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安顿下来的第三天，波士顿下了一场大雪。

我坐在温暖的图书馆里，看着电脑屏幕上新导师发来的项目资料。

没有了国内那些乱七八糟的杂音，我的效率高得惊人。

中午休息时，我打开平板，看到了周煜川发来的一段监控视频。

“璟哥，你绝对猜不到我搞到了什么。”

周煜川发了个吃瓜的表情包。

“我托人去省城人医的保卫科，把那天晚上的走廊监控调出来了。然后，我把它匿名发给了你大姐。”

我点开那个视频。

画面有些模糊，时间戳显示是答辩前夜的凌晨两点。

视频里，我独自一人坐在急诊室门外的长椅上。

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

我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手指发抖地一遍遍拨打电话。

直到手机彻底没电黑屏，我绝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整整四个小时，我就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孤魂，在那个空荡荡的走廊里枯坐到天亮。

“贺清芷看完这个视频，当场把桌子上的水杯砸了。”

周煜川发来一条长语音，背景音里隐隐能听到实验室的嘈杂。

“听说她眼睛红得像要杀人一样，揪着贺清漪的领子问，到底是谁出的主意要关机。”

“贺清漪被打了一拳，嘴角都出血了。她看着视频，连个屁都没敢放。”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自己，心里只剩下冷漠。

迟来的心疼，比草药还贱。

“还有秦舒晚。”

周煜川继续播报。

“她这两天像丢了魂一样。楚洛让她帮忙看数据，她居然当着全组人的面吼了楚洛，让他自己去查文献。”

“楚洛红着眼眶跑出去了，说大家都在欺负他。结果这次，根本没人去追他。”

我合上平板，端起手边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顺着喉咙流下，却让我无比清醒。

“那是她们活该。”

我回复了一句。

接下来的一个月，反噬来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导师原本以为，楚洛虽然基础差，但只要有秦舒晚和贺家两姐妹帮忙，混个开题不成问题。

但他低估了楚洛的无能，也高估了那三个人的精力。

我的核心数据是加密的，秦舒晚之前拷走的只是一部分表面数据。

当导师要求楚洛跑出完整的实验模型时，他彻底傻眼了。

秦舒晚试图帮他补救，但由于缺乏底层的推导逻辑，模型每一次都报错崩溃。

在连续拖延了两次汇报后，导师终于发火了。

导师不仅把楚洛骂得狗血淋头，还连带着把秦舒晚也批了一顿。

“秦舒晚，你平时就是这么辅导他的？陆璟在的时候，项目进度从来没卡过壳。你们把名额给他，就给我交这种垃圾出来？”

失去了我这个随叫随到的“血包”，她们终于发现。

楚洛根本不是什么惹人怜爱的金丝雀，而是一个巨大的累赘。

傍晚，我刚从实验室出来。

周煜川的电话打了过来。

“璟哥，大快人心啊！”

他在那头笑得特别大声。

“有人向院里实名举报了楚洛在答辩初选时的数据造假。院领导震怒，正在开会讨论要不要取消他的硕博连读资格呢！”

“是你举报的？”我问。

“我才没那么无聊。”

周煜川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猜是谁干的？是你那个好二姐，贺清漪！”

我脚步一顿，忍不住笑了。

“贺清漪？她不是最心疼她的洛洛弟弟了吗？”

“还能因为什么？狗咬狗呗。”

周煜川冷哼一声。

“楚洛为了保住自己，居然在导师面前甩锅，说那些错误数据都是贺清漪给他的。贺清漪气疯了，觉得自己为了他把亲弟弟都逼走了，他反过来反咬一口。”

“她一气之下，直接把当初怎么帮你做假数据的事，全抖给院里了。”

我看着波士顿街道上亮起的路灯，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真是一场好戏。

可惜，我连当观众的兴趣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一个虚拟号码强行切进了我的手机线路。

“小璟......”

电话那头，传来贺清芷沙哑到极点的声音。

“大姐错了......你回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