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请了半天假,专门过来接我。
“退了?”
“退了。”
“扣多少?”
“没多少。”
他伸手拿我的包。
我没给。
他声音沉了下来。
“你别老这样。”
我看他。
“哪样?”
“明明难受,还装没事。”
我说:“我没有装。”
他盯着我半天,突然转身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墩。
“他们太欺负人了。”
我没拦他。
他气完,又走回来。
“清禾,这顿酒不办给他们看。”
我点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一个个打电话?”
我抬头看着酒店门口那块红色电子屏。
上面滚动着小棠的名字。
贺小棠满月宴。
我说:“因为我想给他们一次机会。”
贺知远怔住。
我又说:“以后他们再说一家人,我心里就有数了。”
满月酒那天,天气很好。
贺家亲戚来了四桌。
我爸妈带着舅舅舅妈从县城赶来,拎了两袋土鸡蛋和一只小金镯。
我妈抱着小棠,眼圈红了。
“我们小棠真乖。”
我爸把礼金塞给贺知远。
“别推,这是给孩子的。”
贺知远叫了一声爸,声音有点哑。
宴会厅里少了六桌,空出来的区域用屏风隔开。
服务员动作很快,外人看不出什么。
可我知道。
那六桌,是我从心里撤掉的位置。
开席前,贺知远端着酒杯站起来。
他先谢父母,又谢我爸妈,最后看向我。
“这几年清禾辛苦了。”
“怀孕产检,她自己排队。”
“月子里晚上喂奶,她没睡过一个整觉。”
“今天这顿酒,不为排场,只为告诉大家,我女儿来到这个家,我们都欢迎她。”
我低头哄小棠。
小棠睁着眼,看着头顶的灯。
贺知远顿了一下,又说:“也谢谢真正惦记她的人。”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我妈低头擦眼角。
我爸拿起酒杯,一口喝了。
席间,我手机一直很安静。
老家群里只有三姑发了一个红包。
金额二十。
备注是,给小丫头买糖吃。
大伯没发。
二叔没发。
表姐罗佳也没发。
我点了接收,又把截图存进相册。
不是为了二十块。
是为了记住。
晚上回家,贺知远在厨房洗奶瓶。
我坐在沙发上,把今天收到的礼金一笔笔记进本子。
谁来了。
谁没来。
谁说了什么。
谁送了什么。
我都写得清清楚楚。
贺知远端着奶瓶出来,看见本子,站住了。
“你记这个干什么?”
我把本子合上。
“以后有用。”
他皱眉。
“你想做什么?”
我还没回答,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老家亲戚群里,大伯发了一张照片。
他们几家人坐在镇上的饭店里,满满两桌菜。
配文是:“难得聚齐,还是老家自在。”
那张照片,我看了很久。
大伯坐主位,二叔端着酒杯,三姑夹着菜,表姐罗佳在镜头边上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