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一支约二十人的骑兵队伍，簇拥着一面绣着“陆”字的旗帜，出现在了凤阳城的官道上。为首一人，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年纪不过二十五六，眉宇间却已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肃与锐利。他便是锦衣卫千户，陆刚。

马蹄踏过青石板，声响清脆。长街百姓纷纷退避，低语与目光中尽是敬畏与恐惧。他们深知，锦衣卫所到之处，麻烦随之而来。

陆刚面无表情，心中却思绪翻涌，上面为何突然让他进驻高墙，护卫废太子朱载堇安全，并留意其日常言行，随时密报。

对于这位废太子，陆刚所知不多，仅限于卷宗上记载的因言行失德被废，圈禁凤阳。

一个早已被拔去爪牙的废人，如何值得朝廷这么郑重其事？

队伍在高墙府邸前停下。府门陈旧，漆皮剥落，只有门口那对石狮子，依稀看出昔日的威严。

通传之后，府门吱呀呀地打开，出来的并非管家，而是朱载堇本人。他依旧穿着那身旧袍子，脸上堆满了受宠若惊又带着惶恐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几乎要拱手作揖。

“陆……陆大人！劳动千户大驾，小王……小王实在是惶恐！”他声音微颤，手足无措。

陆刚利落地翻身下马，抱拳行礼：“锦衣卫千户陆刚，奉旨护卫王爷安全。叨扰之处，还请王爷见谅。”

“不敢不敢！大人快请进！”朱载堇忙不迭地侧身让路，仿佛陆刚才是此间主人。

大部分手下被陆刚安置在府外，只带了两名亲随入内。他刻意放缓脚步，目光扫视着府内的每个角落。庭院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杂草丛生，显得有些荒芜，有些围墙已经裂开也没人修理。

朱载堇引着陆刚往客厅走去，一路上抱怨凤阳的天气潮湿，木料不好找，又是炫耀他新做的某个小玩意儿。陆刚只是偶尔颔首，并不多言，心中那份鄙夷却渐渐加深。这就是曾经的太子？与市井庸人何异？

行至后院工坊附近，朱载堇忽然来了兴致，非要拉陆刚去看他的“宝贝”。工坊内杂乱无章地堆放着各种木料、工具和半成品的傀儡。有缺胳膊少腿的舞姬，有面目模糊的罗汉，还有一个造型奇特的报晓公鸡。

“陆大人你看，”朱载堇献宝似的拿起一个结构精巧的木盒，轻轻一按机关，盒盖弹开，里面一个小木人开始缓慢地敲打面前的微型编钟，发出清脆的乐音。“这是小王花了三个月才做好的，送与大人把玩如何？”

陆刚的目光掠过那精妙的机关，心中微微一动，这绝非寻常匠人所制。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欠身：“王爷厚爱，卑职心领。此乃王爷心爱之物，卑职不敢夺人所好。”

朱载堇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兴致勃勃地介绍起其他作品。陆刚耐着性子听着，直到一名亲随快步走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们已经初步查看了王府的防务，发现了几处意料之中的疏漏。

陆刚心中冷笑，看来这王府，从里到外，都已烂透了。他辞别了热情挽留的朱载堇，带着手下前往住处。

走出工坊时，夕阳的余晖正好落在角落一个被黑布覆盖的物体上，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陆刚的脚步微微一顿，那轮廓……似乎比寻常傀儡要高大魁梧许多。但他没有多想，只当又是一个未完成的“杰作”。

夜渐深，陆刚站在小院中，望着高墙内的天空。凤阳的第一夜，平静得有些诡异。那个废太子，看似毫无威胁，可他工坊里那些过于精巧的傀儡，还有府中下人那种死气沉沉中透着的怪异……这一切，真的只是表象吗？

他握紧了腰间的绣春刀，感受到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这高墙之内，恐怕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