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落地的城市叫漓城，南方小城，温润潮湿。

温岐白来接机的时候，举着个纸板，上面画了一只丑兮兮的猫，旁边写着"管大画家驾到"。

"你这什么审美。"我笑了一声。

"这叫抽象艺术懂不懂？"他一把夺过我的箱子，上下打量我，"瘦成这样，沈念卿是怎么照顾你的？"

我没接话。

他也没追问，只是把车门打开，说："我姐把家里收拾好了，朝南的房间，暖和。"

温清晏，我从小到大的竹马，岐白的亲姐姐。

三年前她出国进修建筑，临走前塞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机票和一串钥匙。

她说的是："无论什么时候，如果你不开心了，来漓城找我，这里永远有你的房间。"

那时我笑着说不会用到的，我很幸福。

现在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她家门口，幸福这个词变得面目全非。

温清晏开门的时候围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看见我先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正常的表情。

"进来吧，刚包好的饺子，韭菜鸡蛋馅，你从小最爱的。"

她没问为什么来，没问沈念卿，没问那个家。

只是把我的箱子接过去，放进那间朝南的房间，窗台上摆了一盆开得正盛的满天星。

我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三十多次，全是沈念卿的来电。

后来变成短信轰炸：

【霁川，你去哪了？回个电话。】

【你别闹，你现在身体不好，有话好好说。】

【管霁川，接电话。】

到了深夜，短信的语气变了：

【霁川，我看到信了。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告诉我你在哪。】

【求你了，接个电话，我去找你。】

【管霁川，我求你。】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朝上扣在床头柜上。

岐白端着一杯热牛奶推门进来，把杯子放下，坐在床边看着我。

"不想说就不说。"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但是管霁川，你做得对。"

"嗯。"

"我姐说明天带你去做个全面体检，漓城附近有家私立医院消化科很好，她早就打听过了。"

我偏过头看他："早就打听过？"

岐白耸了耸肩，表情意味深长："你猜。"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没有梦。

第二天醒来，手机上多了上百条消息。

沈念卿的，我姐的，我爸我妈的。

我姐的语音条很长，声音是沙哑的：

"霁川，你到底去了哪里？你有什么不满意可以说，不至于这样吧？衍舟知道了一直在自责，你让我们怎么办？"

我妈的消息更简短：【霁川你快回来，你身体不好，别任性。念卿快急疯了。】

沈念卿发了一段很长的文字，我只看了开头几个字："霁川，我错了"。

然后关掉手机。

温清晏端着早餐进来，看到我的表情，把餐盘放在桌上，平静地说了一句：

"管霁川，不管她说什么，你先把自己照顾好。其他的事，等你想面对的时候再面对。"

"嗯。"

"吃早饭。"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

"那封信的内容我没看，岐白读给我听了一部分。你写得很好。但你没必要跟任何人解释你为什么离开。"

"不想回去就不回去。"

门合上了。

牛奶还是温热的，阳光落在满天星上，碎成细小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