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窗帘紧闭,只开了一盏落地灯。苏明城躺在里间的病床上,戴着呼吸机,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外间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左边是苏氏的高管和股东,个个面色凝重。右边以赵天宇为首,宏远资本的人好整以暇,像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林深坐在主位——原本属于苏明城的位置。苏明月坐在他左手边,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苏**,”赵天宇翘着二郎腿,指尖敲了敲桌上的文件,“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十二亿,51%的股份,这是最后报价。今天不签,明天银行就会申请冻结你们所有资产,拍卖半岛地块。到时候,苏氏连这个名字都保不住。”
一个苏氏的老股东颤声:“赵总,半岛地块评估价至少二十亿,你们用十二亿就要拿走控股权,这、这是抢劫……”
“抢劫?”赵天宇笑了,往后一靠,“张董,话别说这么难听。商场如战场,愿赌服输。苏董倒下了,苏氏没了主心骨,我们宏远肯接这个烂摊子,是仁义。不然,等破产清算,你们手里的股份,就是废纸。”
会议室死寂。
苏明月嘴唇咬得发白。她才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父亲突然倒下,一群豺狼扑上来。这三个月,她几乎没合过眼,求遍了父亲的老朋友,没人愿意得罪宏远。绝望之际,一周前,她接到一个神秘电话。
“苏**,我是深蓝国际林家的代表。我们董事长与令尊是故交,听闻苏氏有难,特派独子林深前来相助。林先生将于下周二上午抵达,请务必接待。”
深蓝国际。地产界巨头,资产千亿级。苏明月查了,确有其事,但林家极为低调,网上几乎没照片。她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不敢声张,直到今天早上接到管家通知,林深的车已到楼下。
可这位“林先生”,太年轻了。年轻得让她心慌。
“林先生,”赵天宇把矛头转向林深,笑容虚伪,“久仰深蓝国际大名。不过,这是苏氏和宏远之间的事,林家……也要插手?”
林深没接话。他低头翻看着零实时传输到他隐形眼镜上的资料——苏氏详细的财务数据、债务结构、半岛地块的评估报告,以及……内部通讯记录里一些可疑的片段。
“苏**,”林深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半岛地块的抵押合同,我能看看吗?”
苏明月赶紧示意秘书递上文件。
林深快速翻阅。厚厚一沓合同,关键条款在第十七页,用复杂的法律术语写明:若苏氏不能在三个月内偿还贷款本息合计5.2亿,地块将被债权方(宏远资本控制的投资公司)以评估价70%强制收购。
“评估机构是‘鼎信评估’。”林深点了点签名处。
“国内前三的评估机构,绝对公正。”赵天宇耸肩。
“鼎信评估首席评估师,刘振东,”林深抬眼,目光平静,“他儿子去年进入宏远资本投资部,三个月前升任副总监。赵总,这么巧?”
赵天宇笑容一僵。
几个苏氏股东猛地抬头。
“评估报告里,半岛地块的参考案例,选了郊区的三个老旧度假村,却忽略了同区域新建的五个高端项目。”林深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事实,“用这种对比法,把估值压到市场价的60%。赵总,这也是巧合?”
赵天宇脸色沉下来:“林先生,说话要讲证据。评估报告白纸黑字——”
“证据?”林深打断他,看向苏明月,“苏**,麻烦把财务部李总监请来。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苏明月一愣,立刻示意助理去叫人。
几分钟后,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匆匆进来,额头冒汗:“苏**,您找我?”
“李总监,”林深看着他,“上个月5号,你个人账户收到一笔八十万的转账,汇款方是‘宏远资本关联企业‘信达贸易’。同一天,你把苏氏和‘海丰建材’的供货底价,发到了一个加密邮箱。需要我念出邮箱地址吗?”
李总监“噗通”一声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满场哗然!
“吃里扒外的东西!”一个老股东拍桌而起。
赵天宇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林深:“你调查我?”
“商业调查,合法合规。”林深合上文件夹,“赵总,基于评估报告涉嫌利益输送、以及贵方贿赂苏氏高管获取商业机密这两点,苏氏将向法院申请,认定抵押合同无效。同时,就商业间谍和不正当竞争行为,对宏远资本提起诉讼。”
“你告我?”赵天宇气笑了,“林深,你以为你是谁?深蓝国际的少爷?我查过了,林家这一代根本没你这号人!**就是个骗子!”
会议室气氛骤紧。
苏明月脸色一白,看向林深。
林深神色未变,只对“零”下达指令:【接入视频。】
会议室投影幕自动降下,亮起。画面里出现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一个精神矍铄、不怒自威的老人,坐在黄花梨木椅上,背后是满墙古籍。
“深蓝国际,林镇岳。”老人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赵家的小子,你在质疑我儿子?”
赵天宇瞳孔骤缩。
林镇岳!深蓝国际创始人,常年隐居幕后,但财经杂志偶尔有照片流出,就是这张脸!可、可这怎么可能?他查了所有资料,林镇岳根本没有儿子!除非……私生子?
“林、林董……”赵天宇声音发干。
“苏明城是我故交,他的事,我林家管定了。”林镇岳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给你二十四小时,撤销对苏氏的所有诉讼和收购要约。否则,宏远在华东区的三个地产项目,会有点小麻烦。就这样。”
屏幕暗下。
会议室落针可闻。
赵天宇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瞪了林深一眼,从牙缝里挤出:“我们走!”
宏远的人灰头土脸离开。
苏氏高管们长舒一口气,看向林深的目光充满敬畏和感激。苏明月捂着嘴,眼泪又掉下来,这次是如释重负。
“林先生,谢谢您……”她哽咽。
“还没结束。”林深起身,“李总监交给警方。通知所有债权人,下午两点,会议室开会,商讨债务重组方案。苏**,你跟我来。”
苏明月擦干眼泪,连忙跟上。
走廊里,林深边走边快速交代:“第一,稳住核心团队,承诺三个月内补发拖欠工资。第二,联系‘海丰建材’,告诉他们,如果继续按原价供货,苏氏结清旧账后,未来五年优先采购。第三,准备半岛地块的完整开发方案,三天后我要看。”
苏明月用力点头,一一记下。
“林先生,”她犹豫一下,“那笔钱……”
“一亿启动资金,今天到账。其中五千万用于偿还最紧急的债务,另外五千万作为半岛项目重启的预备金。”林深顿了顿,“但前提是,苏氏需要引入新的战略投资者,稀释部分股权,换取长期发展资金。我可以代表深蓝国际,认购20%。”
苏明月毫不犹豫:“没问题!父亲醒来也会同意的!”
“还有一个问题,”林深停下脚步,看着她,“你父亲的心脏病,发作得很突然。他平时有定期体检吗?”
苏明月一怔,眼圈又红了:“有……但、但那天,他见了赵天宇之后,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