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明月动作没有一丝停顿,拔开门闩,几乎是连滚带爬往外跑。
跨过门槛时,被绊了一跤,掌心擦在青石地板上,**辣的。她不敢停下查看伤势如何,头也不回跑了,像是怕他反悔似的。
江临看着那个跌跌撞撞跑远的身影,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可恶!
竟敢嫌弃他如斯!
他平生从未被女人如此嫌恶过。
好好好、好得很呐......
他正咬着后槽牙兀自生气,下一瞬,一转头,瞧见了袁明月那张一半是恐惧、一半是纠结的脸。
她倚着门边,手紧紧握着门框,似乎是想要朝他走过来,又在惧怕什么东西一样。
江临心中冷笑——果然是欲擒故纵。
他心中的怒火瞬间消散了,坐下,慢条斯理给自己斟了杯茶,端起,浅酌一口。
方才,她玩得过火了,他可不会那么轻易原谅她。
片刻后,袁明月深深吸了口气,一步一步朝他蹭过来。
哼!
终于,她一步步蹭到了自己跟前。
江临正欲放下杯盏,余光中,却见她将身一转,往床榻的方向去了。
是要乖乖躺床上等自己么?
算她知趣。
下一瞬,只见她从床上抓起一支玉白簪子,飞快跑出去了,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她似的。
路上似乎有谁拦了她一下,她理也没理,径直推开那人,闷着头跑出了州衙。
小莲被袁明月推得一个趔趄,刚站稳身子,一抬头,只见她早已穿过二堂了。
这么快就出来了?
江大人和她的事,是已经结束了,还是没成?
小莲走进书房的时候,一个茶杯擦着她的耳畔飞过,砸在门框上,瞬间四分五裂。
看清来人是谁后,江临眼睛的窃喜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变得暴怒,怒吼道:“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回到袁记糕点铺时,袁明月连驴都没有栓,一路飞奔到厨房,一头扎进贺三娘怀里,闷闷叫了一声:“娘......”
“怎么了?”
贺三娘正在做糕点,手上满是面粉,黏黏的。怕弄脏她的衣裳,只能举着。
袁明月没有说话,双手环抱着她的腰身,身子微微颤抖着。
不多时,贺三娘胸前的衣襟便湿了。
明月哭了?
贺三娘慌了,忙问:“乖孩子,到底怎么了?”
顾不得会不会弄脏衣裳,贺三娘将她脸庞捧起,这才发现她竟是泪流满面了。
“好明月,快告诉娘怎么了?”
袁明月靠在母亲肩头,拿她的衣裳擦拭眼泪,抽抽噎噎道:“娘,我没事,就是最近老在外面跑,想娘了。”
“这孩子。”贺三娘轻轻拍拍胸脯,“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吓死我了。”
袁志平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进来,见袁明月抱着贺三娘哭,心立即提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袁明月站直身子,不好意思道:“爹,我没事,就是最近太累了。”
袁志平叹了口气,看向贺三娘,道:“三娘,不如——我们糕点铺暂且不开门了吧?这些时日,全靠明月在外面跑,也不是个事。我们还有些积蓄,能撑些时日,待我的腿好了,我们再开门,好么?”
贺三娘点点头:“也好。这些时日,明月一出门,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不踏实,总是担心她会出事。”
一家三口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掌柜的在么?”
袁志平忙应道:“来了——”
门外,站着闻鸣谦。
袁志平顿时喜出望外:“闻公子,你终于来了,快请进!”
闻鸣谦没有动,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袁掌柜那日说的话,还作数么?”
他黝黑的脸颊微微发红,若是不仔细看,便不太看得出来。
“当然作数!”袁志平道:“你能来帮忙,实在是太好了。”
闻鸣谦道:“晚生家中的事情已经处理好,母亲也已经安顿好,从今日起,晚生便能过来做事了。”
袁志平面朝里,扬声道:“三娘,我们不用关门了!”
——
晚间,彭定国回到后宅,庞如霜将江临与袁明月的事与他说了。
听罢,彭定国几乎要晕厥过去,“怎会这样?当时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庞如霜扭头看向一旁的小莲,问:“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小莲道:“当时女婢站得有些远,并未听清楚江大人和袁姑娘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袁姑娘进去后没多久,便哭着跑出来了。江大人发了很大的脾气,还把茶杯给砸了......”
在彭定国那双快喷火的眼睛注视下,小莲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脑袋几乎要垂到胸前。
彭定国看向庞如霜,跺脚道:“你究竟是怎么办的事?怎么会把事情搞成这样?!”
庞如霜委屈道:“我可都是按老爷说的去做的......”
“行了行了......”彭定国不耐烦地挥挥手,“别说了,安静一会儿,让我好好想想......”
事情没办好,还把人给得罪了。
他回京后,若是在圣上面前给他上眼药,他头上这顶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
一炷香后,彭定国垂头丧气站起身,到了正房屋外时,脸上却又挤出了个笑容。
他客客气气对江临的近身侍卫樊云晖和燕流风拱手:“不知道,江大人睡了不曾?”
樊云晖面无表情立在那儿,燕流风却是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还亮着灯的屋子,笑道:“想来,是没睡的。”
彭定国道:“劳烦燕公子帮忙通传一声,就说彭某求见。”
燕流风进去后,很快便出来了。他微微侧身,做出个“请”的手势,“彭大人,请吧。”
彭定国理了理衣衫,方抬腿走进去。
江临歪坐在临窗的卧榻上,衣襟半开,手里把玩着什么。
见了彭定国,他动作一顿,坐直身子,笑道:“稀客呀。”
彭定国老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江大人,莫要说笑了。”
江临笑了笑,道:“彭大人才是说笑呢,特意找了这么个女人来羞辱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