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肖像最后细节的那天,艾琳提前结束工作,开车前往城西看望母亲。
玛莎·卡特住在一条安静街道的小房子里,那是艾琳长大的地方。
前院的玫瑰是父亲离开前种下的,如今已长得杂乱无章。
艾琳每次来都承诺要修剪,但总是抽不出时间。
“艾琳!”母亲打开门,脸上是温暖的微笑。
尽管记忆在逐渐消逝,母亲对女儿的爱却一如既往地清晰。
“嗨,妈妈。”艾琳拥抱了她,闻到熟悉的薰衣草香味,“你今天怎么样?”
“哦,老样子。”玛莎带她进屋,“我烤了你最喜欢的香蕉面包,但可能有点焦了。我忘了时间。”
厨房桌上确实放着一块边缘略焦的香蕉面包。
艾琳切了两片,泡了茶,和母亲在客厅坐下。
墙上是家庭照片——艾琳的毕业照,已故外祖父母的肖像,还有艾琳小时候的涂鸦被精心装裱起来。
“医生怎么说?”艾琳小心地问。
玛莎摆摆手:“还是那些话。吃药,做认知训练,保持活跃。”
她看向窗外,“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本被翻旧的书,有些页码开始脱落。”
“妈妈...”艾琳握住她的手。
“没关系,亲爱的。”玛莎转回头,眼神依然明亮,“重要的是现在。告诉我你的近况。那幅大画完成了吗?”
艾琳点头:“今天刚完成。是一位重要客户的肖像。”
“那个有钱人?”玛莎微微皱眉,“我不太喜欢他让你画画时的那种方式,好像他控制了你一样。”
艾琳笑了:“他只是委托我画一幅画,妈妈。而且报酬很丰厚,足够支付你的新治疗方案。”
玛莎的表情柔和下来:“你不该为我担心。我有积蓄,而且医疗保险...”
“我们之前讨论过这个。”艾琳坚定地说,“你要接受最好的治疗。德鲁医生说的新疗法,虽然贵,但效果更好。索恩先生的付款刚好足够。”
玛莎沉默了一会儿:“他是什么样的人?这位索恩先生?”
艾琳思考如何回答:“复杂。非常成功,自信,但又有种...孤独感。很难解释。”
“他的眼睛呢?”玛莎问,“你总说眼睛最重要。”
艾琳回忆起画布上的那双眼睛:“深邃。好像经历过很多事情,但又在隐藏什么。”
“小心那些隐藏太多的人。”玛莎轻声说,“你父亲也是那样。总是微笑,但眼睛里藏着风暴。”
父亲是家中很少提及的话题。
他在艾琳六岁时离开,只留下一张纸条和三个月的房租钱。
母亲从未再婚,独自抚养艾琳长大,白天在超市工作,晚上接缝纫活。艾琳的艺术天赋是她黑暗日子里的亮光。
“你和索恩先生...”玛莎犹豫地问,“不只是画家和客户的关系吧?”
“当然只是!”艾琳惊讶地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玛莎耸耸肩:“一个这么有钱有势的人,找一个相对不知名的画家画肖像?这不寻常。而且他看你的方式...我在照片里看到了。”
艾琳想起索恩助理拍摄的会面照片,马克为了宣传要了几张。“他只是欣赏我的作品,妈妈。”
“希望如此。”玛莎咬了一口香蕉面包,改变话题,“对了,昨天我在整理阁楼时,找到了你小时候的画。你六岁时画的那张家庭画还记得吗?”
艾琳记得。那是父亲离开前不久,她画了三个人手牵手站在房子前。母亲把画裱起来挂在厨房,直到有一天父亲突然把它取下,说“这不准确”,然后画就消失了。
“我以为它丢了。”
“你父亲带走了它。”

