史数据只代表过去。
”他说,“我要的是未来。南城百货的客群,平均年龄三十四岁,家庭年收入百万以上,
对品质敏感,对价格不敏感,但对‘价值感’极度挑剔。”他看向舒婷:“你的产品,
除了‘温暖’这个虚无缥缈的概念,还能给他们什么?”舒婷张了张嘴,
突然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在这个问题面前都显得苍白。“我……”她罕见地词穷了。
司徒南看着她的表情,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舒总监,
你是个优秀的销售。”他忽然说,“但销售思维和品牌思维,是两回事。”他站起身,
从钱夹里抽出几张纸币压在咖啡杯下:“给你一周时间。
想清楚‘暖家’真正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而不是抱着那些漂亮的数据报表自我感动。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午后的阳光透过全景玻璃窗洒在他身上,
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还有。”他说,“下次想‘偶遇’,可以直接约。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舒婷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咖啡已经凉了。
但她心里却有什么东西,被刚才那番话点燃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
她低头,看向平板上那些自己引以为傲的数据曲线,忽然觉得,
它们确实只是一堆华丽的数字躯壳。司徒南撕开了那层躯壳,
露出了她一直不愿直视的核心问题——“暖家”,到底凭什么?一周后,深夜十一点。
南城百货已经闭店,只有安全通道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舒婷拿着孟淼淼偷偷配的保洁部门禁卡,刷开了家居楼层的防火门。
“吱呀——”厚重的门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划破黑暗。
家居楼层正在做季度调整,原本的货架和陈列都被移开,满地都是包装材料和施工围挡。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崭新板材混合的气味。舒婷轻手轻脚地走着,
高跟鞋被她换成了平底软鞋,踩在瓷砖上悄无声息。她要亲眼看看,
南城百货家居楼层的实际布局、客流动线、甚至是灯光照度——这些,
都是数据报告里看不到的“战场实况”。走到原本规划给“暖家”的B-12柜位区域时,
她停下了。位置不算差,在中岛区,但正对着上行扶梯的背面。也就是说,顾客从扶梯上来,
第一眼看到的是对面的珠宝区,“暖家”的柜位会被天然忽略。舒婷蹲下身,
用手测量柜位进深,又抬头看天花板上的射灯角度。“灯光太散,
聚焦不够……”她喃喃自语,掏出手机拍照记录。突然,斜前方传来脚步声!很轻,
但在这死寂的楼层里格外清晰。舒婷浑身一僵,迅速关掉手电筒,
闪身躲进一组还未拆封的床品展示架后面。心跳如擂鼓。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然后,
停在了她刚才站的位置。手机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亮起,
照亮了来人的下半张脸和握着手机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
腕上那块熟悉的百达翡丽星空表面反射着幽蓝的光。司徒南!舒婷屏住呼吸,
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展示架。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是这个时间?司徒南似乎没发现她。
他举着手机照明,也在看B-12柜位。但他看的方位和舒婷完全不同——他走到柜位侧面,
用手丈量墙壁到柱子的距离;又蹲下,摸了摸地面的瓷砖接缝;最后起身,抬头看向天花板,
眉头微蹙。他在干什么?舒婷满心疑惑。司徒南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
走向楼层另一端的A-01区域——那是整个家居楼层最好的位置,正对主入口,
挑空区自然光可以直接照射。目前空置,围挡上贴着“即将入驻,敬请期待”的标语。
舒婷咬了咬唇。那是她最想要,但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她看见司徒南在A-01区停留了更久。他不仅看了柜位本身,
还走到相邻的橱窗区、休息区,甚至试了试客用沙发的软硬度。整个过程,他沉默、专注,
像在检查一件精密仪器。有那么一瞬间,手机光扫过他的侧脸。
舒婷看见他眼底有淡淡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某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莫名一动。原来他也会深夜独自来商场。原来他也会蹲下来摸瓷砖的接缝。
原来这个看似高高在上、只用数据说话的冷酷总裁,其实比任何人都更在意现场的细节。
司徒南终于看完了,转身朝出口走去。脚步声逐渐远去,防火门开合的轻响传来,
楼层重新陷入死寂。舒婷从展示架后走出来,站到A-01区围挡前。手机光下,
“即将入驻”那几个字显得格外刺眼。会是谁呢?“丝绒梦”?还是某个国际大牌?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围挡板上薄薄的灰尘。忽然,她注意到围挡板右下角,
贴着一张很小的、几乎被忽略的施工进度表。表格最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备注,
字迹凌厉潦草:“灯光需重布,色温调至2700K,照度加倍。沙发区换更软垫。
柜位背板用浅橡木色,不用深胡桃。温暖感。”最后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舒婷的脑海。
温暖感。司徒南写的。他……在追求“温暖感”?舒婷怔在原地,手机光在手中微微颤抖。
那个冷酷的、用数据压人的、把她产品批得一文不值的男人,竟然会在深夜的施工进度表上,
手写标注“温暖感”。她忽然想起他那天在咖啡厅的话:“你的产品,
除了‘温暖’这个虚无缥缈的概念,还能给他们什么?”当时她以为那是嘲讽。但现在,
看着这三个字,她忽然意识到——那可能不是嘲讽。是提问。
是一个连他自己都在寻找答案的、真正的提问。舒婷慢慢蹲下身,手指抚过那行字迹。
墨水已经干了,但笔锋的力道透过纸张,几乎能感受到他书写时的专注。
“你到底……”她轻声自语,“是个什么样的人?”手机忽然震动,
孟淼淼发来消息:“婷婷,你在哪儿?保安开始巡楼了,快撤!”舒婷回过神,
最后看了一眼那行字,转身快步走向安全通道。脚步依旧轻,但心跳已经完全乱了节奏。
防火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她忍不住回头。黑暗的家居楼层重新陷入沉睡,
只有A-01区围挡上那行小字,像一枚悄然埋下的种子,在她心里破土而出。凌晨四点,
“暖家”公司设计部依旧灯火通明。舒婷站在会议室白板前,眼底泛着血丝,
但声音清亮如破晓的钟:“过去七天,我们犯了三个致命错误。”投影幕布上,
是她重新梳理的数据结构图。“第一,我们一直在讲‘温暖’的概念,
但从未证明‘温暖’的价值。”她切换下一页,屏幕上出现的是南城百货客群分析图,
“年薪百万的客户不需要概念,他们需要可感知、可触摸、可量化的‘体验证据’。
”市场部经理举手:“舒总,家居用品的体验很难量化——”“所以我们要创造量化的方法。
”舒婷点开一份全新的PPT,“从今天起,‘暖家’所有产品线,
增加三个维度:睡眠改善指数、情绪舒缓值、家庭互动时长提升率。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我联系了华东大学生物医学工程实验室。”舒婷继续说,
“他们研发的织物传感器,可以无感嵌入我们的床品面料,监测用户睡眠质量。同时,
我们联合心理学团队,开发‘居家情绪评估量表’——购买产品的客户,
可以通过小程序完成周期测评,我们会生成私人化的‘温暖报告’。
”产品总监忍不住问:“这需要大量研发投入,
而且客户未必愿意配合……”“那就让第一批客户免费体验。”舒婷斩钉截铁,
“我亲自带队,在南城百货周边五个高端社区,开展‘七日温暖实验’——筛选一百个家庭,
免费提供全系产品,要求只有一个:每天记录居家感受。”她转过身,
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大字:实证温暖。“司徒南要数据,我们就给他数据。
但不是冷冰冰的销售额,而是有温度、有故事、有科学依据的‘人本数据’。
”舒婷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疲惫而困惑的脸,“‘丝绒梦’可以模仿我们的设计,
可以压价,但他们模仿不了我们和客户之间真实的连接。”她顿了顿,
声音低了些:“那天晚上,我在商场看到司徒南手写的一句话——‘温暖感’。
连他那样的人都在寻找这个,说明市场缺的不是又一个家居品牌,
缺的是能让冰冷都市人真正感受到‘家’是什么的产品。”会议室安静下来。“散会。
”舒婷说,“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七日温暖实验’的完整执行方案。”第七天下午,
南城百货总裁办公室。司徒南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助理敲门进来:“司徒总,
‘暖家’的舒总监又来了。这次……带了一个旅行箱。”司徒南抬眉:“旅行箱?”“她说,
要给您看‘实证’。”司徒南沉默了两秒,指尖在桌面上轻敲:“让她进来。”门打开,
舒婷推着一个银色铝镁合金旅行箱走进来。她今天没穿西装,
而是米白色羊绒针织衫配深灰色阔腿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柔软。
但眼神依旧锐利。“司徒总裁,占用您十五分钟。”她把旅行箱推到办公室中央,
“不展示PPT,不读数据报告。”司徒南靠在椅背上,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舒婷蹲下身,“咔嗒”一声打开行李箱。里面不是衣服,
而是分门别类封装好的——一百个牛皮纸档案袋。她拿起最上面三个,
走到司徒南的办公桌前,轻轻放下。“这是什么?”司徒南问。
“‘七日温暖实验’的原始记录。”舒婷说,“一百个家庭,七天,
每天的手写日志、传感器睡眠数据、情绪量表结果,以及——”她抽出其中一份档案,
翻开内页,“家庭成员之间的互动照片。”司徒南的目光落在档案上。第一页,
是一家三口的合影。背景是铺着“暖家”天竺棉四件套的大床,父母和孩子挤在一起,
三个人都在笑。照片下是手写文字:“第3天。女儿小雅(8岁)以前每晚要醒2-3次,
这三天平均只醒0.5次。她说:‘妈妈,被子像云朵一样抱着我。
’丈夫的鼾声下降了40%,我总算能睡整觉了。今天早上,
全家人一起在床上吃了早餐——这是结婚十年来第一次。”司徒南翻页。第二页,
是一位独居老人的记录。字迹颤抖但工整:“第5天。孩子们买的这套床品,
说是什么‘恒温纤维’。我不懂,但膝盖的酸痛确实轻了些。昨天冬至,
一个人裹着被子看电视,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第三页,
是一对年轻夫妻的争吵与和解:“第7天。这周因为传感器数据,
我们开始认真讨论彼此的睡眠习惯。发现他其实怕光,我怕声音。昨晚,他主动戴了耳塞,
我换了遮光窗帘。今早醒来,他第一次说我‘睡相变好了’。其实我没变,
只是我们开始‘看见’对方了。”司徒南一页一页地翻。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舒婷站在原地,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看见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看见他修长的手指在某一行文字上停留,看见他冷硬的喉结,
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十五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司徒南合上最后一份档案,抬起头。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总是深邃冷漠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妙地波动。
“传感器数据报告呢?”他问,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些。舒婷从行李箱夹层取出平板,
解锁后推到他面前:“这是生物数据汇总。一百个样本,平均入睡时间缩短18%,
深度睡眠时长增加23%,夜间觉醒次数减少41%。情绪量表显示,
家庭氛围评分提升35%,独居者孤独感指数下降28%。”司徒南快速浏览着图表曲线。
良久,他放下平板,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舒婷的心提了起来。“舒总监。
”他忽然开口,眼睛仍闭着,“你知道南城百货去年销售额最高的家居品牌,
客单价是多少吗?”“……一万二左右。”“他们的复购率呢?”“大概15%。
”司徒南睁开眼,目光像重新校准后的狙击镜,精准地锁住她:“你的‘温暖实证’,
如果能转化成商业数据——我要的不是‘可能’,是‘必然’。
”舒婷深吸一口气:“给我A-01柜位,和中秋主展位。三个月。
如果‘暖家’的客单价做不到一万五以上,复购率低于25%,
坪效达不到每平方米日均两千——”她顿了顿,“我自愿将扣点提高到四十五,
且三年内不再申请位置升级。”办公室里死寂一片。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
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切割出一道明亮的界河。司徒南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舒婷看见他宽阔的肩膀在浅灰色西装下微微绷紧,看见他抬起手,
松了松领带——那是她第一次见他做这样带有“人性温度”的小动作。“A-01可以给你。
”他忽然说,声音被玻璃反射,有些模糊,“但中秋主展位,
商场已经口头答应给‘丝绒梦’了。”舒婷的心一沉。“不过——”司徒南转过身,
逆光中他的脸半明半暗,“商场从来没有书面承诺。按照招商流程,
最终决定权在营销评审会。”他走回办公桌,拿起内线电话:“李秘书,
通知招商部和营销部,明天上午九点,临时加开中秋主题展位评审会。所有意向品牌,
重新提报方案。”挂断电话,他看向舒婷:“你还有十八个小时。
”舒婷的指尖微微发麻:“为什么……帮我?”“我不是在帮你。”司徒南重新坐下,
翻开一份文件,“我是在给南城百货选择最优解。如果你的方案能打败‘丝绒梦’,
那是你的本事。如果不能——”他抬眼,眸色深不见底,“刚才的赌约,依然作数。
A-01给你,但你会输得很惨。”舒婷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真正放松的、甚至带点狡黠的笑。“司徒总裁。
”她拉过行李箱,“明天见。”门关上。司徒南坐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份翻开的家庭档案上。照片里,小女孩搂着云朵般的被子,
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他伸手,指尖极轻地拂过照片边缘。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律师,帮我查一下‘丝绒梦’近半年的供应链情况。特别是,
他们有没有专利纠纷或者抄袭诉讼记录。”他停顿了一下,“低调查,不要打草惊蛇。
”评审会定在第二天上午九点。舒婷熬了个通宵,带着团队打磨方案。凌晨五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