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不改色，拿起遥控器换台。

那天晚上我在浴室站了很久。镜子里的人，脸色白得没有血色，眼下乌青。二十八岁，看着像三十五。

我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李姨告诉我的。

李姨在方家做了十二年的保姆，什么都知道。

那个女人叫沈怡然，陆景深的大学同学，也是他的初恋。

沈家做外贸，规模虽然比不上方氏，但在这座城市也算有头有脸。方锦华一直喜欢沈怡然。

沈怡然三年前出国读研，今年刚回来。

一回来，就跟陆景深接上了。

李姨看着我的时候，眼圈是红的。

“小苏啊，你太实在了。”

“实在”这个词，说好听了是夸人，说难听了就是窝囊。

我不是没想过离开。

每次我跟陆景深提，他就拉着我的手说再等等。

“等妈接受你了就好了。”

“我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苏晚。”

我就又等了下去。

等来了今晚这顿火锅，和这张离婚协议。

方锦华不知道的是，我在辞职之后并没有闲着。

我大学学的中文，但辅修了环境设计。大三的时候做过一组室内空间改造方案，拿了省级设计比赛的二等奖。那时候也就当个爱好，没往深了走。

辞职后闲在家里，白天陆景深去上班，我一个人对着一百二十平的空房子发呆。

某天翻出了大学时候的设计作业，就顺手打开了设计软件。

一开始只是在网上接零散的活儿。帮人画个小户型的改造图，做个软装搭配方案。一单几百块，赚个零花钱。

我坐在次卧的书桌前，屏幕开着CAD和3D建模软件，手指不停地在键盘和鼠标之间切换。配色、动线、光线走向、材质选择——这些东西一上手就停不下来。

有个客户找我做了一套样板间方案。他收到成品后连发了六条消息。

“太好了。”

“你这个灯光设计思路，我们总监看了都说好。”

“你有没有兴趣接长期的活？”

这个人叫赵铭，是一家品牌策划公司的设计总监。他的公司给各大开发商做样板间和售楼处的空间设计。

我们从来没见过面。所有的沟通都在线上，文件传来传去，偶尔通个语音电话。

“我们公司最近接了一个大项目，甲方是本地的一家地产公司，叫方氏地产。你听说过没有？”

我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听说过。”

“他们有个高端住宅项目叫云庭，需要一整套室内设计方案。我这边人手不够，你能接吗？”

我沉默了几秒。

“能。”

赵铭不知道我是谁。他叫我“晚秋老师”——我在平台上的昵称。他也不知道方氏地产的老板娘是我婆婆。

我花了两个月做完云庭的全部室内方案。客厅、卧室、书房、茶室，每一个空间我都反复调整了七八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