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时,苏清正在打包最后一箱个人物品。纸箱是早就备好的,放在客厅角落,
跟其他几个箱子并排站着,像一列整装待发的队伍。里面装的都是她婚前就有的东西,
以及这三年婚姻里,真正属于她的物件——几本翻旧的书,一套常用的画笔,
还有几件舍不得扔的旧衣服。至于婚后陆星衍送的那些首饰、包包,她一件没动,
全留在了衣帽间最里侧的格子里,像存放一堆与己无关的展品。震动声持续了两秒,不急促,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苏清手上的动作没停,指尖捏着叠好的羊绒衫,
轻轻放进纸箱底层,直到把衣服摆放平整,才直起身,走到玄关的鞋柜旁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陆星衍”。苏清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既没有厌恶,也没有期待,
就像看到了一个普通的联系人。她顿了半秒,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凑到耳边。
先传过来的不是人声,而是一阵细碎的、带着暧昧意味的娇喘,像羽毛似的蹭过听筒,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苏清的眉头都没皱一下,
指尖甚至还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的纹路——那是她自己买的,透明的,
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几秒钟后,陆星衍似笑非笑的声音才慢悠悠地响起,带着几分慵懒,
又藏着刻意的挑衅:“怎么了?又舍不得离婚了?”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
比平时多了几分沙哑,大概率是刚经历过什么。苏清对此毫无兴趣,
她甚至懒得去猜测电话那头的女人是谁。这三年里,这样的场景她见得太多了,
从最初的震惊、愤怒,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无动于衷,
她早已练就了一身“自动屏蔽垃圾信息”的本领。她无视他言语里的试探和嘲讽,
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半点波澜:“明早九点民政局,不去是狗。”说完,
不等陆星衍回应,她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把他的号码从通讯录里删除,拉进了黑名单。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手机重新被放回鞋柜上,苏清转身回到客厅,
继续打包剩下的东西。最后一件要放进去的,是一幅装裱好的画——那是她大学毕业时画的,
画的是海边的日出,橘红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充满了希望。这幅画,
陆星衍曾经说过“俗气”,让她收起来,她当时没听,一直挂在卧室的墙上,
直到决定离婚的那天,才取了下来。把画小心翼翼地放进纸箱,用泡沫垫好边角,
苏清盖上了箱盖,拿起胶带,动作熟练地封箱。胶带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也像是在为这段婚姻画上一个干脆利落的句号。她住的这套房子,是陆星衍婚前买的,
写的是他的名字。离婚协议里,她什么都没要,既没要房子的折价,
也没要他名下公司的股份,只带走了自己的东西,
还有属于她的那部分存款——那是她这几年工作攒下来的,跟陆星衍没有半毛钱关系。
有人说她傻,放着这么好的“豪门阔太”生活不过,偏偏要离婚,还什么都不要。
苏清只觉得可笑,豪门阔太?不过是被困在华丽牢笼里的金丝雀罢了,而她,
从来就不是愿意被束缚的人。她和陆星衍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带着功利的色彩。三年前,
苏清的父亲突发重病,需要一大笔手术费,家里的公司也陷入了危机,随时可能破产。
就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陆星衍出现了。他是商界新贵,年轻有为,家底丰厚,
是很多名媛趋之若鹜的对象。陆星衍提出,他可以帮她解决家里的所有问题,条件是,
她要嫁给她。苏清当时问他,为什么是她?陆星衍笑了,说:“因为你干净,懂事,
不会给我添麻烦,而且,你长得符合我的审美。”直白得近乎残忍。但苏清没有拒绝。
她太清楚自己需要什么了,她需要钱,需要陆星衍的帮助,来保住父亲的命,保住她的家。
至于感情,她当时想,或许可以慢慢培养,就算培养不出来,相敬如宾地过一辈子,
也不是不可以。现在想来,当时的自己还是太天真了。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把你放在眼里,
就算你做得再好,也换不来他的半分尊重。结婚的第一年,陆星衍还算收敛,虽然不常回家,
但至少不会把外面的莺莺燕燕带到她面前。苏清则尽心尽力地扮演着“陆太太”的角色,
打理好家里的一切,陪他参加必要的商业晚宴,替他应付那些难缠的亲戚。她以为,
只要她足够“懂事”,就能换来一点安稳。直到有一次,她提前结束出差回家,
想给陆星衍一个惊喜,却在玄关处看到了一双不属于她的高跟鞋,红色的,细高跟,
张扬又刺眼。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刀,
瞬间划破了她自欺欺人的平静。苏清没有冲进去质问,也没有哭闹。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
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转身,重新关上了门,提着自己的行李箱,离开了那个所谓的“家”。
她在酒店住了三天。这三天里,陆星衍没有给她打一个电话,发一条信息,
仿佛她这个人凭空消失了一样。直到第四天,陆星衍的助理找到了她,递上了一张支票,
说:“陆总说,让您别闹脾气,早点回家。这是给您的补偿。”苏清看着那张支票上的数字,
只觉得讽刺。她把支票推了回去,对助理说:“告诉陆星衍,我不闹脾气,也不需要补偿。
另外,帮我转告他,我们该谈谈离婚的事了。”助理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在助理看来,像苏清这样依靠陆星衍的女人,就算发现了丈夫出轨,也只会选择忍气吞声,
毕竟,陆星衍能给她的,是别人几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但苏清不一样。
她从来就没把陆星衍当成自己的依靠,当初嫁给他,是为了救急,现在危机解除了,
她自然没必要再委屈自己。更何况,她有自己的事业,有养活自己的能力,
根本不需要仰人鼻息。陆星衍得知她要离婚的消息时,第一反应是不屑。他找到苏清,
语气轻蔑地说:“苏清,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你以为,没有我,
你父亲的公司能撑到现在?”苏清看着他,平静地说:“我父亲的公司,现在已经稳定了,
所有的欠款,我会在一年内还清。至于离开你我是什么样,你没必要知道,也没资格知道。
”陆星衍被她的态度激怒了。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女人对他言听计从,
苏清的清醒和决绝,让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他开始故意拖延,
一会儿说自己没时间,一会儿又说离婚协议的条款不合理,就是不愿意痛痛快快地签字。
苏清没有跟他纠缠,只是找了最好的律师,按照法律程序,一步步推进。她知道,
陆星衍就是想逼她妥协,逼她放弃离婚的念头。但她偏不。她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精力,
跟他耗到底。就这样,拉锯了大半年,陆星衍终于松口了,同意离婚。
但因为新的民法典规定了离婚冷静期,他们不得不先去民政局申请离婚,然后等待三十天。
这三十天,对苏清来说,就像一个普通的假期。她搬回了自己的小公寓,
重新拾起了自己的画笔,还接了几个设计的单子,日子过得充实又自在。
她几乎快要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丈夫”叫陆星衍。倒是陆星衍,在冷静期的这三十天里,
找过她几次。有时是打电话,有时是直接去她的公寓楼下等她。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轻蔑,
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问她:“苏清,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苏清每次的回答都一样:“是。”她的态度始终如一,没有丝毫动摇。
陆星衍大概是觉得无趣,后来也就不找她了。直到今天,冷静期的最后一天,
他才又打来了电话,还带着这样一种挑衅的姿态。苏清封好最后一个纸箱,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客厅里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下沙发、茶几这些属于陆星衍的家具。
她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没有任何留恋。她拿出手机,
给搬家公司的师傅发了条信息,确认了明天早上七点来取件。然后,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瓶矿泉水。她拿了一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闺蜜林晚发来的信息:“清清,明天离婚手续办得怎么样?需要我陪你去吗?
”苏清回复:“不用啦,我自己可以。办完了跟你说。”林晚是她大学时最好的朋友,
也是唯一知道她婚姻真相的人。当初她决定离婚的时候,林晚没有劝她,
只是说:“只要你想清楚了,我永远支持你。”苏清很庆幸,
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放下手机,苏清走到阳台,推开窗户。
外面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灯火璀璨,
充满了人间烟火气。苏清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她知道,
明天过后,她的人生就会翻开新的一页。没有陆星衍,没有“陆太太”的枷锁,
她可以尽情地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这种自由的感觉,
比任何物质都让她觉得踏实。第二天早上七点,搬家公司的师傅准时到了。
苏清跟他们简单交代了几句,看着自己的箱子被一个个搬下楼,装上货车。
师傅问她:“**,这些东西要运到哪里?”“XX小区,麻烦你们了。
”苏清报了自己小公寓的地址。“好嘞!”师傅应了一声,跳上货车,发动了车子。
看着货车慢慢驶远,苏清转身,锁上了这套房子的大门。钥匙她已经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旁边还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钥匙在此,勿扰。”她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电梯。
八点半,苏清到达了民政局门口。她来早了一点,想在附近找个地方吃点早餐。
刚走到路口的早餐店,就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停在民政局的停车场里。不用想,
也知道是陆星衍来了。苏清的脚步没有停顿,依旧走进了早餐店。她点了一碗豆浆,
一屉小笼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慢吃了起来。她吃得很从容,一点也不着急。
直到八点五十分,苏清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起身走出了早餐店。
她走到民政局门口的时候,陆星衍正好从宾利车上下来。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依旧是那副英俊逼人的模样。只是他的眼底带着一丝疲惫,
大概是昨晚没睡好。看到苏清,他的眼神冷了一下,
随即又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倒是挺准时。”苏清没理他,径直走进了民政局的大门。
陆星衍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跟上了她的脚步。民政局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大多是来办结婚登记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与他们两个的氛围格格不入。
苏清走到离婚登记的窗口,递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和离婚协议书。
工作人员接过材料,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他们两个,
语气平淡地问:“两位考虑清楚了吗?确定要离婚?”“确定。”苏清率先开口,
声音清晰而坚定。陆星衍沉默了几秒,才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确定。
”工作人员没再多问,开始埋头整理材料,打印离婚证书。等待的过程中,两人都没有说话,
站在原地,隔着一段距离,像两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苏清的目光落在窗外,
看着外面的阳光。今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能感觉到陆星衍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但她懒得回头。对她来说,
陆星衍已经是过去式了,不值得她再浪费任何一点注意力。几分钟后,
工作人员把两本绿色的离婚证推到了他们面前:“好了,手续办完了。
”苏清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本离婚证,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没有难过,没有不舍,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她终于自由了。陆星衍也拿起了自己的那本,他的脸色很难看,
眼神阴鸷地盯着苏清:“苏清,你会后悔的。”苏清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疏离,还有一丝不屑:“我从来不会为自己做过的决定后悔。倒是你,
陆总,以后还是少做点损人不利己的事,免得晚节不保。”说完,她不再看陆星衍一眼,
转身,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民政局。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脚步轻快而坚定,没有丝毫留恋。走出民政局大门的那一刻,苏清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都是自由的味道。她拿出手机,给林晚发了条信息:“手续办完了,我自由了!
”没过几秒,林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兴奋:“恭喜恭喜!清清,你太棒了!
晚上出来庆祝一下!我请客!”苏清笑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轻松:“好啊!地方你定,
我随时有空。”挂了电话,苏清走到路边,准备打车去自己的小公寓。这时,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了她的身边,车窗降下,露出陆星衍那张阴沉的脸。“我送你。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苏清摇摇头:“不用了,谢谢。”“苏清,
你别给脸不要脸!”陆星衍的耐心彻底被耗尽了,语气变得暴躁起来。
苏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陆星衍,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没有资格再对我发号施令。
请你让开,不要挡我的路。”陆星衍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他不明白,
为什么这个女人离开他之后,反而活得更自在、更耀眼了?以前在他身边的时候,
她总是安安静静的,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可现在,她的眼睛里有光了,
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这种认知,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甚至开始后悔,
当初为什么要同意离婚。但苏清没有给他再多想的机会,她直接转身,
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报了地址。出租车很快驶离,
把陆星衍和他的宾利远远地甩在了身后。苏清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她拿出手机,打开相册,
里面是她昨天刚画好的一幅画——画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阳光下,
张开双臂,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那是她对自己未来生活的期许。她知道,
未来的路可能不会一帆风顺,但她有信心,也有勇气,去面对所有的挑战。因为从今天起,
她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了。出租车到达她的小公寓楼下时,
搬家公司的师傅已经把所有的箱子都搬上来了,堆在客厅里。苏清付了车费,谢过师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