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调任通知下来的前一周,苏挽星偷偷坐上了回城的高铁准备给陆怀叙一个惊喜。
冒着雨赶到酒吧时,却在包厢外,听到了陆怀叙被兄弟们问:这一生中你觉得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
“要我说,陆哥这辈子肯定没有什么遗憾的事了。”
立刻有人附和:“那必须啊!挽星姐下周就回来了,终成眷属,陆哥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陆怀叙沉默了一会,却说:
“有。”
包厢内瞬间安静。
“我最遗憾的……是在答应娶挽挽之后,遇见另一个让我心动的人。”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一个兄弟才问:“陆哥,为什么啊,你和挽星姐在一起已经十二年了。”
“就是因为太久了。”
“久到我已经分不清,对挽挽到底是习惯,还是爱情。”
陆怀叙喝了口酒。
“在公司破产最难的那段时间,挽挽一走了之,陪在我身边的人,是江眠。”
“她会细心地提醒我记得吃饭,会在我胃疼时给我熬一碗热粥,也会在我心情低落时,笨拙地说笑话哄我开心。”
“挽挽她等了我十二年,我会遵守承诺娶她,至于江眠,对她的那份喜欢我会藏在心里,到此为止。”
门外的苏挽星眼眶泛起一股酸胀。
江眠,是她之前所在医院的护士。
三年前,陆怀叙创业失败,欠了一**债。
那时陆父身体出现问题,陆怀叙也被钱压得喘不过气。
她偶然得知医院有一个乡村帮扶活动,三年奖金十万。
苏挽星为了这笔钱,毫不犹豫主动请缨,去了最偏远的山村做村医。
三年,她睡过漏雨的黄泥房,逆着洪水为散居的村民看病,一天下来微信步数没有低于过两万。
最难熬的时候,和陆怀叙视频电话就没有断过,有一次一个月他们的话费直逼三千。
陆怀叙一次次告诉她:“挽挽,等你回来我就娶你。”
后来,他忙于事业,电话越来越少。
她以为他靠着这笔钱重新振作起来了。
原来是另一个女人,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填补了她的空缺。
陪着他重头再来,陪着他振作。
眼眶酸涩得厉害,苏挽星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眼泪流下。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她身边径直走过,推开了包厢的门。
苏挽星听见他们说:“江眠姐怎么来了?”
陆怀叙的另一个兄弟笑着打趣:“那还用说,一定是陆哥打算郑重的向大家介绍一下她的身份啊,这声小嫂子我先喊上了!”
江眠站在里面,脸颊泛红:“你们误会了,我看到怀叙的朋友圈了,他前几天还因为胃疼住院,我实在担心就过来看看。”
“正好和他聊聊陆叔叔的身体恢复情况。”
“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兄弟捅了捅陆怀叙,笑着抢答:“怎么会,你来陆哥不知道有多开心。”
陆怀叙轻笑:“别乱叫,江眠想要你们叫什么,她说了算。”
语气里的亲昵和维护,显而易见。
苏挽星听得心脏抽痛。
陆怀叙是一个很有界限的人,不熟的人绝对不会多看一眼。
所以今天他所表现出来的这些维护,可想而知江眠在他心里的分量。
苏挽星问自己,怪他吗?
不知道。
在他最黑暗的时候,有一个人可以陪在他身边拉他走出低谷,她应该高兴的。
可是她呢,她又该怎么办……
就在苏挽星胡思乱想时,包厢门突然被人打开,苏星眠来不及反应,就这样和陆怀叙四目相对。
似乎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愣了一下。
还是陆怀叙的兄弟先反应过来,打掩护说:“挽星姐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们刚刚喝多了口无遮拦的你别误会啊。”
陆怀叙眼底也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低声想说什么:“挽挽,我……”
苏挽星用力吸了口气,若无其事地打断他:“我刚到。下回别喝这么多了,对身体不好。”
陆怀叙松了口气,将她拉到一边,随后隔着大衣将她抱进怀里。
“回来了也不让我去接你,这一路辛苦了。”
他的手很温暖,可苏挽星却觉得那温暖如此刺人。
她抱着最后一丝期待问:“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陆怀叙笑了笑:“在聊……什么时候娶你回家。”
“十二年了,该娶你了。”
她问了他第二次,陆怀叙依旧选择撒谎。
苏挽星苦笑,原来他也知道已经十二年了。
他们从校园走到社会,走过七年之痒,苏挽星以为他们会这样一直走到老。
可十二年的感情,仅仅三年,就分崩离析。
在陆怀叙开口的那一刻,苏挽星甚至还在想,要是他实话实说,告诉她真相,她未必不会原谅他。
在陆怀叙最痛苦的时候,她不在,有人陪着他她不会生气。
他出现了动摇,她也能理解。
可他不能骗她。
她还想问什么,江眠却站在那边轻声问:“怀叙,好了吗?叔叔那边……”
陆怀叙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抱着苏挽星的手。
“挽挽,你先回去休息。我去医院看看我爸,等他情况稳定点,我们就商量结婚的事。”
说完,他转身朝江眠走去。
江眠的目光落在苏挽星身上,小声问:“这位是……”
隔着几步的距离,苏挽星清晰地听到陆怀叙犹豫了一瞬,然后说。
“一个朋友而已。”
一个朋友而已。
十二年的相伴,三年的付出,最终只换来一句“朋友而已”。
泪水终于决堤,模糊了视线。
许久,苏挽星才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院长,抱歉。调任申请……请帮我打回吧,我想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