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夏夜,被霓虹泡得发软。尖沙咀灯光把这座城染的五彩斑斓,晚风裹着海面的咸腥,
混着街边大排档的烟火气,本该炙得人发躁,可落在谢然身上,
却成了逼得她几乎窒息的囚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盖泛出青白,
尖锐的疼痛顺着神经窜上来,才勉强让她从混沌里拽回一丝清醒。
脚下的细高跟在慌乱中不知踪影,**的脚踝蹭过粗糙的墙面,留下深深浅浅的红痕,
鞋跟断裂的地方还沾着楼道里的灰尘,像极了她此刻狼狈的模样。娱乐圈的水深,
她从入行起便日日提防。签合同的细则、媒体的镜头、资本的眼色,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以为靠着谨言慎行能避开所有暗礁,终究还是栽在了一场看似寻常的应酬里。
脱身时连包都忘了拿,只凭着本能往暗处跑,身后那些若有似无的追逐声,
像黏在皮肤上的热浪,越甩越黏。“嗒、嗒、嗒——”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混着有人呼喊她名字的声音,谢然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她几乎是盲目的往前冲,
拐过第三个转角时,指尖撞在一扇虚掩的门上,没有丝毫犹豫,推门而入的瞬间,
便反手落了锁。“咔哒”一声,像是把她从深渊拽回了方寸之地。
谢然脱力地跪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后背抵着门板,大口大口喘着气。刚停下的身子,
却突然被一股更汹涌的燥热包裹,像是体内燃着一团火,烧得她皮肤发烫,
连呼吸都带着灼意。她顾不上打量这间陌生的屋子,凭着最后一丝意识,踉跄着摸向浴室。
冷水“哗”地倾泻而下,砸在身上的瞬间,谢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冰凉的水漫过脖颈、手臂、腰腹,顺着发丝滴落在地砖上,
那股灼人的热意终于被一点点压下。她靠着浴缸边缘,意识在冷水的安抚下渐渐涣散,
紧绷的肌肉彻底松弛,眼皮越来越沉,最终在哗哗的水声里,沉沉昏睡过去。同一时间,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陆宇安刚走出电梯,便撞见几个神色匆匆的男人,手里攥着照片,
正挨间屋子打听。为首的男人拦住他,
语气急促问了两句“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陆宇安淡淡摇头,对方没再多问,
便带着人匆匆往另一头的楼道去了。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房卡,指尖划过刻着房号的边缘,
这是他临时租来的公寓,平日里极少来。刷开房门的瞬间,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香水味——不是他惯用的木质香,而是带着几分清甜的冷调,
混着未散的水汽,格外清晰。陆宇安皱了皱眉,换鞋的动作顿住。浴室的方向,
传来持续不断的水声,淅淅沥沥,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明显。他放轻脚步走过去,
指尖搭在浴室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推开。水声里隐约夹杂着极轻的呼吸声,平稳得有些异常,
不像有人刻意躲藏,倒更像是……昏睡过去。迟疑了两秒,他轻轻转动把手。
浴室里雾气氤氲,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冷水还在哗哗地流着,
浴缸里的水已经漫了出来,顺着地漏淌到地砖上。视线穿过雾气,
落在浴缸边缘的身影上——谢然蜷缩在浴缸里,白裙子早已被水浸透,贴在身上,
勾勒出令人血脉喷张的轮廓。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头微微蹙着,
像是还在做着不安的梦,呼吸轻得几乎要融进水声里。陆宇安的脚步顿在门口,
一时竟不知该上前还是后退。他认出她了。是前几天在片场隔壁,
那个拍着打戏却依旧眼神清亮的女演员,也是刚才在楼道里,那群人拼命寻找的人。
原本只是偶然路过,却在推开这扇门后,撞见了这样一场猝不及防的狼狈。他沉默着走上前,
先关掉掉水龙头,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然后他弯腰,
小心翼翼地拂开贴在她脸颊上的湿发,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然?”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轻得怕惊扰了她。浴缸里的人没有回应,
只是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像是在抗拒着什么。陆宇安叹了口气,转身从卧室拿来干净的浴巾,
轻轻裹住她湿透的身子。他打横抱起她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重量,
以及那股还未完全褪去的、淡淡的凉意。把她放在卧室的床上,盖好薄被,
陆宇安才转身去收拾浴室里漫得到处都是的水。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
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几道细碎的光,落在床沿,落在谢然安静的睡颜上。陆宇安站在床边,
看着她紧锁的眉头,忽然想起刚才楼道里那些人焦急的模样,眼底的温度渐渐沉了下来。
这场夏夜的迷局,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收拾好浴室的水渍,转身回到卧室时,
床上的人依旧沉睡着,只是眉头始终紧紧蹙着,原本苍白的脸颊,又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他脚步顿在床边,俯身仔细看了看,指尖刚要触碰到她的额头,又堪堪收回。
他向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作为陆氏集团的掌权人,港城顶层圈子里人人敬畏的陆三少,
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见惯了娱乐圈里主动贴上来的逢场作戏,
本该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闯入避之不及,可看着女孩蜷缩在被子里,
脆弱得像只受伤小猫的模样,终究还是没狠下心直接扔出去。方才楼道里那群人,
他隐约认得其中一个,是圈内出了名的影视投资人王总,手段龌龊,在圈内风评极差。
谢然会被他们追着找,又浑身不对劲地躲进浴室用冷水降温,不用细想,
也能猜到是遭遇了娱乐圈最肮脏的手段。陆宇安走到客厅,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查一下谢然,女演员,今晚在皇朝酒店应酬被人设计,
把她的所有资料,还有背后动手的人,半小时内发给我。”挂了电话,他倒了杯温水,
重新走回卧室。床上的谢然,不知是做了噩梦,还是体内残留的药性未退,身子轻轻颤抖着,
嘴唇抿得发白,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声音细碎又模糊,仔细听,
才能分辨出是“别过来”“走开”之类的话,满是无助。陆宇安将水杯放在床头,
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她身上。他其实对她有印象也见过几面。半个月前的影视峰会,
他作为投资方出席,现场星光熠熠,无数女明星想方设法凑到他面前攀关系,只有她,
安安静**在角落,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礼裙,不迎合、不谄媚,有人上前搭话,
也只是礼貌疏离地回应,眼神干净又倔强,在一众浓妆艳抹的女星里,格外扎眼。
后来听身边人提起,才知道她叫谢然,出道三年,不炒绯闻、不蹭热度,踏踏实实拍戏,
演技在线,却因为不肯接受圈子里的潜规则,始终不温不火,只能接一些小成本的剧本,
资源少得可怜。原本只是一面之缘,没放在心上,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狼狈的方式,
闯入他的世界。药性的后劲远比谢然想象的顽固,即便被冷水压下了大半,
昏睡中依旧备受煎熬。浑身忽冷忽热,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胀,脑海里混乱不堪,
全是晚宴上的画面——王总不怀好意的笑容,递过来的那杯被动了手脚的红酒,
周围人或看热闹、或刻意回避的眼神,还有后来穷追不舍的脚步声……娱乐圈的残酷,
她早有体会。从十八线小配角一步步走过来,跑过无数龙套,住过狭小的出租屋,
冬天拍落水戏、夏天穿厚棉袄拍戏,再苦再累都咬牙扛了下来,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底线,
不肯向那些肮脏的规则低头。她以为只要足够努力,足够谨慎,就能靠自己站稳脚跟,
可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击。在绝对的资本面前,她的坚持,她的骄傲,都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意识在混沌与清醒边缘反复拉扯,不知过了多久,谢然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简约的黑白灰风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干净清冽,
让人莫名心安。她愣了几秒,才缓缓回过神,
忆如潮水般涌来——晚宴、被下药、慌乱逃跑、陌生的房间、冷水浴室……谢然猛地坐起身,
下意识地低头查看自己的衣服,虽然依旧是昨晚那条被浸湿的白裙,但已经被仔细烘干,
没有丝毫不适感,身上也没有异样的痛感,只有浑身的酸软无力。她这是在哪里?
心底瞬间涌起慌乱,看着手上完好的衣物这才放松下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装修精致又低调的卧室,宽敞整洁,处处透着矜贵,显然不是她能接触到的地方。
昨晚她慌乱中推开一扇门,躲进浴室后就失去了意识,是有人救了她?谢然掀开被子,
下床时脚步还有些虚浮,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听到客厅传来轻微的声响。她握紧拳头,
强压下心底的忐忑,轻轻打开一条门缝,往外望去。客厅里,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身姿挺拔,
穿着一身黑色家居服,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他手里拿着手机,
正在低声说着什么,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优越的线条,
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是港城无人不知的陆宇安。谢然的心脏狠狠一沉。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胡乱闯入的,竟然是陆三少的地方。陆宇安,陆氏集团的掌权人,
掌控着港城大半的娱乐资本与地产产业,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这样的人物,对她来说,
是遥不可及的存在,甚至比那个设计她的王总,更让她不敢靠近。
圈子里关于陆宇安的传闻很多,有人说他手段狠厉,冷漠寡情,
从不对谁留情;也有人说他身边从无固定女伴,对娱乐圈的女人更是不屑一顾。
她如今这般狼狈地出现在他的公寓,还是以这样不清不楚的方式,若是传出去,
她根本说不清。陆宇安似乎察觉到了卧室门口的目光,挂断电话,转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
谢然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戒备与慌乱。“醒了?
”陆宇安先开了口,声音低沉磁性,没有丝毫温度,听不出情绪。他迈步朝卧室门口走来,
步伐从容,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谢然绷紧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直到后背抵在墙壁上,再也无路可退。看着女孩浑身紧绷,像只受惊的小鹿,
眼神里满是防备,甚至带着一丝恐惧,陆宇安的脚步顿住,停下了靠近的动作,
语气平淡:“不用担心,我没对你做什么。”他的直白,反倒让谢然脸颊一烫,
有些手足无措,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低声开口,
声音因为刚睡醒还有些沙哑:“谢……谢谢陆先生昨晚出手相助,我……我马上就走。
”说着,她就想绕过陆宇安离开。“站住。”陆宇安开口叫住她,语气不容拒绝。
谢然的脚步硬生生定在原地,不敢抬头看他,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心沁出冷汗。
“昨晚设计你的人是王景坤,皇朝酒店的投资方,你昨晚参加的应酬,
是你的经纪公司刻意安排的。”陆宇安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清晰,传入谢然耳中,
如同惊雷。谢然猛地抬头,
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我的经纪公司不会这么做……”她虽然不温不火,
但对公司一直尽心尽力,拍戏从不耍大牌,再难的戏份都咬牙完成,
公司怎么会联手外人设计她?“娱乐圈的资本游戏,从来都比你想的更残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