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怕你知道以后心理不平衡!你那个人我还不了解?你肯定会觉得配不上我,然后主动退缩——”
“所以你的解决办法,是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需要我拯救的废物,让我主动往下跳?”
她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冷的。
清醒的。
像换了一个人。
“陆沉,我说实话吧。”
“我们在一起这三年,我确实喜欢过你。”
她的声音冷静得不像十八岁的女孩。
“你聪明,你努力,你对我好。在那个破学校里,你是最特别的人。”
“但是喜欢归喜欢,现实归现实。”
“我爸的公司今年亏了八百多万,供应链全断了,银行催贷款催得他睡不着觉。我妈天天哭,说要离婚。我弟今年才十岁,什么都不懂。”
“'鸿鹄计划'是我唯一的机会。进去之后,那些企业家的子女、学术圈的资源、政商界的人脉——这些东西,你一辈子都接触不到。”
“我不是瞧不起你。但你爸是个保安,你家住出租屋,你连一台像样的电脑都没有。你拿什么跟那些人比?”
“我需要往上走,陆沉。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我全家。”
“你能理解吗?”
我靠在窗框上,手机贴着耳朵,听着她一句一句把我拆碎。
能理解吗?
能。
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
我听得懂她说的“现实”。
也听得懂她没说出口的那个词。
“那你直接跟我说不就完了。”
我的声音干得发裂。
“直接告诉我你考了706,告诉我你要去北京,告诉我我们不合适。我不会拦你。”
“我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她说。
“但后来我想了想,如果我直接说了,你肯定不会改志愿。你会去你该去的985,选你该选的专业。”
“那不是很好吗?”
“不好。”
她的语气淡得可怕。
“你去了985,四年后考研、找工作、进大厂,年薪二三十万,过普通中产的日子。然后有一天你在网上看到我的消息——温如絮,'鸿鹄计划'毕业,进了某某集团,嫁了某某家族——你会怎么想?”
“你会恨我,会到处说我的坏话。你会成为我履历上的一个污点。'那个被温如絮甩掉的前男友'。”
“但如果你自己选了二本,那就不一样了。是你自愿降档的。跟我没关系。以后就算有人问起来,我也可以说,我们和平分手,他选了自己想去的学校。”
“谁会去查一个二本生跟'鸿鹄计划'有什么关系?”
我愣住了。
不是被她的话伤到。
是因为她把一切算得太清楚了。
每一步,每一个变量,每一种可能的后果,她都推演过。
包括我的反应。
包括分手后的舆论管理。
我以为我是她男朋友。
原来我只是她风险评估报告里的一个参数。
“所以你骗我改志愿,不是怕我难过。是怕我碍事。”
“你可以这么理解。”
“温如絮,你他妈是个人吗?”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骂脏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短促的,凉薄的。
“陆沉,骂完了记得把志愿确认了。系统明天就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