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油铺。
武德司设在临兴的暗桩。
高芸提着茉莉花茶,进门行礼,“属下参见主使大人。”
库房,老头踩着布鞋,衣服上打着补丁,满脸和气。
“大晚上不睡觉,跑这来干什么。”
高芸放下茶包,撸起袖子,熟练的接过器具,分装豆油。
“夜里梦到您老,醒了就睡不着,索性过来瞧瞧。”
老头抬手,点人笑骂,“手下这么些人,顶数你小子心眼儿最多。”
“好好表现,争取早日晋升甲等,接我的位子。”
高芸手上动作一顿,抿嘴哼道,“师父,我早打听了。您逢人就画饼,吊着兄弟们给您卖命。”
她这辈子,就三个愿望:升官、发财、死老子。
可惜,忙活到现在,一样没捞着。
老头懒得和小辈计较,拿过茶包,凑到鼻下一吸,满脸舒坦,他就好这口茉莉花。
“别说师父不关照你,眼下有个好活,非你莫属。”
高芸眼睛一亮,几步窜到老头跟前,“师父,什么活?”
武德司暗卫分为:甲、乙、丙、丁四等。
想成为一城主使,就得从死人堆里爬进甲等。
只有爬到这个级别,她才能摆脱家族桎梏,为母报仇!
“北静王的小儿子,端康世子,从家里跑了出来。”老头慢悠悠说道。
“人被匪徒拐进了临兴、嘉莱交界的深山。”
“北静王求到掌司大人头上,希望他此番回京,能将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一并带回去。”
高芸嘀咕,“好好的世子不当,跑出来干什么。”
老头无奈摇头,“学了两天三脚猫功夫,听了说书先生几句胡扯,出来闯荡江湖。”
“闯荡江湖?”高芸差点笑出声,“这活,怎么就非徒儿莫属了。”
老头瞥了一眼,一副你小子还是太嫩的表情。
“世子离家被劫,传出去,北静王的老脸往哪儿搁。”
“城里这么多双眼睛,明卫一动,准被盯上。所以这活,只能暗卫来。”
“你在巡防营当差,只要上面找到那伙人的藏身地点,便可借着剿匪的名头调兵。”
“到时候,你背地里把人带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高芸心头狂跳,攥着拳头追问,“师父,干完这一票,我能不能从丙等晋到乙等。”
老头顿了顿道,“活不难,但牵扯到皇家脸面,能记一次大功。”
“晋升的事不是一城主使能做主的,不过,依我看,机会极大。”
高芸闻言,喜上眉梢。
不过高兴之余,心头掠过一道阴影。
她必须尽快解决那个麻烦,绝不能阴沟里翻船。
“既然关乎皇家脸面,掌司大人肯定不想外人知道他的来意,王金章那边......”
“别告诉我,你连个草包都打发不了。”老头出言打断,哈欠连天的往外走,“来都来了,把这缸油分完了再滚。”
高芸望着远去的背影,欲哭无泪,“师父放心,徒弟心里有数。”
她一边在巡防营装纨绔,一边在武德司当牛马。
深更半夜,还得给师父当伙计。
活到这个份上,她都不知道该拜哪尊菩萨了。
分好油,又敷衍完王金章,已是四更天。
高芸从后院翻墙入府,合眼眯了半个时辰,五更爬起,洗漱换衣,匆匆出门。
*
一大早。
馆驿南院便传出训斥声。
“你,过来。”
高芸守在门口,下意识指了指自己,“小人?”
“就是你。”嬷嬷三角眼一瞪,语气冲的很。
“看着面熟,昨晚是不是你把他掺回来的。”
“回嬷嬷的话,正是小人。”高芸拱手行礼,不敢怠慢。
“你昨晚不是这个院的守卫。”婆子上下打量,眼中狐疑。
“回嬷嬷,小的在王千总手下当差,今早,本该守南院的兄弟,因母亲旧疾复发告假,小的是被临时调过来的。”高芸回道。
嬷嬷冷哼一声,指着身边人说道,“正好,你陪他出去一趟,找家琴行更换断弦。”
“连吃饭的家伙都能摔坏,真不知之前的嬷嬷是怎么管教的。”
晏玄亭低头抱琴,一言不发。
高芸看在眼里,侧身,将他挡在身后。
“嬷嬷放心,小人一定将公子照顾好。”
“快去快回,晚上还要为贵人演奏,回来找我报账。”嬷嬷不耐烦的挥挥手,转身走了。
“是!”
光天化日,人多眼杂,高芸纵使有心安抚,也不敢露出半分破绽。
她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公子,小人带你去琴行换弦。”
晏玄亭淡淡的点了下头,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二人从角门出去。
高芸雇了辆马车,将身边人扶进去后,自己跳上外沿,和车夫并排。
竹弦斋。
店门口,老板瞧见来人,急忙出身相迎,“高兄,里面请。”
高芸随意拱手,直接把人带了进去,“周兄,帮这位公子瞧瞧琴。”
老板二十出头,子承父业,“小人见过公子。”
晏玄亭客气回礼,默默递过古琴。
老板掀开琴衣,眼前一亮,“好琴!老杉木材质,琴音刚劲清亮,厚实松透。不过是断了两根弦,公子放心,我亲自上手,换完后定和原弦无异。”
“有劳老板。”晏玄亭点头道谢。
高芸在一旁东看西瞧,很是随意,“周兄,多久能换好。”
“不巧,我手上有个活,少说也得一个时辰。”
“楼上有雅室,高兄带公子上去歇歇,换好弦,我派人去叫你。”
高芸点头,回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公子,我们楼上坐。”
二楼僻静。
一路走到尽头。
高芸推开门,拉着人进来,落下门栓。
下一刻,她搂住身边人的腰,两个人跌跌撞撞,倒在软榻上。
“方才让你受了委屈,我这就一并给你补回来。”
晏玄亭轻抚着她的眉眼,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若非上一世打过交道,知道她是个薄情冷意的主,这会儿,怕是也要被这副风流相给骗了去。
他勾起唇角,声音低哑,“大人要如何补?”
高芸凤眸低垂,浓艳的五官多了几分撩人的春色,手指勾着他的腰带,轻轻一扯,语气蛊惑,“你猜。”
感受到探入中衣的手指,晏玄亭下腹一紧,抬手环住她的脖子,嘴角噙着一丝羞怯,“在这?”
高芸把玩着身下人的耳唇,笑的肆意,“不愿意?”
晏玄亭咬了咬唇瓣,偏过头,声音懦的像块软糕,“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