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知道,她手里这幅画将改变她目前的困境。
凌晨三点的工作室,只有角落里的落地灯在孤独发光。
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咖啡的混合气味,那是艾琳最熟悉的创作氛围。
画布上,一个男人的半身肖像几近完成,每一笔都透着她独特的细腻质感。
“真不可思议。”站在她身后的画廊老板马克低语,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画室里显得格外响亮,“我从未见过如此生动的肖像,仿佛随时会从画布上走下来。”
艾琳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调整着男人眼睛里的光影。“他下周二就要来取画了。”
“阿尔弗雷德·索恩,”马克念着这个名字时带着一丝敬畏,“你知道他是谁,对吧?不仅是商界大亨,还是出了名的艺术品收藏家。如果他喜欢这幅画,艾琳,你的职业生涯将完全不同。”
我当然知道,艾琳心想。
三个月前,当马克告诉她索恩亲自委托她创作肖像时,她几乎不敢相信。
索恩从不委托不知名画家,他的收藏名单上只有大师的名字。
“他是怎么知道我的?”艾琳当时问。
马克耸耸肩,神秘一笑:“他说在某个慈善拍卖会上见过你的作品,被深深打动了。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艾琳。”
现在,站在即将完成的肖像前,艾琳终于理解了索恩的选择。
画布上的男人大约五十岁,银灰色的头发修剪得一丝不苟,深陷的眼窝里藏着一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他的嘴唇微微上扬,不是微笑,而是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看看这双眼睛,”马克凑近观察,“你是怎么做到的?它们好像在追随我移动。”
艾琳没有回答。
这是她从不外传的秘密——那种让肖像“活过来”的能力。
从小时候起,她就能通过画笔捕捉到人物最本质的东西,那些隐藏在表象下的真实。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不是自己在作画,而是某种力量通过她的手表达出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天赋的?”马克曾问过她。
“从我记事起。”艾琳说,“小时候我画我的猫,妈妈说我画得不像。但一周后,猫咪死了。妈妈再看那幅画时说,‘天啊,你画出了它眼中的告别。’”
艾琳从不让别人看她创作的过程。
每个肖像的完成都需要独处,需要她与被画者建立某种难以言喻的连接。
对于索恩,这种连接尤为强烈。
即使他们只见过两次面——第一次讨论委托细节,第二次是为期三小时的写生——艾琳却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内心深处的某种空洞,一种用金钱和权力无法填满的缺失。
“他看起来很孤独。”艾琳轻声说。
马克笑了:“索恩?孤独?艾琳,他拥有半个城市的产业,妻子是前芭蕾舞演员,儿子在常春藤读书。他若孤独,我们算什么?”
艾琳没有争辩。她放下画笔,后退几步审视整体效果。
画中的索恩穿着深蓝色西装,背景是暗红色的书房——按照他的要求。
但艾琳在背景中加入了一些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细节:书架阴影处隐约的几何图案,墙上挂着一幅微小的风景画,画中有条通向远方的小径。
“这些细节他会注意到吗?”马克指着那些微小元素。
“不一定,”艾琳说,“但会潜意识地影响观感。我想让他感觉既熟悉又陌生,既强大又...”
“又什么?”
“又渴望什么。”艾琳结束了对话,“我累了,明天继续。”
马克离开后,艾琳独自坐在肖像前。她打开手机,翻到索恩提供的参考照片。照片中的男人站在游艇甲板上,背后是蔚蓝的地中海。他笑着,但笑容没有触及眼睛。
艾琳又翻到自己母亲的照片。
一个普通的中年妇女,在超市做收银员,最近刚被诊断出早期阿尔茨海默症。治疗费用昂贵,医疗保险只能覆盖一部分。
这就是为什么艾琳如此重视这次委托的原因——索恩支付的定金已经让她松了一口气,尾款将彻底解决她的财务困境。
“为了你,妈妈。”她对着手机轻声说,然后关灯离开了画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