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完李达康后,孙连城直接摔门而去,只留下一句:
“李达康,你不是想要我的党籍吗?你等着,我看你敢不敢要。”
李达康站在讲台上,整个人都在抖。不是怕的,是气的。
从他当秘书那天起,从金山县县长到吕州市长,再到如今的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从来没有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着他的鼻子,用这种街头骂街的架势,把他扒得底裤都不剩。
孙连城这一番话,不是打他的脸,是拿着一把生锈的菜刀,
当着全京州干部的面,把他那层“改革大将、廉洁奉公”的光鲜外皮,硬生生给剁了个稀碎,
连带着里面的烂肉脓血,全给抖搂出来了。
“反了!彻底反了!”
李达康终于缓过了那口气,猛地一拍讲台,脸黑得像锅底,
小眼睛里的寒光几乎要把整个教室冻住,指着门口的方向,声音都劈了叉:“孙连城!你给我回来!”
可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和满屋子干部屏住呼吸的动静。
台下的几十名干部,头埋得一个比一个低,恨不得把脸塞进桌子底下,
生怕自己稍微出点声,就成了李达康的下一个出气筒。
但没人能否认,他们心里头,此刻正翻涌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爽意。
孙连城说的这些话,哪一句不是他们心里憋了好几年,却半个字都不敢说的?
谁不知道丁义珍是李达康的心腹?谁不知道光明峰的烂摊子根子就在李达康身上?
谁不知道孙连城就是个接锅的背锅侠?谁没被上面的领导甩过烂摊子,逼着干那些出力不讨好、出了事还要背黑锅的活?
可他们不敢说。他们有家庭,有前途,有乌纱帽要保,
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陪着笑脸挨训,低着头认栽。
今天,孙连城替他们把所有不敢说的话,全喊出来了。
当着市委书记的面,把那层皇帝的新衣,撕了个干干净净。
坐在孙连城旁边的那个干部,刚才被吓得笔掉在了地上,直到现在都没敢弯腰去捡。
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座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孙区长这不是疯了,是活明白了!这顿骂,太他娘的解气了!
而此刻的孙连城,早就走出了党校的教学楼。
晚风一吹,带着点傍晚的凉意,扑在他脸上,刚才骂街骂得发烫的脑袋,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刚才在教室里,骂得酣畅淋漓,把两辈子的窝囊气都撒出去了,现在走出来,除了浑身的痛快,半点后悔都没有。
他孙不良,上辈子在街头混了二十多年,啤酒瓶子抡过,架打过,跟人抢地盘的时候,对面十几个人围着他,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辈子穿成了孙连城,一个正儿八经的光明区区长,可这官当得,比他在街上当小混混还憋屈。
不贪不占,两袖清风,结果天天被人指着鼻子骂懒政,逼着去跳火坑,背黑锅。
换了原来的孙连城,只能忍,只能去看星星,在宇宙里找那点虚无缥缈的公平。
可他不行,他这辈子信奉的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你要是敢给我甩锅,敢往我头上扣屎盆子,老子就算是豁出去这条命,也得溅你一身血。
孙连城走到马路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光明区家属院。”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他好几眼,总觉得这位大哥浑身的火气,不敢多说话,一脚油门踩下去,车稳稳地开上了马路。
孙连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的两股记忆,终于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一边是孙连城谨小慎微的一辈子,在官场里步步为营,不敢走错一步路,不敢说错一句话,不贪不占,
只想安安稳稳干到退休,结果临了落了个懒政的名声,被人当众羞辱。
一边是他孙不良混不吝的二十多年,在街上摸爬滚打长大,没读过多少书,却懂最朴素的道理:
祸是谁闯的,锅就得谁背,自己拉的屎,就得自己擦,别想往别人身上甩。
两辈子的人生,天差地别,却在这一刻,拧成了一股绳。
他现在就是孙连城,孙连城就是他。
他不会再像原来的孙连城那样,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看着星星躲清净。
他要把这汉东官场的浑水,彻底搅浑,把那些藏在水底的烂泥、臭鱼、烂虾,全给翻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出租车快到家属院的时候,他兜里的手机,跟疯了一样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有光明区**办公室的,有副区长的,有他以前的老同事,还有他老婆给他打了好几个。
他看了一眼,直接按了拒接,顺手把手机给关了。
现在他没心思应付这些人,他得先好好捋捋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他知道,今天这一闹,整个京州,整个汉东,都得炸锅。
李达康肯定不会放过他,明里暗里的手段,肯定少不了。
但他不怕,他手里最大的底牌,就是他知道这部剧的结局,知道汉东官场里每个人的底牌,每个人的死穴。
李达康想搞他?先看看自己**底下的屎擦干净了没有。
沙瑞金想拿他当棋子?门都没有,老子不陪你们玩这官场勾心斗角的把戏,要闹,就闹个天翻地覆。
出租车停在了家属院门口,孙连城付了钱,下车走进了小区。
回到家,推开门,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孙连城也没在意,换了鞋,走到阳台。
阳台的角落里,架着一台天文望远镜,擦得一尘不染,镜头对着窗外的夜空。
这是原来的孙连城,这辈子唯一的精神寄托。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镜筒,心里叹了口气。
原来的孙连城,看了一辈子的星星,看多了宇宙的浩瀚,就觉得人间这点权力斗争,这点乌纱帽的得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所以他不争了,不抢了,不闹了,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是抬头看看星星,就什么都忍了。
可他忘了,宇宙再大,也管不了人间的龌龊。星星再亮,也照不亮官场里的那些阴暗角落。
你不争,别人就会把你往死里踩;
你不闹,别人就会把黑锅死死地扣在你头上,连翻身的机会都不给你。
孙连城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嘴角勾起一抹笑。
从今天起,不看天了,看人间。
看这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怎么一个个露出马脚,怎么一个个摔下神坛。
而就在孙连城回家的这段时间里,整个汉东省的权力核心,省委大楼里,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主位上是沙瑞金,旁边坐着省纪委书记田国富,沙瑞金的秘书白景文站在一旁,
三个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懒政学习班会议室的画面,
只是画面里,只剩下气得浑身发抖的李达康,和满屋子低头不敢说话的干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